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珩来了兴趣,想拍几张盛大而美好的照片送给外婆当做礼物,于是对家中谎称去同学家玩,独自一人背着设备,在傍晚登上了郊外的高山。那片景区最近被一个剧组包下,若不是有片方的特权,谁也不能在拍摄期间进入其中。 雨后的空气湿润清甜,娇生惯养的关珩从来没有到过这些地方,见过这般景象。 在等待流星雨出现的时间里,他东张西望地看着山上的每一处美丽事物,一不留神,就被脚下的湿润泥土绊倒,连滚带爬地摔到了半山腰。 关珩跌得满身满脸都是肮脏的污泥,左腿卡在断裂的树干和石缝之间动弹不得,可所有电子设备都留在山顶,单凭他自己的力气根本无法挪动石头半分。 一向顾及面子的关珩也无法再端着少爷架子,声嘶力竭地在山野中呼喊求救,可凌晨三点钟被封住的山顶又怎么可能会有人来。 独自经历了几个小时的寒冷、惶惑与绝望,当关珩几乎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仰面望着的天空中,突然就开始滑过了大片大片的流星。 紧接着,肩扛三件银灰铠甲的宫渝,就带着浅淡的笑意,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吭哧吭哧地踩着泥泞走来,摔得戏服上都是飞溅上去的泥点儿,俯身搬动压住关珩小腿的石头时,手背撞得脱了层皮,血液混合着泥水掉在关珩的膝头。 却还是温声安慰道: “小朋友别怕,我能救你。” 流星是神明降落于世间的掩体。 【49:那天我第一次相信,这世界上可能真的有神仙。】 方苍好奇地追问: 【那他把你送到医院之后,你怎么不直接要他的联系方式?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费劲了。】 关珩捏捏猪猪的耳朵,苦笑着回复道: 【49:他说他对医院过敏,把零钱和我扔在急诊门口就走了,连半个台阶都没多迈。】 方苍要感叹,关珩又发了一条过来。 【49:是真的全都是零钱,一块五块的那种。】 方苍:“……”
第40章 听方木说,应酬的地方是景霑的地盘儿,宫渝不愿被那群资本挑出错处,于是便带着关珩早早地就从家里开车出发。 大年初四的正午,京海市里即便主干路上车流也不是很多。 宫渝按了按被隐形眼镜磨得有些不适的上眼睑,侧头问目视前方专心开车的关珩。 “小关啊,你对陈导上次的那个提议,有兴趣吗?” 其实他知道关珩的家庭环境并非像关珩本人对他描述的那般糟糕。 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从关珩的言谈举止都可以看得出他的家教还不错,完全不像是过得狼狈不堪的样子。 但既然参加了金丝雀海选大赛,就证明还是需要钱来维持生活的。 所以关珩刻意隐藏身份的唯一可能,就是他想要利用宫渝的同情心,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极其穷苦人家的孩子,从而得到更多的财富。 这点宫渝在想明白之后,也并没有觉得不高兴,反而轻松了不少。 关珩图钱,他图快乐。 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谈不上欺骗。 但是话说回来…… 有一说一,关珩的大哥确实真的很过分。 在过年之前把亲弟弟从家里赶出来,连顿年夜饭都不让他跟家人一起吃,实在是没什么人性。 听到宫渝的问话,关珩“啊”了一声,把思路从公司的财务报表里抽出来,笑着回答道: “哥哥觉得呢?我应不应该有兴趣?我都听哥哥的。” 宫渝见他把问题又抛回给了自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这两年他帮关珩成功出道,并且送他登上顶流明星的位置,说实话也并非难事。 娱乐圈永远都欢迎年轻漂亮的面孔,就算毫无演技和实力,单论关珩的这个长相,应该也可以时常扒住热搜吸取无尽的流量来生存。 只是不知道关珩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一行,如果做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即便赚再多的钱,恐怕也不会得到快乐。 他想让关珩的余生过得好一点,要开开心心地,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宫渝喝了口温水,清清嗓子,问道:“你喜欢演戏吗?每天站在镁光灯前,隔着屏幕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会觉得害羞或者害怕吗?” 关珩摇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 “如果哥哥在,我就不怕。” 宫渝无奈地笑笑,抚摸关珩发梢的动作显得颇为宠溺,“好。” . 景霑投资的电影向来让无数圈内明星趋之若鹜。 但凡景氏有一点动静,他们都会让自家的经纪人去打探景霑的所在之处,只求能多得到一点他的消息前去蹲守,或许自己就能在电影里得到某个角色,从而得到翻红的机会。 