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坚倒是每天照常给屠浩送信，有时候能见到，有时候见不到。许明旭只能从阿坚的口中，偶尔知道一些屠浩的近况。
他知道屠浩的情况和他不一样。万春庄的职位算不得肥缺，只是胜在距离京城近，好歹也算是在六部挂职，环境单纯，职权也没多少，算是个非常理想的适合他这种……嗯，菜鸟的起步点。
庶吉士却是真正的皇帝近臣，哪怕品级不高，明面上也没什么权力，实际上却牵扯极大。屠浩这些天忙是正常，不忙才是不正常。
他心里面这么想着，却总觉得有些五味杂陈，有时候午夜梦回，甚至觉得屠浩就会这么跟他疏远了，甚至会不会就这么生分了？
这么一想，他就有些睡不着觉，辗转个三五回后，干脆就起床。可是太早起也没事情可以做，他干脆就在院子里打上两三趟拳。
教他的武师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位文官家的子弟，竟然比起武官家的习武都要刻苦认真，一时间指点得更加用心。
许明旭这一次收到屠浩的信，距离上一次足足隔了十天。信上没写什么内容，通篇都是小耗子的抱怨。他却看得眉开眼笑，当下就回了厚厚的一封信过去，顺便还捎了几车自己庄上的出产。
屠浩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这些东西，他今天赶着上班。
屠老板好歹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就算这辈子第一份工作的老板牛掰了一点，该紧张该兴奋的，几天下来早就调整了过来，早上睡得肚皮朝天宛如一只死耗子。
然后他就被屠虎妞带着人把他从床上提溜了起来。
坐在餐桌前的时候，他还在懵圈：“啊？”眼神困倦地对着外面擦黑的天色看了看，实在看不出现在是几点几分，打了个哈欠问，“什么时辰了？”
屠英看着弟弟这幅样子，恨不得把人拍醒：“寅时都过了，你还睡！”
屠浩迷瞪着眼睛，哈欠都忘了打完，张着嘴巴看屠英：“可是我辰时才……”
屠虎妞虎视眈眈地瞪了一眼屠耗子。屠耗子立刻禁声。
大汉朝对待官员还是不错的。除了大朝会的时候可能需要高官员们早起之外，平时的工作时间基本上都朝九晚四。当然，一些位高权重的官员，工作时间可能会延长，譬如说他爹。皇帝老板虽然不会给加班费，但是会给这些事务繁重的员工们一些奖金什么的，总体来说还算人性化，福利也不差。
对于像屠浩这样的芝麻绿豆官来说，大小朝会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一个九点上班的人，又不需要赶公交车，为什么要五点就起床？
屠耗子看了看自家母老虎，到底不敢呛声，委屈巴巴地吃过早饭，心里安慰自己就当是还在国子监了。
等到他去工作单位报道的时候，果然到得太早了一些。还好工作单位有人值班，看到他那么早到显然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就在脸上堆起笑容：“屠大人来得可早。你稍待片刻，我带你去转转。”
别人给他笑脸，他当然也一样要回以笑脸。屠浩也跟着笑着拱了拱手：“郑大人多礼了。你先忙着。”
这位郑大人是郑蕴本家，按着七拐八弯的辈分算下来，得叫屠浩一声表舅，四舍五入算得上是自家人。两人面上装着不认识，确实也不太熟悉，客客套套地把场面上的一套做足了。
不多时，屠浩就大致摸清了自己的工作范围，等着见大老板刷脸。
章老板上班的时间没有后世的屠老板那样任性，哪怕没有朝会，也准时走进了御书房处理公事，身后还跟着个身形挺拔面相温厚的少年郎。
屠浩心知这就是太子，赶紧站起来给两人规规矩矩地行礼。他和老章家算得上熟悉，但是太子还是第一次见，只是大约知道老章对自家老大要求十分严厉。
章师叔免了屠浩的礼，看到丁点大的小孩儿坐在御书房里，总觉得有些小孩子办家家酒的感觉，感到好笑地同时，又生出些许期待，再看看自己的大儿子：“往后你们好好亲近亲近，现在都去坐好。”
两个人自然应声称是。
太子对屠浩好奇已久，只是一直没机会见面，这会儿多看了屠浩两眼。小孩儿安安静静地坐着，还有些肥嘟嘟的小脸上表情严肃，却怎么看怎么逗趣。他忍不住提了提嘴角，又觉得失礼地微微抿了抿嘴。听父皇的意思，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小孩儿，将来会是他的左膀右臂。
章师叔又吩咐了太监把人叫进来。
总管太监沏好茶，叫了六部的几位大人进来，自己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屠浩在边上不起眼的小桌坐好，摆开了笔墨纸砚，准备做会议记录。
