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潘多拉的魔盒，却阴差阳错被封禁在了他的大脑里。
这让他沉默，让他孤独，让他无从诉说。
无知无觉就被世界隔绝。
但他现在很高兴，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人，他就高兴得像是要飞起来。
李景帆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终于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来回盯着积分变更短信里1001那个数字出神。嘴角微微一翘，眼睛也亮亮的。马上就要见面了，不知道张扬现在怎么样？
没容他想太多，手机就响了起来，李妈妈打电话来追问他相亲会的感想。
李景帆早已经给家人争取了最高等级的保护人协议，这一次甄爱国的出现让他无法放心，很快就扭转了话题，向爸妈打听起甄爱国的事情来。在确定TSD并没有神通广大到入侵他的生活圈之后，李景帆暗暗松了口气，修改了之前编辑好的动议发送出去。
申请已经到了最后的复查环节，因为曾经参与破冰计划，他本身保密级别就已经足够高，政审背景审查早过了许多遍，复核顺利通过了。最难办的是积分。李景帆在张少奎推荐下，加入了张扬之前带领的行动小队，成为“填海”一员，同时他主动申请参加一切涉及TSD的行动。
特情人员绩效为积分制，根据每次任务危险程度，完成情况进行等级评定，得到一到五分不等。而一次任务的完成期少则几天，多则数月，由此可见积分累积之艰难。
当然，积分对应的价值也很高。李景帆的1001分，如果折算成股份资产，大概一夜之间就能窜上富豪名人榜。在最后复核阶段，经手的工作人员再四与他确认，核对，是否要一次使用整整1000分。
李景帆并没有不耐烦，每一次都稳稳的给与肯定答案。
随着每一次的肯定，他内心深处的动摇和惶惑渐渐被一下下摁灭。
不晚的，一切都不晚的，张扬还在那里等着他。
最终复核通过，距离约定日还有不到一周。
倒数第六天。
李景帆准时起床，运动回来，按照国外读书的习惯，吃了一份三明治。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提交休假申请。在申请表申请理由一栏里，用蓝色钢笔写下“探望爱人”四个字。之后收拾东西，整理文件，交接工作。遇到熟人向他打招呼，“李工，这是要去哪？”非常愉快的回答对方——“我有一个约会。”
倒数第五天。
做大扫除，将整个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窗帘，床单，沙发上的抱枕，起居室和阳台上的小地毯，全部换成全新的。收拾得亮亮堂堂。
倒数第四天。
李景帆醒来有点晚。看了眼时间，立刻起床洗漱换衣出门，打理了发型，更新衣柜，整个人焕然一新。
倒数第三天。
预约鲜花和蛋糕，取之前定好的礼物。
倒数第二天。
他扛着吉他，一路跑到了城北和张扬爬过的那座山。吹风，数星星。
倒数第一天。
然后在微微的安定和迫切的期待里入睡。
约定日当天。
李景帆接到了一个电话。
“景帆，情况出了点变化。”
张少奎沉稳威严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递过来。
李景帆心中一紧，立刻沉默了。
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出了什么问题？”
张少奎明白他的心情，但他并不能透露更多的，尤其这个刚刚得知的消息，同样让他心力憔悴。
张扬是他的儿子，无论什么时间，地点，情况之下，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即使他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选择牺牲小我，将躯体作为致命病毒的容器，不得不在极度低温之下陷入深眠。
永远的深眠。
所有人都认定他已经为国捐躯，即使张扬的妈妈也不会知道，张扬在进行“冰冻人”手术之前，生命体征还尚未完全消失。
也正因为这样，那些致命病毒才能被牢牢封锁在他的血肉里，直到他真正死亡，细胞活性彻底丧失，才会再次逸散出来。
只有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两个人，还保存有些许微末的期望。
然而就在刚刚得到消息，张扬的细胞活性突然极速降低。
如果不能加以成功挽救，七十二小时之内，张扬就会彻底死亡——也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真正死亡。
并没有多少人为此竭尽全力，在他们心目中，张扬并不算“活着”，况且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的准备工作早已经做好，他们会最后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无法挽救，就会全部撤离，并且封闭这个地下研究基地。
