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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既白看着顾倾有几分放松、几分愣怔出神的面容,接道:“今日恰巧是立夏,刘姨准备了立夏饭,回家吧。”
顾倾顿了顿,转头盯着梅既白看了好半天,笑起来,“好!我早上都没好好吃饭,要吃两碗!”
看着光彩回到顾倾眼里,梅既白笑道:“如果吃两碗,饭后甜点你就吃不下了。”
“吃得下!必须吃得下,正餐一个胃,甜点一个胃,零食还能有一个。”
梅既白失笑,牵着顾倾走下法院的台阶,“吃撑了别找我,不给你揉,有些教训还是要长的。”
“你就是嘴上这么说,我知道你拒绝不了我……”
梅既白耐心听着顾倾的叨叨,没搭话,今天的审判只是告一段落,顾倾想完全从这些事情里走出来还需要时间,而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总会陪着他的。
何瑞松付出了应有的代价,父子两人都没有提出上诉,随后两个月,梅既白并没有放过何家的家业,他和唐子谦、程东岳一起拿下了大半,余下的由着何家的旁支瓜分——总要给他们留一点念想,才不会走投无路惹出别的事端。
至于当年余家的那部分,两位好友心照不宣给了他,而他照旧都给了顾倾。
时隔多年物归原主,也是对余长辉的一份交代。
在梅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顾倾签完一摞子文件,在戴茵拿着东西出去后他靠在了办公桌里侧,垂眼注视着梅既白,问,“就这么直接无条件转让了,梅总,你都不跟我谈一点儿条件?”
听出顾倾话里开玩笑的意味,梅既白难得露出几分悠闲姿态,回道:“首先,你做了很多,别人不清楚我清楚,本就有你的一份,这是你该得的。
“其次,我们之间不需要算这么清楚。”
顾倾眉一挑,笑了两声,“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怎么着,现在就不跟我算清楚了,以后你还打算牺牲梅家的利益向着顾家?就不怕公司的人背地里骂你昏君?”
“若是为了你,这昏君未尝不能做。”
顾倾弯下腰凑近梅既白,还是没忍住笑,“要让别人听见你说这种话,不得骂死我。”
梅既白抚着顾倾的脸颊,给了对方一个轻吻,“他们不敢。”
他有自己奉行的处事准则,梅顾两家利益捆绑,该算清楚的时候自然要算清楚,该糊涂的地方就睁只眼闭只眼,水至清无鱼,这个道理自古不变。
至于他和顾倾两人之间,这世上最可贵的便是失而复得。
只有唯一最重要,其他的都是其次,而他不会将两人陷于为难的境地。
顾倾偏了偏头,往梅既白手掌里凑了凑,一双眼里盛着笑意,“不管别人敢不敢,你放心啦,以前的事情了结了,以后是我自己的人生,我会很努力走到你身边的,别等我,你只管往前走,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些等着看我们热闹的人瞧瞧,这世上只有我配得上你。”
梅既白知道顾倾的意思,爱人不止不服软还很要强,这很好。
他轻声应道:“当然,这世上只有你我最相配,倾倾,我身边只有你的位置,只要是你,什么时候来都能直接坐下。”
顾倾点点头,对梅既白的话相当满意,现在仇报了,他得给自己重新找个生活目标,赵文婕提了好些次,他接触总公司业务有一段时间,也该开始下一步了。
梅既白揽着顾倾的腰,带着人转了下让对方坐在自己腿上,道:“说起了结,梅既平一家三口现在已经出国,何嘉朗与林升前段时间刚回来,这个朋友交不交你自己拿主意。”
“嗯,他联系我了,过两天见个面聊聊,我是觉得跟他还挺合得来,走着看嘛。”
梅既白并不妨碍顾倾交朋友,只要不是杨旭之流,交几个朋友他是很支持的,以前的「余瑾年」从来孤单寥落,但不是不渴望朋友。
他继续道:“一切尘埃落定,是时候给过去划下一个句号了,这个周末,你、我,爸和妈,我们四人去一趟墓园好不好?”
