阚叔叔觉得自己非常能下手,并且迫不及待想下手。 他把人牢牢按着,三两下脱了外头的裤子,露出了里头一条藏蓝色的毛裤。再往里翻,还有条秋裤,大红的,特别耀眼。 阚峻:“......” 寇秋重新坐起来给自己套衣服,“叔,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阚峻:“......” “别这表情,”寇秋说,“毛裤是你给我拿的。” 他喜滋滋觉得男人下不了手,就准备哼着歌下床。可阚叔叔像是反应过来了,大手一按,又重新把他按了回去。 寇老干部有点懵。 这大红大蓝,土成这样,也能啃? 阚峻用实际行动证明,能。 只要里头包着的是这棵嫩生生的小白菜,别说外头只是红蓝了,哪怕外头闪成霓虹灯,头发长成七彩的,那也能。 新年的第一天,地里的小白菜被浇了第一波水。浇水的人在这之前还锄了地,锄头很硬,一下一下往湿润的土里打孔。等到那孔彻底合不上了,才有新鲜的第一波水被源源不断灌进来。 阚峻蹲在地边,拿手抚摸着小白菜又嫩又青翠的叶子,“多喝点。” 喝多了才能长高高,之后才能迎接更多阳光雨露。 小白菜抖了抖,彻底瘫软成了一滩泥。 寇秋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他起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汤都装在大的保温壶里,怕凉了。房间里已经安了空调,即使是这样的天气,里头也仍然暖融融,寇秋只穿着毛衣下去,先把饭热上。 男人有事先回城一趟。寇秋自己用了点饭,披上羽绒服,溜溜达达出门。 昨天是村里头拜年的时候,今天村里就明显安静了不少。年轻人大多都跟着去外村的亲戚家串门了,满地乱窜的小孩子也没了身影,寇秋一个人静静走了会儿,忽然感受到睫毛上猛地一凉。 下雪了。 这是场大雪。他撑着伞站了会儿,脚下的地已经全被染上了白,有身影从远方走过来,走着走着就是一个踉跄,一跤摔在了雪地里。 寇秋赶忙去扶。 “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人连声说,又朝着雪地吐了口唾沫,“什么鬼地,这么滑!” 那是平常人家喜欢倒剩水的地方,结冰速度也比别的地方快。寇秋看着那中年男人,注意到对方身上的衣服已经很旧了,连鞋子也是旧的,看起来就不禁雪。他想把人带到自己家里喝杯热水,“您......” 抬起头来,却愣了愣。 那中年男人也愣了。 他眉梢这几年染上了不少的风霜,鬓角也有了星星点点的白色。这会儿披个灰不溜秋的大棉袄,愈发显得沧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是方扬?” 寇秋怔了会儿,把罩在对方头顶上的伞收了回来。 “嗯。” 他说,“刘老师。” 他与这个高中班主任,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了。上一次见面时,两人之间并不愉快。 刘老师显然也想了起来,动动嘴角,神色还有点尴尬,“方扬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啊。” 寇秋说:“是啊。” 中年男人的脚在雪地里挪动几下,问:“你现在在哪儿过呢?老师也有好长时间没见过你了。” 寇秋平静地说:“我在省城上大学。” “哦,”刘老师说,“省城......” 他重新又垂下眼,似乎是刻意要避开大学那两个字。 寇秋却没让他避开。 “老师还记得吧?”他说,“就是当初查恭差点儿顶替了我,去的那所大学。” 中年男人目光闪躲的更加明显,“不、不记得了。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是吗?”寇秋笑了笑,“也是,对老师来说,可能只是件小事吧。” ——可对方扬来说,这是件大事。 无异于天崩地裂的一件大事。 方扬很努力。知道家里条件困难,不可能支撑的起他复读,所以就加倍地努力。他整夜整夜几乎没睡过,半夜里帮着方老爷子翻身,又让老人上了回厕所,偶尔还得自己拿针筒,学着卫生所的人教的样子给老人打针。照顾完爷爷,他也不能睡,拼命地瞪着眼脚泡在冰盆里也在做题。 大冬天的时候,他的脚也泡在里头,长的冻疮现在还留着痕迹。 多少个日日夜夜? 方扬数不清,也不想数。他闭着眼憋着劲儿往前冲,硬生生把这些难熬的日子都给熬了过去。他养猪,喂鸡,下地,照顾老人,学习,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留给自己。 就是这样熬,才熬出来的成绩。 “您也是知道的,”寇秋说,“当时学校曾经让您来家访过,您亲眼看到了。”