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身体太差了，无法御剑，先打磨自己的身子骨吧。”
说完，也不扔掉剑身上那巨大的山石，就让它那么停在剑上，他开始缓慢的练剑了。
看着这一幕，当归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吐出，然后选取了一块合适大小的石头，他开始往翩然海的方向搬石。
看似搬石，说是搬山也不为过。
淬玉并不让他一个人搬山，而是就走在他身边，剑尖上始终挑着那巨石，待到当归好不容易走到翩然海边将手中的石头扔下，他也不扔掉那巨石，而是继续挑回去，然后等当归搬起第二块石头的时候，他再挑着那块巨石过去。
一趟又一趟，无比枯燥的搬山旅程。
搬山的过程中，当归先是手指磨破，然后手掌心磨破，再后来他的肩膀也磨破了。
几乎每块石头上都有他的血迹，血迹一般有三块，两个手掌印，再一个肩膀上的血痕，这是中途不歇息的情况下，倘若中途休息一下的话，石头上的血迹就更多。
然而淬玉只是漠然的走在他身边，他休息，他也休息，他摔倒，他在旁边等着，也不搀扶，而是等到他爬起来，然后两人重新启程。
头三个月是最难熬的时候，原本就枯燥，还剧痛，磨破了的地方好了又破，茧子还没生出来，那段日子说是地狱也不为过，好在当归挺过去了。
他几乎没有时间修炼，原本那样打坐运气的时间几乎没有，每天几乎睁开眼就在搬山，然后搬山的途中晕过去或者睡过去，最后他索性就在搬山的过程中运气，发现运气可以让自己的伤好的更快、恢复也更快的时候，他很快学会了保持这种状态，到了第五个月中，他已经可以连睡梦中都保持运气状态了。
托运气调息的福，他的伤好得很快，状态也还算不错，起码偶尔和师父请假去看望杜楠的时候，心细如杜楠，都没看出他哪里不对。
每天就睡两个时辰，当归足足用了八个月时间搬山，背着淬玉剑尖上那最大也是最后一块巨石走到翩然海边的时候，这次当他看到翩然海的时候，整个人怔住了。
保持背负巨石的姿势，他抬头静静看了一会儿海水，然后将肩膀的巨石轻轻扔出去。
最后一块石头也被他扔入海中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他以为自己会酸痛难忍的，然而实际上并没有，他只觉得轻松，无比的轻松。
长期的搬山让他的肩膀比原本宽了好些，原本属于少年的那层脂肪被进一步消耗掉，他现在整个人精瘦，穿衣时只觉飘逸，然而脱下衣服的他看起来就像一把剑，一把刚刚淬出来的剑！
师徒两人一同观了一会儿海，直观到傍晚才离开。
这一回，没了负重，两人走的极轻快，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他们就走回了圆柱山下。
“累吗？”淬玉这时才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当归摇了摇头。
他以为他会很累的，然而他没有，他现在甚至觉得兴奋，一种终于完成了某件大事的激动，混着一种期待接下来会做什么的好奇，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混成了一种非常诡异的兴奋状态。
淬玉自是看出来了。
嘴角裂开一抹僵硬的笑容，淬玉道：“既是不累，那我们就开始下个阶段的修行吧。”
指了指前方的圆柱山，他道：“爬上去。”
爬山，爬那样一座光滑的圆柱山，那几乎是一个比搬山还要不可思议的任务。
然而，和之前搬山的时候一样，淬玉还是和他一起来的。
将上身的衣裳脱到只剩里头的绷带*，淬玉将衣摆并剑一同插入后腰的腰带内，双手放在光滑的山壁上，他道：“如果能打赤膊就好了。”
“嗯。”当归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学着他的样子，也脱到了这种程度。
然后，他便看到淬玉双手手指猛地插入石壁之中，“嗖嗖嗖”向上爬走了。
看到他的速度，当归的眼睛都直了，深吸一口气，也学他的样子将手指深深扎入石壁，当归也开始攀爬了。
然而这个动作比他想象中难的多。
