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人不在,沈明洲也不在,弹幕关注点都不在这寸土寸金的智能土豪房子了。 “沈明洲不会是因为他爸伤了心吧。” “我建议把沈武昌开除爸籍,威廉爸爸才是好爸爸。” “其实我觉得哈,沈明洲成年了,莫不是去度蜜月了吧。” “度蜜月?请问,这个振兴楼盘是婚房吗?” 如果做实验也算度蜜月的话,邵炼和沈明洲恐怕天天都在蜜罐里。 沈明洲要去研究商用光量子计算机,自然要把智慧城市全部系统交出去。 第一期智慧城市楼盘开售,后续维护管理都有专业工程师处理,沈明洲埋头在实验室里解决前端测试交上来的架构问题。 然后,他打了一个呵欠。 “没睡好吗?”希尔难得会主动关心沈明洲。 毕竟在他眼里,这是一个受到自己父亲无情起诉的孩子。 沈明洲揉了揉眼睛,说:“昨晚邵炼踢我,半夜醒了。” 希尔:…… 沈明洲并未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还在思考手上的代码怎么写才能更简洁。 自从那晚邵炼摸上床,圈着他安慰之后,他们隔三差五的都会共同分享一张床。 要么是沈明洲清醒得睡不着,拖着邵炼聊天。 要么是邵炼老操心,强迫他休息补眠。 沈明洲觉得,睡前跟邵炼聊天的感觉挺好,不是平时在手机发送消息、电话视频能取代的。 可惜,也有弊端。 比如昨晚,他睡得好好的,竟然被邵炼踢醒,对方还恶人先告状,说他先动的脚! 写完代码,沈明洲揉了揉肩膀。 “我以后不跟邵炼睡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话语里的暧昧,“他真的又沉又重,早上手臂压得我腰痛。” 听完这话,希尔陷入了德国人绝对不应该有的烦恼。 他来到中国之前,受到阿诺德教授的叮嘱,了解了中国人的内敛。 明明德国人才是真正的开放民族,为什么沈明洲成年之后,属于中国人的内敛就完全消失了似的。 希尔不敢问,也不敢说。 只能眉头紧锁的建议道:“也许你可以让他节制一点。” “节制?”沈明洲听着这个词很奇怪,转头看他,略带困惑的回答道,“好的,我试试。” 私人关系,希尔实在是不好开口。 但是内心情绪复杂,回忆起来到中国的所见所闻,仿佛一切都有了正确的答案。 他们是一对。 一旦想清楚了,希尔看向邵炼的视线更为复杂。 简直像是在看居心叵测的成年人,向未成年的天才伸出魔爪,终于等到成年吃干抹净似的,充满了理智上的谴责,和感情上的不赞同。 以至于邵炼踩着拖鞋进实验室的时候,率先收到了他最讨厌的希尔式凝视。 那种写满情绪可完全读不懂的眼神,堪称邵炼讨厌排行榜第二。 当然,现在第一属于沈武昌。 邵炼无视希尔,根本没有空去猜。 “洲儿,在干嘛?”他一巴掌拍上沈明洲的肩膀。 沈明洲抬手就把他的爪子丢掉,说道:“生你气。” “啊?”邵炼忽然勾起笑,重新揽住沈明洲的脖子,悄悄说,“我不是道歉了吗?” “你恶人先告状说我睡觉踢你,也算道歉吗?” 邵炼笑得更开心了,“我错了,下次一定道歉更真诚。不过,你晚上真的踢我啊。” “明明是你先踢我!” 两个人幼稚得一匹。 希尔却坐立难安。 邵炼中文问的,沈明洲中文答,两个人光明正大讲着中国人的悄悄话,反而叫在场唯一的外国人感到有点儿……像是在场多余的第三者。 邵炼进了实验室,总会突然来一句希尔听不懂的中文,惹得沈明洲瞪眼回应他。 像极了光明正大的打情骂俏。 希尔面无表情皱着眉,听着两个人的中文,带着类似情人间的低语,笑着说交流两句。 很多事情,好像成年之后就变得不同。 希尔离得近,感受无比清楚。 阿诺德教授口中讲述的威廉印象,正在他心里慢慢退却。 邵炼不是什么冷漠内敛专注于实验,不问世事的傲慢天才,更像是经历了神奇的中国式成年浸染,恢复了青年恣意的本性。 可能是邵炼在他心里的固有印象,不断被击碎,希尔更容易亲近单纯热衷实验的沈明洲。 但是现在,他亲眼见到沈明洲,言语奔放起来,表情在聊起邵炼时,愈加生动。 希尔很难形容这样的变化。 毕竟没有邵炼在身边,沈明洲仍是专注严谨的研究者,只对实验室的系统感兴趣。 