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很安静, 或者可以说是一种别样的安静,人们只有狼吞虎咽的声音,将看不清颜色的菜吧啦到嘴里, 仅此而已。 负责的人悠哉悠哉的叼着一根烟看着犯人们的进食, 他的手指在手环控制器上不断的敲击着,目光所及之处, 就好像是在审视打量着一头头待宰的猪一样。 楚长骥吃的很艰难,面前的菜汤里面甚至还飘浮着泥土的泥泞味, 也不知道是从谁的手里掉落进去的,菜的颜色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入口更是分辨不出来。 难吃的程度直接可以跟他家先生做的饭菜想媲美, 但是至少先生做的, 卖相上要比这个好看太多。 虽然一样的难吃→_→ 尹千书不知道自家少年正在用转移注意力法努力干了这碗饭菜,他只是看着少年艰难的吞咽,觉得有些心疼罢了。 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怎么责打也罢, 看着这样被别人欺负虐待,总归是心里不太好受。 吃完饭的碗堆积在一起, 每个上面都舔的干干净净, 连菜叶都没有剩下,楚长骥没有舔碗的习惯,他虽然可以忍受这种难吃的味道, 可以忍受肮脏,却不想做这种没有尊严的事情…… “呦~刚来的还是个少爷,”有犯人看着楚长骥没有吃干净的碗嘲讽了一句“浪费粮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那人摇了摇头将自己的碗堆放在一起,啧啧的走了。 在其他人都看好戏的目光中,负责人睁眼瞧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那些碗堆在一起,没有人去洗刷,就像是楚长骥刚刚开始拿到的那样。 这些都没有什么大不了,比之以前没有遇见先生的生活,至少是有吃的东西的,楚长骥抑制住到喉头的恶心,跟在一群人的后面。 晚上住宿的地方是有牢房的,分了好多间,楚长骥被塞了一床被褥指派进了一个牢房。 稻草铺就的地面,上面放着无数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被褥,硬壳随处可见,腥臭味从上面传来,引来口中一阵的反胃。 楚长骥在众多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中站定,身后的牢门关上,比起牢房中的一切,大约还是牢门是这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灯光熄灭,只有月光洒了进来,哨兵极好的视线让他能看清这间牢房中的一切。 那些打量的视线随着牢门的锁住,负责人脚步声的离开,而变得像丛林中的饿狼一样。 “小子,模样长的不错呀,”有人开头调侃了一句。 “晚饭是不是没吃好,过来,哥哥给你火腿肠吃,哈哈哈……” 牢房并不是很大,大约有一百人左右,被褥贴着被褥,牢牢的码在一起,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来往的人都只能踩在别人的被褥上行走。 脚上的颜色跟被褥的颜色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有人对楚长骥感兴趣,有的人却好像识时务的已经做起了示范,看不出颜色的身体,稍微瘦弱的一方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连痛苦的声音都只能隐隐约约的从嘴里发出。 一对,两对……夜色和环境,仿佛让罪恶成为了常态。 唯有先生,是这个地狱中最光明的一角。 只是这一切,都不应该让先生看见的,这样肮脏的一切……只要他自己承受就可以了。 “过来,小子,”有人从身后推了楚长骥一下,没推动,他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膝弯处,让少年的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性子还挺硬,治不了你了是吧,”那人刚才摸了一把楚长骥的腰,这会子嘴上说着狠话,眼睛里面的垂涎却遮掩不住。 然而对上牢房中央舔着嘴唇的大汉,他巴巴的跑到了跟前道“老大先请,等老大玩够了可要赏兄弟们点残汤剩饭。” 身高有九尺的男人靠在墙上,中间紧巴巴的空出了一点地方,显出他不一样的地位来,他踹了一脚到跟前献殷勤的,然后缓慢的起身,晃到了楚长骥的面前。 身高让他显得很是魁梧,剃光的头发和眉毛让他看起来十分的凶悍,那双大手更是如同蒲扇一样,捏起了少年的下巴。 这一刻,垂涎再也遮挡不住,腥臭的味道从张着的嘴巴里面传来,凑到了楚长骥的身边。 楚长骥看着在牢门上靠着的先生,眼中闪现了一抹祈求。 “我明白了,”尹千书叹了一口气,从牢房中悄悄离开了,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少年不想让他看到另一面,他当然理解,但是,还有什么是他没有看过的呢,这傻孩子。 从牢房的上方出来,尹千书在月色下飘浮着,远远望去,黄土反射着月光,显得格外的空旷和美丽。 然而巨大的牢房中,那些若有似无的声音,在这里也汇聚的格外明显。 这里的晚上不禁止恶念,身体和精神的需求得以释放,本都是穷凶极恶的人,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血腥,暴力,这里甚至不断的有人在这样柔美的月光下死去。 灵魂飘散出来,在看到尹千书的时候还散发着黑气想要过来,然而一靠近,他们就如同烈火焚烧一样,只能惊恐的逃离。 “还真是哪儿都能看见你,”百无聊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离在尹千书身侧停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感叹道“你还真能跑,这可隔的真心不远。” “远不远的,还不是让你找到了,”尹千书示意他道“找我什么事?” 阴离抱臂“也没有什么事,你上次交代的事情,我给你办妥了,有什么报酬么?” 尹千书在一旁山坡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酒壶来准备赏月“惩治恶鬼本来就是你们地府应该做的,要什么报酬,不应该找阎罗王要么?” 阴离在他旁边坐下,抢了一个酒杯过去“那怎么能一样,你这里的美酒,胜过地府千百倍,这里的月色不错。” “是,难得这里有月色,你还不好好赏景,要什么报酬,”尹千书没好气的说道。 阴离晃着酒杯,好像没有看到那从牢房中不断溢散出来的灵魂一般“你既然这么疼你家小崽子,怎么舍得他在这种鬼地方受罪。” “一码归一码,活人的事情,死人很难干涉的,”尹千书望着巨大的玉盘说道“可是死人的事情,我还是能干涉一点的,长骥因为他而要到这里遭罪,你可不得让他在地府里面好好享受几年。” “放心吧,他受得罪,比你家小崽子受的罪可要多的多了,煎炒烹炸,十分享受,”阴离看着尹千书淡然的神色,喉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到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面“你也算是护短又记仇了。” 尹千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对着月光的眸中在闪烁着什么。 腥臭的嘴大张着朝天,眼睛几乎要脱出眼眶一样的布满血丝。 九尺的身材倒在地上的动静很大,却也不大,足以让这间牢房整体安静下来,又不足以引起其他牢房的注意。 只是在月光下,五官精致的少年似乎犹嫌不足,手指从那扭断的脖颈处扣挖着,又一手挤压进他的胸膛挖出了还带着隐隐跳动的心脏。 牢房中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了,这一幕就像是看到蚂蚁吃象一般的惊恐,随处可碾死的蚂蚁凭借着一己之力杀死了大象一样的惊恐。 之前踢了少年一脚的人颤抖着身体,有水迹从他的身下蜿蜒了出来,味道融入了牢房之中,闻不出来什么区别。 楚长骥在倒下的人身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抱起了被褥,在众惊恐的视线下将自己的被褥摆到了正中央的地方。 旁边的人悄悄的再挪了些地方,给他空出更大的空间。 月色如醉,在遍布血腥气的牢房之中,少年沉沉的睡去,绵长的呼吸声中仿佛带了浓浓的疲惫。 即使他已经睡沉了,也没有人敢去试探一下,只是默默的拔出身体的一部分,再静静的缩回自己的地方,安静的不像是一间牢房。 “呦~行为艺术啊,”阴离看着牢房中新飘出来的鬼道。 心脏挂在身上,脖颈处好像还绵绵的流着血,浑身的怨气仿佛凝为实质一般。 他慢慢的撇去了新鬼的迷茫,朝着月光哈哈大笑的两声,就想要再度投身到牢房之中去,找那个该死的垃圾报仇。 然而不等他进入,一道黑色泛着红光的锁链袭来,缠绕在他的身上,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锁链纤细,似乎随时能被这魁梧的身体挣断,然而事实是,他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嘶吼着被拉着靠近一处让他灵魂灼烧的地方,被锁链捆住了喉咙里面发出的声音。 尹千书给他倒了一杯酒道“多谢。” 阴离微微勾唇笑了一下“职责所在,不必道谢了。” 区区一只恶鬼,尹千书自己就能对付得了,只是作为朋友而言,随便的出手,免得给小黑鬼使们增加工作难度而已。 “嗯,那我就不谢了,”尹千书看着那恶鬼被阴离扔进地狱之中,温和的笑道。 阴离“……” 脸皮这是在哪里磨厚了? 夜晚的时间很短,尹千书才小酌了一壶酒,天色就已经见亮了。 “这里不会是处于极地吧?”尹千书看着第一缕日光询问道。 阴离起来松了松筋骨道“差不多吧,这地方死的人不少,有三成是累死的,小白叫我了,我先回去了,回见。” 他说完,身影消失,尹千书饮下最后一杯酒,重新出现在了牢房之中。 牢房中的尸体已经被拖了出去,只留下些未干的血迹跟漆黑的地面融合在一起,也许过了今天,就看不出原本黑红的样子了。 牢房中的人已经全部起来,尹千书看着那个蜷缩在自家少年干净被子旁那个瘦的跟猴子一样的人和好整以暇坐在脏兮兮被褥上的楚长骥,挑了挑眉,什么也没有说。 他家少年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吧,毕竟规则这种东西,向来是由强者来制定的。 “玩了一晚上,滋味不错吧?”有旁的牢房的人亮着眼睛询问,目光还不断的在楚长骥身上扫着,仿佛探照灯一样的没有任何遮掩。 “嗯,不错,不错,呵呵,呵呵……”回答的人脸都白了,可是想起少年早上说的不许说出去,只能默默的承认了。 不错个鬼啊,他们杀人归杀人,可没有一言不合就挖心脏的毛病。 那人神色更亮了“那晚上换一换,我们老大也想尝尝味。” “行啊,你们老大乐意就好,”回答的人僵硬的笑着“就我换吧。” “好兄弟,够义气,我们那边也有惦记你的,”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被负责人一鞭子抽在了身上“干活去,说什么呢?” “是是是,”那人讨饶的拿起工具去干活了。 这里昼长夜短,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了,白天的绵长,几乎顶的上两日的时间,而夜晚的短暂,不过是短短的六个小时而已。 而一天,只允许吃一顿饭,从早劳作到晚,没有饮水的地方。 第二天总比第一天要煎熬很多,尹千书看着少年不断的舔唇,就知道这里的折磨,远远要比刑具更加漫长煎熬。 十年,的确是一个漫长的期限,可谁又能真的在这样的地方活上十年呢。 一个白天又过去了,分发食物的碗堆积在这里,散发着馊气的味道,楚长骥也不过是拿过一个打了饭菜,在空的座位上坐下开始吃。 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还在,只不过里面掺杂了一些复杂,同情的视线,缠绕在这些肆无忌惮的犯人身上。 “哐啷~叮当……”饭碗被掀翻在地的声音响起,饭菜洒落在地上,饭碗还滴溜溜的在地上打着转。 楚长骥回身,凌厉的目光对上负责人趾高气扬的神色,使他渐渐垂下了头去。 “浪费的人禁食一天,没人告诉你规矩么?”负责人不屑的看着呆愣的少年,在座位上坐了下来“什么时候学会吃完了,什么时候就不用饿肚子了,好好学学吧。” 楚长骥很是听话的站在原地,看着呼噜噜刨着食物的众人,看着他们舔干净碗里的每一滴汤水,垂下了眸子。 肚子咕噜噜的声音此起彼伏,叫嚣着主人的虐待,楚长骥看着对面悄悄想要推过来的碗,摇了摇头。 他们千方百计的想让他死,他就偏偏要活给他们看。 夜晚的牢房又进去了新的人,这个夜晚,仍然充斥着血腥和暴力。 尹千书对月画了一副孤狼对月图,缓缓摩挲着,然后轻轻的笑了。 故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指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孟子·告子下》 日子在一天一天的过去,有飞船往这里带来了新的犯人,有的长的很漂亮,有的长的很猥琐,还有的面目狰狞。 然而被这里的黄土掩盖,都渐渐的看不出样貌来了,只有黄土加身和被黄土彻底的掩埋。 死去的人很多,有抗争被负责人发动了手环,直接受不了而电击死的,有被饿死的,过劳而死的,直接被杀死的。 楚长骥的牢房之中来来去去了很多人,活下来的,都有着常人所没有忍耐和运气。 牢房之中腥膻的味道在加重,从第二天开始,有人试探着再抒发自己的体力,楚长骥连理都没有理的时候,这样的行为就进行了下去。 只是少年坐着地方,没人敢靠近,有一个新来的趁着少年睡着悄悄爬过去的时候,便再也没有爬回来。 刚有了心思的人再次心里警惕了起来,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 一个月的期限缓慢的过去,楚长骥在吃完饭菜,任由着对面的人舔干净他的饭碗,正放过去的时候,听到了负责人的传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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