他的手骨自然没那么硬，然而当归却有别的法子，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比山石更硬呢？淬玉师父肯定也是用了术法的，于是在手指即将遇到山壁的时候，他迅速使出“陷地术”。
这是一种土系术法，可以将坚硬的泥土变松软，事实证明他这一招选对了，他的手指顺利插入了进去，另一只手随即跟上，然后是两只脚。
手和脚都要施术，且都要调动灵气，他爬得极缓慢，饶是他的施术速度在炼气弟子中已经算是快的，可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他距离地面只爬高了三十尺而已。
攀在山壁上歇息了一阵子，他很快发现，这种歇息比不歇息还要累，攀在石壁上歇息是需要全身肌肉同时发力的，且手上脚上的灵力输送还不能停，咬咬牙，当归赶紧往上爬，然而这一回，爬了十五尺不到，他便摔了下去。
直接跌落在下方坚硬的石板上，说是摔得头晕眼花也不为过，然而淬玉的声音随即从遥远的山上飘下来：“再来。”
这一天，当归摔下去了足足几十次，摔到不知第多少次的时候，躺在地上，他就这么直接晕着睡过去了。
然后半夜醒来的时候，他又听到了淬玉冷漠的声音：“再来。”
这一次，不知是不是短暂的休息让他的体力好一些了，抑或是爬了这么久，他的身体终于学会了些攀爬技巧，他没有再摔下去，一直往上爬到大约三百尺的高度，他看到了坐在那里休息的淬玉。
在山壁上挖了一个浅浅的洞，淬玉如今就坐在那里，等他。
就这么看着他，淬玉没有说话。
咬咬牙，当归使尽最后的力气，用法术在旁边的山石上挖了一个浅浅的洞，也坐了进去。
那一夜，他睡得黑沉，直到第二天一早才醒过来。
然后醒来又是爬山。
如今这个高度，他已经不敢摔下去了，以淬玉的性格，他不会以为对方会在自己跌落的时候救下自己。
事实上他也猜对了。
终于有一次当归一个失手、从几百尺的高度跌落的时候，淬玉就这么眼睁睁的他落下，甚至，他是和他一起落下的，当归跌落的时候，他也轻飘飘从原本的地方一跃而下，然后，看着他狠狠摔在了地上。
然后，给他正骨，服药，又用功法帮他运气一周期，确认当归好的差不多，他又道：“再来。”
于是，刚刚跌落的感觉犹在心头，伤痛也还没完全褪去，当归又再次站在石壁前了。
每一回都要重头爬起。
而这只是头三回跌落的待遇，第四次跌落开始，淬玉就不再帮他诊治，而是给了他一本医典和一本丹典，并一个储物袋。
“这里有治疗的方法，你自己看，丹药，你自己炼。”
而再往后，连储物袋也没有了，他还得自己去采药。
好在跌打损伤的药在这里是最普遍的仙草，随便那座山上都有，杜楠他们所在的山头上长得格外多。
如果说一开始当归探望杜楠只是出于关心，那之后每三次探望中的一次，他是为采草药去的。
就这样，一边爬一边摔，一边受伤一边学习如何诊疗炼丹，当归先是学会了不摔下的方法←很简单，就是保证一直用力就可以了，时刻保持施术的状态，力竭之前就要挖好容身的浅洞，然后等到调息好继续往上爬。
如此一点一点往上爬，用了大约半年的时间，当归第一次爬上了圆柱山的山顶。
淬玉在那里等他。
他爬上来的时候刚好是清早，日出时分。
站在圆柱山山顶，看着太阳从云海下慢慢升起来的壮观景象，当归一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如何，感觉自己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是么？”淬玉在旁边问他。
看看自己的双手，感受到自己筋骨的变化，当归点点头，出生的太阳倒映在他眼中，他的眼睛简直和对面的日头一样亮。
随即，淬玉便将他往下一推，大手随即从后面拎住他的后腰带，没用任何防护，淬玉竟是就这样拎着他，直接从山壁上疾驰下去的。
直到距离山底大约还有五十尺左右距离的时候，他这才将手上的当归往下头一抛，随即自己也跳下来。
“再来。”淬玉道。
“这一回，不许用术法，直接用你的手和脚，爬上来。”
说着，他转过身子，一手扒住山壁，这一次当归看得清楚，他居然是没使用任何术法，仅凭肉体强度，就将手指扎入石壁之中的。
瞳仁瞬间缩小，看了看自己的手，当归再次站在了石壁前。
从杜楠那边回来，恰好是他第三十次使用这种方式爬山的时候。
手指为钉，深深钉入石壁之中，当归迅速往上爬去。