他只能默默一个人烦恼,当作没有听到邵炼和沈明洲偶尔低声调笑的中国情话。 高科被诉消息,传递到美国不需要多长时间。 然而,随着这则消息,一起点爆美国的,还有“振兴·智慧城市”的楼盘演示视频。 还没有人正式入驻智慧社区的楼栋,官方发布会的视频,已经霸占了美国视频网站,成为了热门话题。 如果是智慧城市模型,只让他们见到了全息时代的雏形。 那么详细的楼盘演示,就让他们清楚见证了什么叫智慧时代的居民生活。 因为,美国人民住的大部分也是独栋别墅,可他们绝对没有如此贴心的养老服务和教育系统,更不用说什么软件操控家用电器,智能化处理一切家庭事务,还有自动实现垃圾分类,直通小区垃圾处理厂的智能系统! 当晚,阿诺德教授与希尔的聊天话题,就没有离开过智能家居。 “中国科技的发展速度超过我的想象,至少在这栋房子内部的智能系统处理上,完全已经达到了我曾经的想象。” 他的语气慈祥,习惯了希尔在视频那一段皱眉沉默的样子。 “威廉跟我说过,他想实现一切智能化的生活,从视频来看,我觉得他做到了。” 阿诺德教授不得不想起沈明洲。 那位少年声音清亮,和他承诺邵炼的名字会轰动美国。 目光是如此坚定,语气从未动摇。 可能那时候起,沈明洲已经知道邵炼的计划会成功了吧。 “如果中国能够慢慢将社区改造成这片楼盘相似的系统,那么将会成为全世界最宜居的地方,他们也将成为改变居民居住习惯的人。”阿诺德教授语气里不乏羡慕,也略带了一丝担忧,“可是我仍旧看到了很多人说起沈明洲的父亲。” 一个天才,多多少少会受到争议。 然而沈明洲的争议,来自于那位面容沧桑的父亲。 豪门相残不少见,但是面对沈明洲如此值得骄傲的成绩,那位父亲竟然还会以各种细碎的专利,联同大量美国的分公司一起提交诉讼,阿诺德教授着实无法理解。 他看向沉默的学生,说道:“我之前问过威廉,他大致告诉了我沈家的情况,让我不用担心。可我觉得,在中国这样比较看中血缘关系的地方,沈明洲不可能没有受到影响。所以,希尔,告诉我,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切安好。” 阿诺德教授习惯报喜不报忧,同样懂得邵炼会在对话时隐瞒情况。 还好,希尔就在高科。 他的学生虽然不怎么爱说话,跟他讲讲邵炼和沈明洲的真实处境绝对没问题。 于是,沉默的希尔被点名要求开口。 他眼神复杂的回答了老师的问题,“他们很好,一切顺利。” 顺利的意思是,起诉不足为据,实验也在成功进行。 “你这么说,我稍微放心一点。”阿诺德教授自动解读了希尔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随口轻松问道,“那么,他们最近在忙着做什么?” 希尔皱着眉,直白的回答:“他们在谈恋爱。”
第99章 室内传来了阿诺德教授爽朗的笑声,即使透过视频通话,也能感受到这位老教授的愉快。 “谈恋爱?孩子,你确定吗?” 希尔的表情纠结,并不能与教授感同身受,“我觉得,威廉做得并不对。” “可是感情没有什么对错。”阿诺德教授理解希尔,他总是顾虑极多,“当然,我是说,如果他们真的在谈恋爱的话。” 希尔并不介意实验室恋情。 研究员与研究员在固定的环境产生感情,是非常正常普遍的事情。 惺惺相惜,意气相投。 有着共同的目的和方向,比起其他家人,他们可能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然而,他无法轻松的赞同邵炼和沈明洲谈恋爱。 又说不出为什么。 于是,希尔把全部精力放在了研究万物系统上。 完全自动屏蔽掉实验室里,突如其来的情话。 比如: “明洲,你待会想吃什么?焦糖布丁要不要,我叫食堂阿姨做。” “食堂阿姨还会做布丁?” “她还会做小饼干,下午我给你拿点儿来。” 或者: “宝贝你要不要跟我去锻炼,你每天早上都跟要死了一样起不来床。” “……我那是被你压的。” “瞎说,从来都是你老人家压着我作威作福,哪儿有我压你的啊。” 邵炼总是悠闲的依靠在旁边,玩着手机,突然来一句中文,勾得沈明洲和他一起说悄悄话。 希尔专注于手上的实验,努力不去辨认他们的腔调,仍旧难免觉得:谈恋爱的人真是连说话尾音都格外不同,完全不像是之前的中文语感了。 