一个国家，无论早上开不开朝会，每天都会发生难以计数的事情，大部分小事作为臣子的直接处理了，但依旧需要整理汇报给皇帝知道。这些通常只做书面汇报。另外一些事情，则是需要皇帝来决断的，甚至如果皇帝做出的决断让臣子无法接受的，还得撕撕撕。
今天屠浩旁听的这小半天，大家伙并没有撕得太厉害，都是争论几句，然后迅速得出一个折中的方案。嗯，他家老爹一直是话题终结者，做儿子的有点小佩服。长相凶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这样的长相没优势，看上去就很好欺负。
早会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大臣们退下，章老板开始批阅奏折。
屠浩不到片刻就整理完了会议记录，核对一遍后呈上去。
章师叔接过扫了一眼，没说什么，让屠浩把记录去给太子，又从奏折堆上随手拿了一叠给屠浩：“把这些整理整理。”
“是。”屠浩抱着奏折，把记录交给太子，想了想以前自己秘书是怎么弄的，就坐在自己的小桌上开始认真处理起来。
太子低头看了看记录，刚刚看一个开头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这简直完全算不上文辞优美，和其他几位庶吉士的大相径庭，实在是不像屠夫子的儿子应有的水准；再往下一看，眉头就慢慢地舒展开来，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惊讶和欣赏。这记录条理分明，各人立场明确，措辞严谨客观，不带任何偏向，最后的结论也一目了然。
他父皇之前关于官员的奏折问题发作过一回，但是后来有些不了了之。他私心里也觉得他父皇有些小题大做。奏折那么写，几乎是有奏折开始就这么来的，大家都挺好的，有什么要改的呢？现在看了这么一份记录之后，他倒是有了一点改观。
要是奏折都这么来的话，似乎处理起来要快一些？这么想着，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对面桌前的屠浩，以及他手边的奏折。
屠浩放下笔，把奏折合上了之后，准备拿去给章老板，注意到公司小开的眼神，回了个询问的表情，见太子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情，他才把奏折递上去。
章师叔有些意外屠浩的速度，不过小孩儿第一次上工，哪怕犯一点错，他也完全能够接受。现在御书房里也没有外人，他就没再继续板着一张脸，笑容满面地关心起新员工来：“小耗子啊，今天早上是不是起很早啊？现在困不困？饿了不？一会儿师叔让人送点心来，想吃啥？”
作者有话要说： 小耗子?(? ???w??? ?)?：想吃美少年～
大太阳?(? ???w??? ?)?：想吃小耗子～
虎妞/= _ =)/~┴┴：吃了泥萌两个！
小耗子(→_→)：不，你应该去吃小荷苞。
大太阳(→_→)：对，你去吃小荷苞。
小荷苞?(? ???w??? ?)?：虎妞来吃。
虎妞(╯‵□′)╯︵┻━┻：气死我了！
第68章 团团太子
屠浩被章师叔问得一愣, 小孩儿的身体吃得少饿得快, 他起得又早，不问的时候专注工作还没感觉, 被这么一问还真有点饿了。
作为晚辈，这时候他应该毫不犹豫地点头顺便点餐；但是现在他身为员工，是不是应该提醒老板认真工作？御案上没处理的奏折真·堆积如山呢！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大门突然敲了两下，总管太监在外面说道：“陛下，今日的点心好了。”
屠浩这才知道, 原来老章家也是这会儿吃点心, 刚才的问题纯粹是逗人呢。
点心很简单, 没什么四碗八碟之类的，一道干点心，一小碗甜汤。味道那是有着御厨的证字标签，没有一处不熨帖。屠浩吃得眼睛微微眯起，肚子里暖融融一片。
他人小吃得慢，等他吃完, 章师叔已经看完了刚才屠浩弄好的一份奏折。
中年人不动声色, 叫住带着两个小太监进来收碗碟的总管太监, 指了指桌上的一堆奏折：“都搬去小耗子桌上。”
总管太监有些惊讶, 但还是照着皇帝的吩咐来, 分了几次才把奏折搬完。屠浩的桌子小，堆不下那么多，有一些还直接放在了地上。
屠浩倒是没什么太多的想法。老板本来就是做最后一道的工作, 有些事情肯定是秘书做在前面，不然要秘书干什么？
他虽然没做过秘书工作，但是那么多年的老板经验下来，必须知道自己最喜欢看到的文件是什么样子的，再加上这辈子屠家那些得用的手下，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刚开始还有些慢，过了一会儿就越来越熟练了。
屠浩本以为能进到御书房里的奏折，肯定都是非常重要的，但是他实际看下来，却发现有些其实并不怎么要紧，像是哪里发现了一只白化症的野兽，被视为祥瑞什么的，怎么就不祥瑞丰收呢？虽然折子上没明说，但是祥瑞嘛，都是预示着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什么的，哪个皇帝不喜欢自己治下太平盛世的，总得给些赏赐，数额还不会小。