按照纪律，张少奎绝对不能将这些情况向李景帆透露一个字。同时也必须确保李景帆不会得知。
但他知道李景帆这五年来做的事。
也知道他付出这么多是因为心中期待着什么。
这个期待现在马上就要破灭了。
或许李景帆会在张扬彻底死亡的一年甚至几年之后，才能得到消息。
因而，张少奎的沉默。
李景帆似乎接收到了某些信号，内心的不安在持续扩大，然而他并不想这样放弃。
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让张扬醒过来，即使所有人都嗤之以鼻，认为他痴人说梦。
李景帆从来没有放弃，他一遍遍设想假证建立模型又推翻重来，即使在任务最危险紧张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停止过每日例行温习、回顾。
他需要张扬的身体数据，只需要给他这个，他一定有办法能让张扬重新醒过来。
但假如已经太晚了呢？
李景帆摇头，不，只要张扬没有真正死亡，就还有机会。
李景帆挂断电话，重新打开电脑，对他所建立的几个假证模型进行又一次模拟修正。
渐渐沉着而坚定，充满信心。
只要张扬没有真正死亡。
他就一定、一定有办法，叫他醒来。
第16章
张少奎冷静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身为军部统帅，他必须从国家利益出发，不能困囿于一己之私。即使是他的夫人因为张扬牺牲，郁郁寡欢，甚至得了抑郁症，他也不可能说出儿子其实还没有真正死亡的事实。同样的，在张扬马上就要真正死亡的时候，也没有人能和他分担这些。
因为就连李景帆都不会得知这个消息。
安置张扬的实验室被建设在百米之下的地底，一旦自毁程序启动，所有工作人员会在一个小时之内撤出，整个实验室将自动封闭，层层封锁隔离，并以高温液态铅灌封。对这些地底的生物学家，病毒学家而言，这或许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因为涉密等级太高，很多人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和家人见面了，即使是没三个月一次回到地面的休息时间，也是被安置在固定的隔离区域。
在实验室封闭之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要经历严格的检查隔离，等到确定一切正常，或许半年，或许一年之后，他们才能够得以回到正常的人类世界。
张少奎不可能被允许亲身深入地底，因而他和李景帆一样，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张扬。
下属正在向他汇报今年六月一次联合演戏的安排，张少奎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而非时时刻刻关注着那个特殊信道的消息。
李景帆目前仍旧一无所知。
张少奎“事情有了变化”的消息打破了他做好的安排。他也并不想提前销假回单位上班，如果可能，他最希望的是加入关于张扬的地下实验室。可惜他并不是病毒领域出身，缺乏专业资历。更是因为他和张扬的关系，上面不乐意看到一个不确定因素。
因而李景帆的申请被驳回了许多次。
整整一下午，他都对着电脑做模拟推演，精神一投入，时间就过的非常快，甚至忘记要吃饭，直到手机突兀的响起来。
李景帆本来都要顺手按断了，然而仔细一看是他妈妈，手指一转立刻就接了。
李妈妈那边先关心了一通他的生活状况，然后就开始旁敲侧击问他最近忙什么。李景帆和张扬的事情李妈妈虽然知道不多，但也心里有数，像是张扬生日还有去世的时间，这种李景帆明显会心情不好的日子，更是记得清清楚楚。
刚好不久之后就是张扬生日，李景帆请假的事李妈妈知道，以为儿子是去扫墓或者故地重游什么的，因而话里话外都透着小心翼翼。
等说了几句，李妈妈确定李景帆没事，就越他出来吃饭。
李景帆弟弟这几年呆在国外，他们家族虽然人多，但父母身边却只剩下他一个。李景帆有事没事都会尽量陪着。
结果接了爸妈，到了吃饭地方，一看见坐那看菜单的人，他顿时像是吞了个反应铀。
本来对甄爱国已经避之不及了，这被爹妈约出来见面算什么事？
李景帆面一拉他妈，就问这是闹哪样，谁知道他妈妈一脸“你瞒不过我”的表情，反问他：“不是你之前一直打听人家的情况吗？”
李景帆无言以对。
饭吃完李家爸妈就功成身退，李景帆这几年和TSD成员明里暗里也有了不少接触，他对这个恐怖组织从来没有好感，但也毫无畏惧。
TSD近几年颇有销声匿迹的架势，在华国境内几乎抓不到尾巴。又因为TSD和几个资本大国暗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才需要有人能打入其内部。
李景帆看到甄爱国的第一秒，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甄爱国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戳破了国安给他安排的天衣无缝的身份。
