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可以把自己都算计进去的人, 也实在是不择手段到了极致, 封无境只觉得叹为观止。
他野心勃勃, 疯狂而又决然, 像是孤注一掷的谋略家。
一个疯狂的赌徒, 孤高到不可一世,顾琅清这是拿准了主意他会答应,作侍臣——最后的底牌,多么诱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双眼里,瞳仁不停闪烁,却又坚韧决绝的可怕。
封无境只觉得顾琅清的眼睛深深望进了他的骨髓,他再一次对顾琅清的毫无下限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这种感觉很微妙。
他说不出来,他对顾琅清究竟是什么感情。
魔尊大人满心都叫嚣着答应,只是理智上,封无境知道,他一旦答应,就是被顾琅清算进去了,赢了自然是好,输了——那便是满盘皆输。
封无境的心很沉,他对上那双水亮的眼,却赫然发现,一滴圆润的泪,从顾琅清眼眶滑落,顺着脸颊,「滴答」一声落在地面。
封无境突兀地扯出一个笑。
红衣魔尊朝着顾琅清走了几步,再向他伸出一只手——
连绵不绝的红光在魔窟深处映照出奇异的光泽,点缀在顾琅清的一袭白衣之上,凄美诡谲。
他说:“好。本座赏你这个机会。”
顾琅清都敢这么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算计进这场输赢莫测的圈套,封无境自然也不能落了下风。
他冷酷地想着,三十年命数,最后的时辰还能活得这么有趣,也谈不上亏。
于是,封无境把顾琅清向自己怀里一带,手指直接探向了那人冷如冰窖的身躯。
左右,封无境很乐意看顾琅清醉酒,他也很乐意欣赏天乾仙尊的酒后胡言——毕竟,这些话,放在平时,顾琅清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那么今日,就权当顾琅清在耍酒疯吧。
只是为什么,这个人已经喝了酒,身子还是冷的厉害。
封无境无所谓地想着,再放肆地把顾琅清的衣领扯开,手指触上他胸膛之上此起彼伏的伤口。
就像一只碎裂的瓷器,别具美感。
只是,顾琅清冰凉的手却突然握住了他,低喃一声:“别看,丑。”
封无境毫不在意,他完全没有多想,触摸着细小的疤痕,他皱眉:“你在哪伤的。”
顾琅清摇头,不语。
许是醉的难受,他把脑袋埋在封无境怀里,贴着他结实充满优雅轮廓线的腰际,闭上了眼。
封无境抱着怀里的人,突然有些无语。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无阙魔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封无境的指腹擦过顾琅清颊侧,粗粝触感扰的顾琅清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他是想杀了他的。
封无境的指尖擦过顾琅清脖颈上的青色血管,比划犹豫着。
最终,他还是松了手。
如果顾琅清死了,那他余下的时日,也太无趣了些。
要死,顾琅清必须死,但得在他死的时候再死。
给他陪葬。
封无境向前走着,没留意到顾琅清紧紧攥着他衣摆的手。
那手抓的很紧,指节都泛起青色。
顾琅清安静地趴伏,心猿意马地想着,天乾仙尊,他可真是胆小极了。
只敢借着酒劲示爱,还真是头一位。
——
宿风故拿着手心的卷轴,费力地张罗着几十年前魔界的消息。
可偏偏这些人个个都不知道!
他一个魔尊,乔装打扮成这样出来套消息,他也太不容易了。
宿风故有些郁闷地想着。
这些魔修,年轻的没听过当年的事,中年的是最近这些年才入驻魔界的,老年的说他们记不清了。
可这也太巧了吧?
饶是宿风故再迟钝,他也发现了不对劲,一个两个正常,可每一个问过去都是这样就不太正常了。
宿风故寻思着不如先回去,问问前辈有什么对策。
这应当是被人故意掩藏了事实。
突然,他想到了曾经,别人口中,魔界秘密买卖消息的地方。
宿风故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那个地方去了。
——
魔宫之中,一支盛放的蔷薇花摇曳在窗边,渲染着晦暗的光色,摇摇欲坠。
晶莹玉润的水珠滑落,消弭在地面坑洼。
灯火明暗交接,忽明忽灭之间,封无境抓着顾琅清,透过他发丝缝隙,遥望着窗外混沌。
不知道他醒了没有,亦或是不愿醒。
他有些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封无境掬起顾琅清的一缕墨发,玩弄绞缠。
那人脸色绯红,埋在他怀里,偶尔呓语两句他听不明白的话。
说起来,天乾仙尊放着仙界不管,跑来魔界找他纠缠,这也够离谱。
上一世的最后,的确是那些仙修在找他的麻烦,后来邪神……
“邪神……”
怀里的人突然低低呢喃一句,回荡在空旷无声的魔宫中,封无境听清了。
他皱起眉,还是低下头:“邪神怎么了?”
顾琅清有些迷芒地睁开了眼,眼里水汽四溢,他朦胧地看了看封无境,手掌就搭上了男人的肩项:“邪神侵犯,仙界有难。”
封无境愣了一瞬,旋即笑出声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觉得仙界有难,本座就会去救吗?魔尊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顾琅清敛下眼眸,伏上封无境的身子,他轻靠上他颈窝:“魔尊大人,我现在可是落在你的手上了,记得你答应我的。”
封无境莫名一阵烦躁,他恼怒地抓着顾琅清,挑起他下颌:“你也知道你现在落在我手上了,那本座去或不去,你又能怎么样呢顾琅清?”