这种折子的数量竟然还不算少。他看过之后，就把它们放在一旁。
章师叔对那一叠折子有些好奇，中午吃过饭趁着休息的时间就问了出来：“小耗子，那叠是什么啊？”
都是些骗钱的。换了以往屠浩肯定会这么说，但是现在他话打了个弯，说道：“都是些不着急的事情。”
章师叔一个上午的办事效率大大提高，对屠耗子的话很是相信：“团团，那你先把那些奏折看一看。”既然事情不那么着急，那就给儿子当练习作业吧。
团团太子：“……是，父皇。”不，以前那个一本正经叫他太子的老爹呢？！
以为太子小名会叫阿虎的屠耗子：“……”忍住！不能笑！
团团太子现在还是半工半读状态，上午实习，下午还得去上课。下午的御书房里就剩下屠浩和章师叔，还有个伺候茶水的总管太监在。
刚开始工作没一会儿，总管太监就拿了三个藤筐给屠浩，小声问道：“小屠大人，您看这筐子可合用？”
屠浩一看，三个藤筐还有点像是现代那种储物用的小筐子，内层缝了一层布当衬里，布还是三种颜色的，用来放分类好的奏折挺好的，当下眼睛一弯，小幅度地行了个礼，小声道：“合用，多谢李公公。”
李公公身为总管太监，那自然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观察力绝对过关。不提皇帝平日里对屠浩的夸赞，就是今天一上午看皇帝处理奏折的速度，他就知道眼前这个小孩儿绝对不能当普通的聪明一点的小孩儿来看待。
奏折呈上来，压上个几天是常有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这几天压下来的折子，今天最起码能处理掉大半，说不定能全处理完呢！
他看到屠浩那么客气，赶紧回了一个礼：“小屠大人不用那么客气，缺什么，有什么不合用的，尽管吩咐老奴。”
屠浩当然是不会直接“吩咐”李公公的，简单客套过后，又重新埋首工作起来。
李公公很快又拿了三个一模一样的藤筐进来，把皇帝桌上的奏折也分门别类地放好。
章师叔没吭声，不过微微点了一下头，看到整整齐齐的桌子，心情也轻松了几分，感觉视野都开阔了！
屠浩倒是没觉得什么，等到有宫人来挂宫灯，才发现时间不早了，但是他没停笔，手边就剩下一小叠奏折，今日事今日毕，还是做完吧。今天业务还是不太熟练，下一次就好了。
章师叔也没提下班，等到屠浩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折告退的时候，才问了一声：“什么时辰了？”得知时辰不早的时候，他吩咐了一句，“让曾护卫送小耗子回家。”
小孩儿的精力不比成年人。屠耗子这辈子的身体又天生体弱，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下来，没能再撑住，在马车上就睡了过去。
曾护卫也算是熟人了，马车到了屠家停好，掀开车帘子见小孩儿睡得正熟，想到自家弟弟，就顺手把他抱了出来。
等在一旁的屠夫子有些尴尬，他这个当爹的抱不动自己儿子，看儿子睡得正熟，又不忍心叫醒：“还要劳烦曾护卫了。”
“不敢，还请带路。”自家的那些个皮猴儿能有屠浩一半乖巧，他就心满意足了。
说话间，又一辆马车到了马厩这边，驾车的人屠夫子认识，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人，屠夫子也认识：“许少郎来啦。”
许明旭这个少年郎，无论是作为长辈还是作为上级，他都很看好，自己儿子有这样的莫逆之交，他觉得很放心也很高兴。
许明旭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屠夫子行礼，又十分自然地把屠浩从曾护卫的手上接过：“劳烦，小耗子交给我就行了。”
这没什么不可以的。曾护卫把小孩儿放到了许明旭手上，重新驾上马车出门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他刚才好像被许明旭警告了一下。虽然这会儿天色昏暗，但他不觉得自己的感觉会出错，可是为什么呢？
今天是屠浩第一天上班，许明旭觉得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很有理由担心一下，就找了各种借口连明天天亮都等不及，明知唐突还赶着直接到了屠家，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他家的小耗子被别人抱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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