外加景霑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程,因此他在这儿组了个局的事情便不胫而走。 所以当宫渝到达酒店的时候,包厢外已经被一群浓妆艳抹的小明星团团包围,看似是在桌边喝茶谈笑,实则余光已经快要把景霑所在的屋子给活活扒开。 见到宫渝从正门走进来,他们瞬间变得不淡定起来,有人嫉妒有人捧场,倒把宫渝吵得头疼。 “宫老师?哇,宫老师您今天状态好好啊……天哪……” “对啊对啊,宫老师您的西装真的好配您的肤色。” “我第一次见到宫老师本人哎,宫老师您长得真的和镜头上看起来一点都不一样,本人简直要更好看太多了吧?”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宫老师,宫老师,您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呀?” 宫渝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颇为正式的西装,不意外地挑挑眉,笑道: “谢谢啊,你也好看。” 刚回夸完对方,宫渝就发现身侧关珩的脚步慢了下来,转头看过去时,发现少年委屈地瘪了瘪嘴巴。宫渝紧忙用肩膀碰碰他的,给了关珩一个“你才是最好看”的眼神。 关珩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宫老师今天来这里是赴景总的宴吗?” 见宫渝没有回答问题,一旁等着答案的小明星们按捺不住好奇,又追问了一遍。 宫渝看向前方离他还有十几米远的包厢门,“私人行程,可能不方便告知,抱歉。” 他话音刚落,喧闹的人群后传来略显尖锐的骂声,甚至还有人从旁附和着。 “切,显摆什么啊?不都是靠凌友友上位博热度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对啊,也不知道今天跟景总吃饭是不是靠卖……” 最不堪入耳的两个字还没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被旁边的人捂住嘴巴。 “快别说了,他旁边那个人在看你。” 关珩收回落在那个小明星脸上的目光,记住他脸上骤然变得战战兢兢的表情,然后跟着宫渝继续往前走。 宫渝脸上仍旧是从容的淡然笑意,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那些过分的辱骂。 关珩想要拉他的手去安慰,可是又担心给宫渝带来影响,只能蜷起手指,在口袋里伸开又攥紧。 宫渝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准后,服务生帮他从里面将门打开,恭敬地做出邀请的手势。 “宫先生这边请。” 背后的喧闹被隔绝在外,宫渝抬眸,迎上了景霑俊逸的笑脸。 “没想到宫先生也来得这么早。” 宫渝抱歉地点点头,“景总久等了。” “来,宫先生坐这儿。” 景霑友好地拍拍宫渝的肩膀,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又注意到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关珩,虽然好奇,但终是不屑于去询问他的身份。 说话间,包厢门再次被服务生打开,其余主演配角儿都跟着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脂粉香水呛得宫渝脸色一白。 “刘总汪总,”景霑微微颔首,算是对他们略显殷勤地朝他招呼的回礼,“几位坐在那边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几位中年男人仍是无不顺从地走到景霑指定的位置坐下,各自搂着从门口带进来的小明星,手在看不到的地方做着不入流的事。 “别看。” 宫渝捏捏关珩偷偷给他捂手的指尖,示意关珩低下头去。 虽然要进入演艺圈,这些画面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宫渝仍然想要努力保护着关珩的单纯天真,哪怕多一天也好。 “各位都到齐了,可以准备上菜了。” 景霑的助理走过来,环视一周,清查了一下人数,得到景霑的默许后,转身对服务生说道。 包厢中的人属实不少,都是平日里活跃在财经板块上的资方大佬。 小明星们各显神通,嘴对嘴地喂酒、点烟,室内很快就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景霑对宫渝身边的那个时常对他嘘寒问暖两句的少年尤为不爽,拿了个空杯倒了半杯白酒,隔着两人中间的宫渝推到关珩手边,“来,小兄弟,我敬你一杯。” “他不喝酒。” 宫渝带着关珩来也只是做个伴儿,不可能让他碰一滴酒,于是直接推开桌上的酒杯,回看景霑,“不好意思了景总。” 景霑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叫人始终无法看出他真正的心绪。 听到宫渝这样维护关珩,景霑也仍旧是面不改色地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轻笑一声: “宫先生今天领着这位小朋友来这里,不就是要带带他吗?