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 他的脚不安地在雪地上蹭了又蹭,原本挺白的雪上很快就被留下了一道接着一道的泥印儿。男人脸色跟雪一样白,并没有抬头看这个昔日的学生,只粗声粗气说:“老师那时候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寇秋失笑,“您难道真相信,查恭能考出这样的成绩,而我只能考成那样?” 男人当然不信。 他带出来的学生,到底能拿到什么样的成绩,又怎么可能不清楚——更何况,他自己就在省城的培训班里待过,别说是两星期,哪怕是两年,查恭的成绩也不可能被提到那个水平。 可知道,并不代表着就有勇气去反抗,去改变。 更别说,这里头还夹杂着钱。 “老师也不容易,”半晌后,刘老师说,“我辛辛苦苦教了那么多年学,每月能拿的工资就那么一点儿......” 他没再往下说。 人生其实挺艰难的,选择很多,每一个选项都可能通往一个不归路。在当年,有人给了他这么一个选择,他走向了错误答案,选择了违背良心的那一个。 明明知道是该去上大学的学生,却对他说出了“你没考好也没什么奇怪的”这样的话,帮着那些人,一同亲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学生的嘴、眼睛和耳朵。 让他听不见,让他看不见,让他说不出来。 让他闷声吃了这个亏,让原本该走向另一条道路的人顶替了他的位置。 男人如何能不知道?他们实际上,都是在合伙欺负一个没什么背景、甚至没什么亲人,一路走来都不容易的孩子。 他只是不想去面对。 这样冷的天,可刘老师的额角却出了汗。他拿手擦着,越擦越多,最后,中年男人只能重新把手放了下来,僵硬地放在身旁。 “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寇秋说:“很好。” 雪下得很大,他的伞上这会儿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身后传来扑簌扑簌的声响,寇秋扭头看了眼,远远地便看见了件熟悉的大衣。 是男人回来后,出门来接他了。 他唇角笑意深了深,又重复了遍,“很好。” 人的眼睛不会骗人,中年男人信了。他落了满头的雪,讷讷道:“那就好。” “我进了学生会,”寇秋平静道,“有三篇论文拿了奖,还拿了三年的国家奖学金。等接下来,我考上公务员,就能给国家奉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他的前途规划很清楚,刘老师把手抬起来,想要拍拍他的肩,可抬到一半,又重新放了回去。 “你能这样想很好,”中年男人说,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你就该是这样......” 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了。 这颗本来该发着光的珍珠,差一点就被他和他们一同盖上了。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重新夹紧了大包,抬起了腿。他在雪地里艰难地走了两步,嘴唇蠕动着,说了什么,随即有一句话,轻飘飘地传进了寇秋的耳朵里。 “——我已经不再是老师了。” 他不能再耽误学生的人生第二次。 寇秋站在雪地里半天没动。他轻声呼出一口气,男人已经踩着雪来到了他身畔,眉头微蹙,回头看了眼已经走得稍远的刘老师,“那是谁?” 寇秋说:“高中班主任。” 阚峻的脑海中立刻把这人对上了号,眉心连在了一起。他收起自己的伞,接过少年手里的大黑伞把两人都罩上,说:“他找你,干什么?” 他知道当时少年的高中班主任在这件事里推波助澜,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声音一冷,“他和你说了话?” 寇秋勾勾他的掌心,示意他别紧张。 “没事儿,”寇老干部说,“只是说说话。” 阚峻拉着他的手,还没松。 “鞋湿没?” 寇秋穿的是雪地靴,挺厚实的,这会儿还没湿。男人低头看了眼,却二话不说亮出了自己宽厚的脊背,“上来。” 寇秋没动,“叔,地滑着呢。” “上来,”男人不容置疑地说了第二次,“小心你再摔着。” “......真要上?” “嗯。” 于是少年轻轻一跃,跳上去了。他的一只手抱住男人的脖子,晃悠着双腿,另一只手打着伞。 阚峻把他往上托托,气息很稳,“在想什么?” “我在想,”寇秋说,“要是当时成绩真被换成功了,会不会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阚叔叔小心眼地不想听到那个人相关,冷哼一声。 寇秋就笑了,低头去亲对方头发里不小心沾染到的雪花。那雪花在他嘴唇上化开了,凉冰冰的。 男人装作不在意地走了半天,忍不住还是问:“他又联系你了?” 寇秋装傻,“谁?” 阚峻声音微冷,“扬扬。” 寇老干部笑意更深。 “没,”他抱紧男人,说,“我只是随便想想。” 我们的生命,本来是该错位的。你占据了我的轨道,而我只能通往另一个本不属于我的结局。 可是现在,到底是被扭转过来了。 三。 二。 一。 咔嚓。 你听到了吗?我的人生,它已经重新被命运交还给我了。