甄爱国说：“我知道你，你是张少奎之子张扬的、伴侣。”
说到最后两个字，甄爱国的表情明显古怪了一下。
李景帆注意到这一点，但却没有功夫深究，他心里的戒备等级已经提升到了最高。
“你到底是谁？”
“我是甄爱国。”他极为认真看着李景帆，同时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三个字——
甄
愛
國
繁体字！李景帆立刻分析了一下，甄爱国是台岛分裂势力的可能性。
他试探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更知道张扬，可惜我却不知道你找我的目的。”
甄爱国手指仍旧按在桌面上，落在那个“國”字最后一笔的顿点上，仔仔细细打量着他。良久之后才道：“我是做生物研究的，你知道1970年，这个国家，或者这个蓝色的星球，生物科学最前沿的领域是什么吗？”
李景帆停顿了几秒：“核糖结构研究？我记得，1970年，美国病毒学家特明、美国病毒学家巴尔的摩，刚刚发现了“逆转录酶”，揭示了生物遗传中存在着由RNA形成DNA的过程，完善了‘中心法则’。”
甄爱国目光里带了点欣赏：“看来你很快就抓住了重点。现在——”他手指重新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2042，已经过去七十二年，72在生物学领域是个有意思的数字，A-小鼠体内有72种变异态的酶，水稻细胞中染色体最多有72条……你看，现在我们又走回了原点，逆转录酶也是这么个有意思的东西。那个所谓的‘破冰计划’，不就搞出了——”甄爱国嗤笑一声：“超级阿尔法？”
甄爱国无视李景帆已经泄露出些许情绪的表情，继续说道：“可惜，你一直为这个国家服务，却根本连‘他’想要让你干什么都一无所知。你知道‘破冰’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你听过‘星火计划’吗？你知道王正康是怎么死的吗？你敌视我们、你自以为正义，可惜。”
这个甄爱国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甚至于那个“星火计划”究竟是什么？
李景帆震动不已，然而他也再也不必掩饰他的惊讶了。
因为甄爱国的下一句，就几乎要把他拉进深渊——
“如果你不想，在一无所知里，任凭你的、伴侣，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那么你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甄爱国忽然隔着桌子握住了他的手臂。
“我们志同道合。”
“情况怎么样？”
“细胞活性还在不断降低。”
实验室里人来人往，匆匆忙忙，但依旧有条不紊。
中央的弧形屏幕上，显示着张扬身体的实时数据。遗憾的是，以现在的生物和医学水平，面对不断老化凋亡的肌体，在场的这些世界顶级专家依旧无能为力。
“将军。”张少奎的副官干脆利落一个军礼，把通讯端递到张少奎面前，同时也将他的注意力从屏幕上实验室的监控画面上转了回来。
张少奎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事件等级，表情一沉，立刻接了起来。
随着对面清晰快速汇报的内容一字不落传进耳朵里，张少奎的表情越加沉重。
就在刚刚，半小时之前，叙利亚一处华国大型天然气公司发生了剧烈爆炸，造成数千华国员工人伤亡，场面极其惨烈，危机还在不断蔓延。而就在五分钟之前，一个自称为“Starfire”的组织宣布为其负责，并且扬言，“这一场绚烂的烟火才刚刚开始。”
极其嚣张。
而内容又令人不寒而栗。
“Star fire”……这马上让张少奎想到了四个字——星星之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难道当年想方设法保下的火种，最终竟会引火自焚？
或者说……当年留下的火种，竟然真的重新引燃了？
叙利亚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动了整个华国高层，因而从这一分钟开始，李景帆就已经不可能再通过私人线路联系到张少奎。
因而也无法确认，甄爱国所说的……关于张扬的，是否属实。
如果能够联系到张少奎，李景帆无疑会把事关甄爱国的一切情况如实上报，因为在他看来，在张扬的事情上，张少奎的立场和他应该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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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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