既然以后要走这条路,不提前适应一下怎么行?” “我男朋友。” 宫渝一边解开忘记的西装外套扣子,一边说出了让景霑虎躯一震的话。 还没等景霑从惊讶中抽神回来,宫渝又笑道,“我擅自带家人来这里,景总不会介意吧?” 说完,还示意景霑看向那些倒在沙发上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 关珩努力压抑着宫渝将他的身份介绍给别人的喜悦,又朝宫渝的方向贴近了一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害怕。 见四下里都是陌生人,他忙握紧宫渝的手,桃花眼硬生生被他软成了水汪汪的鹿眼: “哥哥……” 景霑:“……” 宫渝被关珩这极会来事儿的模样取悦到,顾不上关珩压得他肩膀发麻,反手握住他的掌心,抬眼去看景霑,啧了一声,“粘人得厉害。” 所以应该可以看得出来他不喜欢凌友友吧? “你们,你们体型差距得挺大的,”一向举止得体的景霑难得结巴了一下,笑得尴尬,“我……” “爱情来了,什么都不是问题,是吧景总?” 宫渝握着关珩的手,举到他和景霑中间,轻轻亲了一下关珩的指尖,对景霑笑道。 关珩的心脏几乎腾地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儿,恨不能直接扛起宫渝就跑回家。 男朋友介绍完了,油腻恩爱也秀完了,接下来就应该关心一下景霑的终身大事了。 他如今虽然能够坦然接受死亡,但是毕竟没有人愿意被人活活打死,所以趁还没有撕破脸的时候,尽量给景霑留下一些好印象,祈祷他到时候下手不要那么狠。 那天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以至于宫渝每每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异常的恐惧。 “景总,听说凌先生进了医院,我这儿一直忙,也没空去看望他……”宫渝抿抿嘴唇,偷瞟一眼景霑的反应,“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听见宫渝这样问,景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宫先生说的……凌,是叫……凌友友是么?” 宫渝更疑惑,难道上次他俩双双离开后,真的没有对彼此产生好感,从而天雷勾地火地交换一下联系方式,顺便再在某甚至个夜黑风高的夜里做一些ljj过不了审的事情? “上次见还活蹦乱跳的,谁知道怎么就伤到了,好像在热搜上待了几天。”景霑说道。 宫渝指尖一顿。 到了这个时候他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剧情走向的变化。 其实他发现自从几个月前,该有的故事线就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原文中景霑一见凌友友,瞬间便惊为天人,饶是再沉稳持重,都没忍住向凌友友表达爱意。 可上次他在影视城那么努力地撮合,竟然都没能让两人互留一个联系方式。 宫渝转念一想,意识到事情可能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也许景霑已经和凌友友在一起了,只不过今天是为了试探他,所以才装作和凌友友不熟的样子。 ……应该是这样没错,因此他应该好好表现,让景霑对他彻底排除怀疑。 听到宫渝问景霑关于凌友友的事情,关珩心下一沉,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他从小到大,一向都是想要得到什么就会有什么,几乎不曾有过担忧的情绪。 可唯独面对宫渝,他第一次萌生了自卑的想法。 宫渝看着别人,问候别人,对别人笑的这些时候,也是关珩最恐惧的时候。 想要捂住他的眼睛,又想捂住对方的眼睛。 想要独占这个人。 “小关,怎么了?” 宫渝拿起公筷给关珩夹了点菜,正想好好问问少年为什么看起来有点不舒服的时候,突然听到景霑的笑声。 “宫先生的这个小男友还真是娇弱,连吃饭都要宫先生操心。” 关珩自然是能看得出来景霑对宫渝的想法。 他已经有一个凌友友需要对付了,如今又来了个景霑。 和死缠烂打的许旻不同的是,景霑相对来讲装得更人模狗样一点,不会随便撒泼放赖。 所以得趁早从根源上把他解决掉。 “哥哥,我是不是不应该坐在这里啊?” 关珩抓着筷子,怯生生地躲在宫渝后面偷看了一眼景霑,然后用着刚好能被景霑听到的动静,低声对宫渝说道,“要不我走吧?不要在这里给哥哥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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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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