一炷香的功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山腰第一层薄雾中了。
第89章 见面
杜楠再也不觉得当归的师父和善了，如今他觉得自己的师父才是天下最和善的人儿。
挎着个篮子站在圆柱山下的时候，杜楠先是目瞪口呆，好不容易合拢嘴巴，他扭头对旁边的姬夜雨就是一句：“师父，您对我可真好啊！”
姬夜雨就下巴一扬，鼻孔出气道：“你才知道。”
之前当归老过来看他，因为见面也算频繁，所以杜楠也就没过来找过他，这不是今天钓了两条大鱼嘛，这鱼的味儿实在好吃，杜楠就想着要分给当归一点，这不就挎着篮子装着鱼过来了吗？然后，就看到这与记忆中截然不符的圆柱山了。
“一点审美也没有，我要是这山，得哭。”撇撇嘴，姬夜雨道。
淬玉是被他们从山顶吼下来的。
呃……没错，就姬夜雨在山底下那么一吼：“淬玉！下来拿鱼！”
然后淬玉就轻飘飘从山顶走下来下来，拿鱼了。
嗯……就是脚踩在山壁上，从山顶上走下来。
接过鱼，淬玉师父还掀开上面盖着的草瞅了瞅。
“瞅什么瞅，我们给你的可是整整半条鱼，从头到尾竖着对半分的那种，好吃着呢！”姬夜雨道。
“那就多谢了。”盖上草，淬玉师父朝两人道了谢←没错，杜楠他也道谢了。
道完谢，他道：“当归还在上头练习，我先过去看他。”
看他这么好说话的样子，杜楠没忍住，开口问他了：“淬玉师父，我想看看当归，可以吗？”
一双黑白分明的细眼瞅向他，淬玉道：“可以，不过得你自己上来看。”
“只要你自己上来，随时看，随便看。”
“在下先告辞。”
说完，他怎么来的就怎么走的，脚踩在山壁上，一步数十丈，就这么迅速离开了。
杜楠：果然鬼畜。
想看人可以，得我自己爬上去看，爬……眼前的圆柱山吗？
看着头顶高入云霄的“山”，杜楠将另外一条鱼一半交给阿青，一半交给阿金，让它们分别将鱼给杜婴婴还有自己爸妈送去，杜楠对姬夜雨道：“师父，那我试试。”
“随便你啊。”姬夜雨很无所谓，作为一棵树，他有的是耐心，于是他就在山脚下找了个地儿变成树了，还不忘记对杜楠说：“你就从这儿爬，掉下来我接住你啊！别担心！”
杜楠就点点头，然后当真从师父所在的那位置开始爬了。
杜楠的双手刚刚贴上山壁，师父的声音又从风中响起：“爬不上去也没事，就当咱们没来过，反正依淬玉那个性，他肯定不会对当归说哩！”
杜楠：……师父我还没开始爬哩，你就做足了我爬不上去的准备了……
如此一来，杜楠却觉得自己还必须得爬上去了，不说去看看当归，至少让他师父看看。
将手放在石壁上，杜楠先像往常爬山那样尝试抓住什么借力，然而周围光且滑，并没有可以抓住的地方，倒是隔壁再高点的地方，他看到了五个深深的指洞，往上看，发现上面一溜同样的痕迹，想到那可能是当归留下来的痕迹时，杜楠抿了抿嘴。
他随即也和当归一样想到用法术了。
可是他对自己的施术能力心中有数，坚持一会儿是可以的，想要爬上去，那却是万万不能了。
可是，他还是可以用法术爬上去，不过是用和当归不一样的法术。
心里想着，杜楠从兜里摸出一粒种子，指间一按，那种子就被他轻轻埋在了山壁之中。埋种子的时候同一只手同时施咒——“万物生”。
土木水三系复合术法，可助力种子生根、破土、发芽、尽快长成成株。
只见在杜楠的手指引导之间，那颗种子迅速从种子长成了一坨厚厚的草，唔……也只能用“厚厚的”来形容它了，这种草的名字叫石壁草，看名字就知道，它是一种喜欢生存在山壁上的草，叶子粗而厚，也就十厘米长，然而韧度非常高，牢牢扒在山壁上，恰似一个极好的抓握物。
在自家师父山头爬山的时候，杜楠基本每次攀爬都会借力这种草，久而久之，他就无师自通了这么一手：有石壁草的时候靠石壁草爬山，没有的时候他就自己种，反正石壁草是一种对山石很友好的植物，它可以有效固定山土，防止山体滑坡哩！也正是因为如此，杜楠的兜里，空间里都存了不少石壁草种。
如今这不就用上了？
一把抓住石壁草，杜楠的另一只手迅速又埋入一颗草种，术法使出，新的石壁草冒出来，他的另一只手也有地方了。
爬山主要靠石壁草，期间累了他则会催生一种藤蔓植物，坐在藤蔓植物上休息，既安全且惬意，杜楠就这么摇摇晃晃地爬上了几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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