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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无境抬首看天,他走出忘忧峰了。
这边的山下是一座城郭,摊贩的叫嚷声给小城增添了几分热闹与繁盛。
大街人来人往,火红的灯笼悬在屋梁,与熙熙攘攘的人群喧闹融为一体。
一身红衣背着一个竹筐,独自行走在街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是,封无境的衣裳之上还沾染了斑驳的污泥印记。
方才上山,没来得及换,真是狼狈。
少年眼里泛着猩红的血丝,他左右环顾一番,拐入了街旁的一家茶馆。
“话说这姻缘线啊,人皆有之,月老写好姻缘薄,两人的姻缘线就连在一起了。那一根细细的红丝,用处可大着哩!被姻缘线牵上的两个人,便是命中注定的情人眷侣,你是想躲也躲不开!”
茶馆中的说书先生正在絮絮叨叨地讲故事,封无境把竹筐中的符离放出来,要了一盏茶。
“传言道,姻缘天注定,若是强行割舍,付出的代价可是非常大的!所以说,不管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是那些神神叨叨的修道者,都逃不脱这姻缘线的安排。就算再不满意,也只能认了。”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高声说着。
坐下一人质疑:“姻缘天注定?我不信,斩断姻缘线会如何?”
说书先生捋了捋白须:“我听说啊,有人还真这么做过。斩断姻缘线,对于主动斩断的那一方来说,便是自愿遗忘二人曾经的诸多过往,从此成为一个冷漠无情之人——”
那人又道:“那另一方呢?”
说书先生拍案说道:“这……这可有点惨。”
“如何?”
“一腔真情得不到回应,因为对方已经不爱他了——你说惨不惨?”
茶馆一片沉默,另一人又问:“那,万一牵连姻缘线的二人还没有相识呢?”
老者挥扇,惊堂木砸上桌面。
“没有这种情况,姻缘线只会在命定之人相识相知之后,才会显现。若是命定之人始终没有相遇,姻缘线自然系不成。所以你们不必担心,若已经成了婚,你们的姻缘线自然已经被月老安排得服服帖帖。”
又一人问道:“那,姻缘线断了,还能重牵吗?”
说书先生被问得噎住:“兴许能吧,你们关心这些东西做什么?我们普通人也见不到月老,只能认命,或许只有那些不怕死的仙君才敢搏一搏,动动自己的姻缘线。我说过,随意斩断姻缘线,后果非常惨烈。”
台下皆是一片沉沉叹息,哀叹着普通人的命途坎坷,却也舍不下世间尘缘去修仙,也算人各有命。
半晌,岔开了话题,茶馆里重又热闹起来。
符离趴在封无境脚下,一副疲软的模样,封无境寻思着有没有法子能把符离变回原样,否则他现在没有法力,这么徒步走回魔界,明显不现实。
一旁的小哥朝着封无境搭话:“诶,你这小东西挺可爱啊。”
封无境眼神扫过那人,阴森寒冷。
那人却是丝毫不觉,面色不改:“我家也有只狗,是个母的,你说巧不巧!我跟你说,街上其他的狗都瞧不起咱这品种的土狗,看见就跑,太他妈势利眼了。”
封无境一口把茶水饮尽,起身。
他道:“诶,你别走啊,我家的土狗皮相挺好的,你看,这也到生育的时节了,不如给他们搭一搭,凑个对?”
封无境听着这话,冷冷地乜了人一眼。
“诶,大哥,你别凶啊……”
突然,他感到一股难以抵挡的拉力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提了起来,男子的心跳到嗓子眼,瞪着封无境:“诶诶诶,大哥我错了,放我下来,有话好说!”
眼前的红衣少年却是依旧满眼不屑,看他的眼神就像盯着一个死物。
男子慌了,疯狂地挣扎起来:“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四围人群视线聚拢,惊愕、害怕与劝阻之声不绝于耳,却无人敢上前拉架。原因无他,他们站得老远都能感受到红衣少年周身极具压迫意味的气势。
封无境听到周遭的嗡嗡嘈杂,冷哼一声,他手肘发力,将手中提着的男子狠狠甩出,男子砸落地面,烙下一个深坑,此刻正痛苦地呼救。
封无境面色不虞,转过身子,再次随意地拉攥住一个人,高高托起。
被红衣少年抛起的男人一脸惊恐,以为自己也要被这么扔抛出去,怒道:“你他妈放老子下来!你是人吗你!”
封无境闻言,好笑地微侧了头,把提在手上的人猛然拉近,低低地笑出声来:“本座当然不是人,本座是魔尊。”
“啊?魔,魔尊……”男人像是被吓傻了,对着眼前俊美昳丽的面庞,张大了嘴一时说不出话。
“没错,魔尊。”封无境瞳孔越来越暗,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汹涌可怖,他咧开唇角,“不想死的话,现在告诉本座,魔界在哪个方向?”