“我不能怎么样啊,”顾琅清缓缓道,随即轻轻推开封无境,借着巧劲挣出人怀里,黯淡光线之下,他面上红潮遍布,“那魔尊大人,你又想怎么样呢?”
封无境看着人靠远,胸膛余温残留,勾的他抓心挠肺。
他冷冷地弯起唇角,一把捞起眼前人往自己怀里带。
顾琅清脊背直接抵上人完美的肌肉线条,喉嗓里应声挤出一句闷哼,在蔓延空气里平添几分暧昧。
封无境叹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对上了他的唇。
顾琅清双眸陡然睁大。
这个吻吻的凶残。
这是他重生以来,他们第一次……
顾琅清不可自抑地发出几声低低呜咽,封无境像是猛兽一般,将他唇腔中的空气全数吞噬殆尽,直吻的他喘不过气。
他酒气迷蒙的双眼中升起腾腾雾气,封无境的攻势一触即发。
蔷薇摇曳在风中,紧紧咬合着那道皎白明月,乌云密布,倾盆大雨。
二人距离近在咫尺,四周都飘溢着危险的气氛,引得顾琅清躯体不由得生理性战栗,颤抖着抓住了封无境的身躯,他紧咬着唇,生怕哪一声声音便突兀地破嗓而出。
封无境难得见顾琅清这副模样,他似乎酒意已醒,正牢牢地扒着他。
见状,他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抓那么紧做什么?本座会抱住你的,掉不下去。”
顾琅清愣了一瞬,当下松了指头。
紧接着,便是暴风骤雨。
夹杂着波涛翻涌的船帆起航,掀翻惊涛骇浪,击穿白云苍月。
红云覆月,吞噬残夜,一片漆黑。
顾琅清唇咬的出血,满口的血腥,却闻到封无境在他耳畔低声道:“忍什么,叫出来,我要生气了。”
话音隐没在暗夜苍茫,落入深海几不可闻,那叶扁舟便也就此失了方向,任巨浪托举,沉浮莫测。
顾琅清呢喃着,终于启唇,释放吼嗓的同时,深深吻住了眼前的人。
顾琅清睁着眼,和他接吻,只见他的赤红眼瞳由深邃的渊岸,再变成了浅淡了平静,最后,封无境深深地蹙起了眉。
他的手指像燃了火,在琴身上擦过,一圈一圈打转,摩挲在琴弦,拨弄出声响。
封无境任由那具身体变得粉嫩,上面的疤痕却尤其引人夺目。
顾琅清微微闭上眼,汗渍浸润眼尾。粗糙触感突然从颊侧划过,顾琅清陡然醒悟,居然是封无境在帮他擦汗。
泪还是汗,这不重要。
封无境语气是明显的不悦:“你从哪伤的?灵魂合并的时候?”
一记深撞,他低下头,“不对,这个伤,我见过。”
封无境端详着那些痕迹,紧紧扣住顾琅清的手腕,银铃叮当,蔷薇飘香。
浪涛终于打翻船只,掀起白沫翻飞,鸥鹭惊啼。
封无境道:“我见过的,在幻境里,你也被伤成了这样。”
第71章 镇压
虚影淹没在阑珊灯火, 迷离扑朔的叫嚣声里,疾风穿透街道,刺骨森冷。
红色暗影映衬在里屋,人声窸窣, 戴帽人拉低了帽沿, 背靠墙面, 正正对上的是紧紧闭合的墨黑大门。
忽的一声,疾风夹杂着翻飞的衣袖卷入里屋。
针扎般的寒冷刺激的戴帽人低骂一声, 抬头向着不懂礼貌的来人投去蔑视的目光——
一瞬之间, 方才小声说话的人群陡然熄了声音。
宿风故搓了搓自己被冻的通红的手掌,砰的一声合上门, 抖落了衣袍飞灰, 再把马上就要被狂风吹跑的面纱拉紧。
注意到周遭奇怪的寂静,宿风故有些疑惑。
他专程乔装改扮好才敢来这魔界鱼龙混杂的灰色集市,难不成还被人认出来了?
老旧的木制地板踩的咯吱作响,人群驻足不动, 却是纷纷交换着视线传达意思。
进入此地需要向场主, 也就是黑衣戴帽人提交一定的入场金,魔界集市,用于购买消息, 购买物品,诸如此类, 不一而足。
交易场所, 必须有一把标尺, 而显而易见, 黑衣戴帽人就是这把标尺, 没有人愿意招惹他, 人们只知,黑衣戴帽人在此地的时间很久很久,魔力深不可测,招惹他的人多数没有什么好下场。
而他们也乐意看这个不遵循规矩的宵小之辈受到他应有的惩罚。
黑衣戴帽人朝着宿风故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紧接着,宿风故望着自己眼前的一只乌黑干瘦的手掌,朝着这位奇怪的戴帽人眨了眨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