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脸色煞白,“你可有医治方法?” “有。”苏禾望着她,沉声道:“我有七成把握救活他,但是……” 听人说话,最怕但是……徐夫人心急如焚,“你说,只要能救活我弟弟,有任何要求我都答应。” 苏禾徐徐问道:“夫人可知我身份?” 这倒真把徐夫人问住了,她之前是胡狄带来的,自己认定胡狄不会乱来,后面熟悉起来也问过苏禾,她却寥寥带过不多言。 念她救福禄宝的恩,她也不好意思盘问,后来她突然不来了,徐夫人为此还郁闷几天。她喜欢苏禾,这姑娘对她的胃口。 “徐夫人,我乃许戈的妻子。” 许戈?谁啊! “许戈是已故镇北侯之子。” 徐夫人脸色煞白,握住苏白的手瞬间松开,身体不由往退了两步。她虽然是商贾之后,可也是县令之妻,镇北侯的案子震惊朝野,她当然听说过。 苏禾苦笑,果然没有人愿意跟许家沾上任何关系。他们忌讳许家,避若蛇蝎。 徐夫人缓过神来,神色不悦道:“你救福禄宝,送狗粮送衣服,就是为了接近我家?” “我做这些只是赚口吃食填饱肚子,丝毫没有攀附之意。”苏禾望着徐夫人,语态平静道:“我是罪人之身,但也有自己的尊严,今天之所以和盘托出,正是不想因为我的身份而给夫人带来麻烦。” 语罢,她顿了顿又道:“令弟的病情我已如实相告,他已经错过最佳的抢救时机,还望夫人早做决定,拖得越久能救活的希望越渺茫。” 说完,阔步离开。 外堂等候的钟大夫不明事由,见她离开忙追出去,却怎么也唤不回苏禾。 苏禾匆匆离开徐府,她走进条巷子,倚住墙仰头深深叹息。 在今天之前,她是个纯粹的医生。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这也是她入学入职时的宣誓词。十年来,她秉着治病救人的职责,哪怕医患关系矛盾重重,她从来都没有动摇过自己的信念。 可是今天,她动摇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认真活着靠自己双手赚钱,满怀希望憧憬未来却被当头泼冷水,财路被断,生命被威胁,连活着都是奢望。 不,她要尊严,她要权势,她要钱财,只有拥有这些才能好好活着。 她跟许戈的处境,犹同坐在行走于惊涛骇浪中的破舟,舟已经千疮百孔,淹死是迟早的事。县令一家,就是惊涛中那艘坚硬的船,只有搭上这艘船才活下来。 眼下,便是最好的突破口,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回春堂药方没开上,但许戈的病等不得,苏禾又到药铺走一回,自己开方抓药。 抓了五天的药,刚进灶房准备煎药,院门声响起。 来人丫环装扮,神情警惕左顾右盼的。 苏禾认得她,是徐夫人的近身丫环。 “苏姑娘,夫人有请。” 这倒让苏禾意外,没想到徐夫人办事效率这么高。 “稍等。”她返回房间拿手术器具出门。 丫环办事仔细,带着苏禾从后门进的,没有去见徐夫人,而是被请到徐县令的书房。 徐县令神情严肃,冷冷道:“苏姑娘可真是好手段。” “县令过奖了。”苏禾不卑不亢道:“蝼蚁尚且偷生,为人何不惜命。我自问对县令敬重有加,恩义有余,更没有害人的心思,不过是想在沙县有瓦遮头有饭果腹而已。” 好个牙尖嘴利,以前倒是小瞧她了。 要不是小舅子确实命在旦夕,夫人天天以泪洗面,最后更是以命相逼,他决计不会趟这风险! 废话少话,徐县令直接道:“身为沙县父母官,我自有责任让百姓少有所依老有所养。本官不管你姓甚名谁,是何人/妻儿子女,只要你奉公守法,自然可以在沙县有立足之地。但是,你身为大夫,救死扶伤是你的职责,望你能谨记初心,方能始终。” 有些话不需要说太明白,徐县令点到为止。 以后,苏禾可以在沙县行医或是别的,但是他不知她是苏禾,更不知她是许戈的妻子。 果然是千年的狐狸,将事情撇得干干净净。