第157章 错位人生(十四) 大学毕业后, 寇秋还是走上了为人民服务的道路。 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执念了。他自己曾经受过这样的照顾,便总想着能帮着其他人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是有寓言说了吗?虽然沙滩上即将干死的鱼那么多, 捡也捡不完, 根本不会有人在乎。 但只要你动手去捡了......被你扔回到水里的那一条,它总会在乎。 寇秋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路。 阚峻并不想他迈入政坛。这里头的文章太多, 人情世故往来, 哪一项都得是费脑子的, 他心疼少年, 不愿他在这种世事中沉浮。 可之后,阚峻才发现, 寇秋从来不算是踏入政坛。 他只活跃在第一线,从来没有过退往幕后或向上一步的想法;他宁愿把时间都花费在求真务实上, 也不想在所谓的前程上下一点工夫。 阚叔叔也曾感叹:“叔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不想做大官, 也不想赚大钱。就踏踏实实想一心做个平凡人,可能在这平凡之中偶尔有点闪光点。 他说这话时,少年就从电脑前抬起头, 冲着他弯了弯眉眼。 阚峻的手摩挲着他的脸颊,男人手上带了点茧子, 有点疼。寇秋微微蹙眉, 把下巴放在他的手心里, 说:“疼。” 男人听了这话, 动作就更温柔了点。 仿佛自己对待的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瑰宝。 门外有人敲门, “阚局,待会儿要出去吗?” 阚峻嗯了声。 “先把车开出来。” 两个保镖听了,便先到停车场里去开车。寇秋把脸重新抬起来,说:“要去买东西?” “嗯,”阚叔叔说,“带你一起。” 上一次的风波过去后,阚峻对于事业忽然间看淡了不少,并没再给自己施加压力,只在里头挂了个闲职。只是保镖再没撤掉,时时刻刻都跟着寇秋,房子里也给他们安排了单独的房间,只要是寇秋出门,后头总能看见两个壮汉。 甚至在上班的时候,也能看见他们站在门前。偏偏阚峻打过了招呼,其他人即使觉得有点儿显眼,也不敢说什么。 寇秋自然更不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男人是被上一回的事故吓着了,在那之后几乎就没睡过什么安稳觉,夜里醒来摸他要摸个三四回。如果这样能让男人安心些,寇秋宁愿自己显眼。 楼下停着熟悉的奥迪,寇秋下了楼,从兜里拿出购物清单。 “我看看......” 俩人高马大的保镖坐在后座,男人亲自开车,条纹衬衫的袖子卷上去,露出一小截线条清晰的手臂。那上头还带着块表,不能算是什么名表,可被擦拭的很干净,皮制表带被护理的也很好,可见主人十分爱惜。阚峻伸手调整了下表盘,应了声,“嗯。” 那是寇秋拿第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买的,自那之后,几乎就再也没下过男人的手。 要不是无法确定到底防不防水,阚峻更想洗澡时也带着。 浇小白菜时......当然更要带着。 其它的衣服和配饰都没了,光光的手臂上只有这块表,碰触的时候,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阚叔叔很喜欢。 寇秋把清单认真看了会儿,说:“得买香皂。” 阚峻说:“好。买牛奶味儿的。” 寇秋拍了拍他手背,没理他的奇怪癖好,看到最后时,脸却忽然红了。 “怎么这么多?” 阚峻的眉头蹙了蹙。 “不多。” “怎么不多......”寇老干部涨红着脸,碍着后头有保镖,说话都不敢怎么大声,就小声吭吭哧哧抗议,“这几大盒,一盒二十个,你准备用到什么时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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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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