顾倾脸上放松的笑容收了收,他瞥开眼,“你妈……”
“她有话想告诉你。”
顾倾咬了下嘴唇,想了半天,点点头,“去就去,她还能把我怎么着,不行我就躲你后面,墓园人是少,可毕竟是在外面,她应该不会为难我。”
梅既白被顾倾的语气逗乐,没再说什么,生活总是要留一点小惊喜。
周末一大早,顾倾早早放弃了懒觉爬起来,早餐吃得索然无味,梅既白见了也不劝,只在出门前叮嘱刘欣中午多准备两个对方喜欢的菜。
顾倾一路上都有些惴惴不安,父亲对他来讲已经是很遥远很遥远的存在,他记着恨,记着要报仇,这份动力更多是母亲给他的,是他目睹母亲那些年受的委屈和伤害,才一天天更坚定了报仇的想法。
而余家出事时他还太小,偶尔做梦是会梦到父亲,却记不得太多实际相处中的事情了。
到墓园后,薛明涛留在车边,梅既白牵着顾倾的手往里走,远远的看见梅广麒和叶婉容时,他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僵硬,不止是因为叶婉容,更多是因为……
近乡情怯。
叶婉容看着梅既白和顾倾走近,她其实并不理解为什么要让顾倾过来,梅既白坚持,梅广麒默许,她倒是没说什么,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该说的话说开了。
四人相互打过招呼,慢慢往深处走。
叶婉容扫了眼走在梅既白另一侧的顾倾,开口道:“今天大家都在……顾倾,之前很多事情我很抱歉,是我偏见太过,向你和既白说句对不起,作为长辈确实不能以此身份作要挟,更应该尊重你们的意愿。
“只要你们在一起好好的,作为父母就已经满足了。”
她一直以来确实被偏见蒙蔽了,所谓体面是什么?归根到底是偏见在作祟,对顾倾,对以前的余瑾年,都是。
比起孩子们的幸福,那些偏见不值一提,该放手就要放手,她确实需要尝试着去接受梅既白的改变,那毕竟是对方自己的人生,父母可以建议,却不是最终做决定的一方。
顾倾听完,心情十分微妙。
叶婉容向他主动认错、道歉,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觉得最多就是俩人各不牵扯和平相处就行了,没想着一向心高气傲要体面的叶夫人会这么明确地道歉。
梅既白收紧了交握的手,在顾倾将茫然的视线递过来时,给了对方一个安抚和鼓励的笑容。
知道梅既白的意思,顾倾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磕磕巴巴开口,“妈……我自己脾气急,有时候说话没轻重,您多见谅,以后、以后……”
这话他说着别别扭扭,一声「妈」叫出口他都紧张,说到一半实在是卡了壳,只能眼巴巴去看梅既白。
彼此能走出这一步已经很难得,梅既白并不逼迫,接过话茬,“也是彼此双方多理解,慢慢来。”
顾倾忙跟着点头,叶婉容微微叹了口气,又缓缓笑起来,应了那声称呼。
梅既白和父亲对视一眼,都不再说什么,其实他们很清楚,即便是愿意放下偏见好好相处,离能相处得好还差得远,不过是相互妥协。
他依旧保持原本的看法,不好相融不必强求相融,明面上过得去就可以了。
四人到了地方,看见那两座墓碑时顾倾怔住了。
他看了眼梅既白,又转回去盯着墓碑,对方说了会把他母亲的遗骨迁过来,没想到已经悄没声儿地办好了。
几人把带来的花放在碑前,梅广麒看着自己的老友,心里终于稍稍松快了些,“现在我总算是能来看看你,何家倒了,该得到惩罚的人都得到了惩罚,只是……”
他说着,往旁边余瑾年的墓看过去,却意外看到了顾倾手腕上一点闪烁的红,不由怔了下,是那只镯子。
他本想说对不住老伙计,没保护好余瑾年,可这话却说不出口了,一瞬间他想到很多,梅既白之前说的种种,还有联姻后的各种变化,在顾倾受伤住院时他就有猜测,到这一刻似乎……
他转回视线,释然地笑了声,“老伙计,世事难料,但是……你放心。”
叶婉容不太清楚丈夫这话指的什么,也不多问,今天来这一趟是给过去一个交代,压在梅广麒心里的重担或许能就此卸下一部分了。
四人待了会儿,梅广麒和叶婉容先离开,等两人走出视线,顾倾才在梅既白拍了拍他的肩时缓过神来。
他慢慢靠近,在自己父母的墓前蹲下来,颤抖着手指摸了摸两人的照片,笑了笑,眼泪却漫上眼眶。
他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半天才开口,“爸,妈……”
然而仅仅两个字就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再说不出话来,他想告诉父母仇已经报了,想说他现在跟梅既白在一起很开心,以后他会过得很好,让父母放心。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梅既白在顾倾身边蹲跪下来,揽着对方的肩,看向余长辉夫妇,声音平缓,“爸妈一定明白你、理解你,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一路走来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以后你好好的,爸妈才能放心,对不对?”
顾倾垂下眼,靠在梅既白怀里,好一会儿,他才应了声轻轻的鼻音,再抬眼时敛下去的嘴角也翘了起来,“爸、妈,我以后肯定会很好很好的,你们不用担心我,既白对我很好,我很爱他。”
停顿了两秒,他又补上简短的后半句,“他一样很爱我,我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我……有家了。”
听到顾倾带着鼻音的话,梅既白扫了眼旁边属于「余瑾年」的墓碑,又将视线放在顾倾身上,眼里带着柔和笑意,今天来或许也是顾倾带他见见父母。
有些话无需说出口,他自然会用一生去践行。
入了夏的天,临近中午已经有些热意,舒朗的阳光从树木的蓬勃枝叶间漏下,碎成并不烧灼的光斑,在顾倾脸上投下稀疏光影,也模糊了濡湿的眼眶。
他仰起脸,闭上眼,眼睫抖了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底里的空洞被完全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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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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