做着听力练习的希尔,可以分辨出邵炼每次对沈明洲的呼喊。 宝贝、洲洲、洲儿、明洲。 各种各样,充满亲昵。 同样也让希尔感到焦虑。 希尔觉得他可能患上了心理疾病,比如恐同之类的不可思议症状。 不然为什么每次他意识到邵炼又开始跟沈明洲说情话的时候,浑身上下心神不宁,很想从实验室离开。 从来都是希尔让别人出现这样的感受,他算是首次感同身受。 终于,邵炼被电话催促走了,希尔紧绷的精神才松懈下来。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沈明洲在旁边诧异的看着他,“希尔,有什么问题吗?” 希尔从不会在面对万物系统的时候,出现如此明显的为难情绪。 因为他的行为过于单调,所以沈明洲立刻就能分辨出来。 “不,没有。”希尔意识到他误会了,摇了摇头。 万物系统对希尔来说非常难,但是对他精神施加打击的,可能是他意识到自己恐惧与恋爱中的沈明洲和邵炼待在一起这件事。 恐同,对的。 他越来越确定自己可能是患上了这样的病症。 毕竟在阿诺德教授实验室,恋爱中的研究员和自己的恋人聊天说笑,亲吻告别,他也没有觉得背脊紧绷,想要逃离。 沈明洲能够发现希尔的异状。 身边这位长期平静冷漠的长发青年,今天略显烦躁。 皱眉次数远超平时,连带着敲打键盘的速度都缓慢许多,不像是没有困难的样子。 “系统重构没必要这么急。”沈明洲按照自己的理解,耐心的解释道,“万物最简单的是层级算法,你只用掌握了它的递进规律,就能更轻松的了解基层结构的衔接和变换。” 希尔忽然升起了一丝愧疚。 他在这里排斥反感两个人的感情,沈明洲却毫无察觉的认真指导着他。 希尔不习惯表达自己的情感,不代表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对不起,我会自己去预约心理医生。” 令沈明洲诧异的不是道歉,而是心理医生。 “怎么了?”沈明洲眼神关切的问道,“你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了吗?” 需要心理医生的精神疾病在他看来,比身体上的病痛更严重。 因为无形的压力没有办法通过简单诊疗手法判断,哪怕是医疗系统也只能根据激素分泌情况和心跳脉搏之类的状态,进行大致的诊断。 然而,希尔不打算直白的说出来。 这对沈明洲是一种伤害,是他自己的错。 “没有。”希尔固执且坚持的拒绝回答。 他不希望造成沈明洲的任何困扰。 “是我最近研究急躁,觉得烦闷压抑。在德国,我们都会请心理医生帮忙解决类似的问题,比感冒发烧还要普通,你不用紧张。” 希尔快要紧张死了,却要板着脸皱着眉稳住语调,宽慰沈明洲。 沈明洲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安慰到的人。 毕竟希尔表情凝重神色复杂,他读不出具体的情感,但他知道希尔非常烦恼。 万物系统差不多烦秃了几十位工程师。 作为一个复杂且难以理解的系统,它的各项延伸系统与功能,惹得不少码农选择递交辞呈回家种田。 沈明洲已经尽量浅显易懂的给了他们使用可视化维护的权限,然而后台的复杂程序算法研究起来,绝对不轻松。 他以为希尔会是例外。 没想到希尔饱受摧残的程度,不比其他人轻。 “邵炼!”沈明洲赶紧站起来喊,“帮忙预约一下心理医生。” “啊?”邵炼挂掉电话刚回来,就收到了紧急求助,“什么医生?” “心理医生,要会德语的!” 想在中国找符合德国人需求的心理医生,相当为难邵炼了。 他的交友圈还没有广泛到涉及心理学,而且他怎么知道谁会德语谁不会?! 还有,邵炼拥有万试万灵王北壹。 纵横国内圈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王北壹,发现他们要找会德语的心理医生,有一点儿惶恐又有一点儿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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