男子被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着双手,举起手臂,指向正北方。
突然,他被重重放回座椅上,方才空洞的思绪骤然回笼,萦绕着的巨大威压随着红衣少年的转身离去消失不见,他揉了揉剧烈跳动的心口,竟已不知不觉地满头大汗。
第26章 往返
封无境走出城郭, 喧嚣混着俗世的烟火味,通通被他抛在了身后。
郊野小道狭窄逼仄,红衣少年往北方走着,一分一毫都不想耽搁。
绿树郁郁葱葱, 虬干蓬勃, 贴心地遮挡了铺天盖地的热浪。
两棵巨树盘根错节, 遮蔽了道路,封无境望了一会, 侧过身子挤进其中。
堪堪穿过大树, 揣在封无境衣兜的一根红线摇摇欲坠,探出半个头来。
“叮铃铃……”
夜永铃清脆地响起, 封无境一直把它塞在衣兜里, 这会晃了晃,才响出声来。
他勾住红线,把铃铛从衣兜中牵出来,铃铛在空中轻晃, 响声泠泠悦耳。
封无境却突兀地想起, 这个铃铛是顾琅清给他的。
既然没什么价值,那不如毁了吧。
五指覆上银铃,夜永被攥在掌心, 息了声响,封无境深阖了眼, 想要把手心之物摧毁。
蓦地, 一阵突如其来的记忆席卷进入封无境的识海, 他手肘颤了颤, 五指陡然曲张, 夜永砸落在地。
“叮铃铃……”
白雾弥散林间, 堪堪浮在树干正中,少年额顶一片虚无,他仰起头,天真地眨着眼,看着眼前翩然若仙的白衣人。
白衣人微微一笑,俯下身子,摸上他的头:“从现在你,你就要叫我师尊了。”
一个质地冰凉的银铃落入了封无境掌心,他握紧双手,郑重点头。
这是他师尊。
夜永是师尊送他的见面礼。
画面一转,穹顶之下山川林立,琼楼玉宇间全是穿着了素整白衫的弟子,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舞着手中的剑。
白衣男子站在台前,少年时候的封无境站在男子身边,日复一日地勤勉练习,男人弯下腰,温柔地帮他擦拭了额头冒出的汗珠,口中说出的尽是鼓励话语。
突然,剔透玲珑的白墙高阁一瞬间被染成血红!
少年封无境消失不见,白衣男子缓缓站直,抬头,眉目肃然。
只见天空正中,封无境褪去了他身上的一袭白衣,换上了一身红袍,一头墨发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头雪白长发。
他大笑着,身子后仰,披散的白发如同无数条毒蛇,在风中不受控制地乱颤。
末了,笑意终止,封无境猝然睁开双眼——赤红色的眸瞳,象征着眼前的少年已然入魔。
一场旷世大战就此展开。
最终的结果,封无境血洗了那座山头,与白衣男子战得昏天黑地,最终,他化出一把犀利长剑,插入白衣男子心口,把他的「师尊」钉死在了地面。
没错,他是有师尊的。
封无境勉强站稳了身形,眸光有些失神地盯着静静躺在地面上的小巧铃铛。
这次的记忆明显清晰了许多,或许正是由于他想击碎银铃,才导致了过往回忆的突然而至。
记忆中,白衣男人的面容清晰,眉目清俊,是硬朗的好看。
与顾琅清的美丽不是一个味道。
依记忆看来,封无境曾在一个仙界门派做过弟子,后来入了魔,弑师灭门。
他的舌尖扫过唇角,这的确像是魔尊能干出来的事。
记忆的纷至沓来让他的身子有些不习惯,他靠住身后粗壮大树,再次把方才的记忆在心中捋了捋,待急促呼吸缓过来,这才蹲下身子,捞起掉落在地面上的夜永铃。
那夜永铃怎么会落到顾琅清手上?
封无境几经思忖,盼着铃铛还能继续给他唤醒些过往回忆,最终还是把铃铛揣回了兜里。
红线划过封无境手掌,他掌心一阵酥麻,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顾琅清,不会是在冒充他的师尊吧?毕竟,他们都穿了白衣。
顾琅清一定知道他的往事,能拿到夜永铃,并且……
封无境又回想起记忆里,顾琅清挂在脚腕上,铃铛作响的铃铛,人影悠晃,深入其中。
这段记忆也不会假的,顾琅清这么熟悉他,还这么处心积虑地冒充他熟悉的人,顾琅清想做什么?
封无境边走边想,穿过婆娑树林,走入下一座城郭。
依旧是一座繁华的城,时候已至傍晚,夕阳西下,众人荷锄归家,封无境逆着人群,分外格格不入。
大街小巷上充溢了食物的烟火气,丝缕缠绵的蟹粉小笼包气味香飘十里。
“喂,要一笼包子。”
“好嘞,两文钱!”
封无境垂下眼,面色冷淡:“我没钱。”
老板娘吆喝着:“没钱?没钱你拿别的东西换,也可以。”
封无境眼皮一阖一掀:“等会,我先问你个事,你知不知道,魔界在哪个方向?”
老板娘纳了闷,抬手指了北方:“应该在那边吧。”
“行。”封无境点头,“等会给你东西。”
老板娘不信:“等会?你不会是来骗吃骗喝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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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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