不过,只要她跟许戈不在沙县惹事,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大人赏饭吃。”苏禾真心感谢他。 时间紧迫,钟大夫已经提前准备好术前所需。 苏禾先提笔,写下外敷穴位的解毒药方,交由下人到回春堂配药。 接着马不停蹄替简庭宇清理干净喉咙内的脓血。男人虽然昏迷过去,但在刮除脓血时,身体挣扎得厉害。 苏禾无奈,只能让人按住他手脚。 喉间被下的毒十分霸道,刮尽脓血还需要施针阻止毒素扩散,逼出毒素。 一百零八针,苏禾眼神冷凝,一针一针,速度且快又准,很快,她额头上就浸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钟大夫在一旁紧张地看她下针,只觉得凶险万分。
第三十九章 浑身酸得狠 等到昏睡的男子终于一口黑血吐出时,苏禾已是满身大汗,虚得直喘气。 彼时下人已取药回来,苏禾按穴位敷药。 钟大夫知此次施救定耗费体力,早让徐夫人准备好了热的饭菜,苏禾也不客气,风卷残云般吃完,果然体力又恢复了大半。 时间就是生命,苏禾没有任何耽搁,马上接着处理男人手臂骨折的伤。 她拿起剪刀动作利索剪掉简庭宇胳膊袖,锋利的刀刃划了下去…… 骨折严重,手术比预期要长,等做完缝合已经是晚上。 简庭宇状态还算稳定,术后需要观察六个时辰。苏禾放心不下许戈一个人在家,她将手术留观期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告之钟大夫,匆匆抽空回家。 徐夫人将她送到门边,空有满腔话却说不出来,最终化为一句感谢。 感谢,还早着呢。 “夫人你要有准备,令弟的喉咙伤太重,有可能以后都无法说话。” 徐夫人震惊,“你是说,他会变成哑巴?” 苏禾点头道:“目前是这样,具体情况要等他喉咙的伤好了再看。” 哑巴,那他的一生岂不毁了? “有没有别的办法?”徐夫人不甘心。 “康复治疗需要半年至一年左右,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因人而论,现在不好下结论。”苏禾顿了顿又道:“他的手臂也是,粉碎性骨折很严重,未必能恢复如初,而且阴雨天气会有影响。” 哑巴,残废,徐夫人天旋地转,只觉人生黑暗,他以后可怎么办呀? “夫人别气馁,人生总是多磨难,相信令弟能熬过来的。” “苏姑娘,我弟弟的病以后就拜托你了。”徐夫人哽咽。 看着眼前年龄不如她弟大的女人,徐夫人心下一软。她怎么会忘了,要说磨难,没有女人比苏禾更磨难了。 她很好奇,苏禾是怎么熬过来的?嫁了个瘸腿的流放罪犯,人生没有一丝希望,为何她还能这般坚强开朗? 徐夫人真心喜欢这个姑娘,她身上有种特殊的东西,能让人轻松自在,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是事。 摸黑回到家,许戈还没有睡,静静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等她。 有人等的感觉,让苏禾倍感不同。 “你到哪去了?”许戈神情寡淡看不出情绪,“这么晚才回来。” 他不会做饭,但锅里热着碗粥,是特意留给她的。 苏禾拉过椅子,边喝粥边跟他讲了今天的事。 许戈诧异,“你坦诚相对,就不怕徐县令拒绝你?” “那又如何呢?”苏禾苦笑道:“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境况吗?” 当然有,不过许戈不想吓到她。 喝完粥,苏禾伸了个懒腰,浑身酸得狠。 许戈探手过去,替她揉捏着,“辛苦你了。” 一句体惜话,胜过千言万语。 院里说话不方便,苏禾回房间躺尸,让许戈继续替自己按摩。 “你知道徐县令跟那些官员的关系吗?”既然搭上县令这条船,总该要了解点情况的,以免将来惹麻烦。 许戈还真知道。 徐县令来沙县已经四年,他倒是勤政爱民,真心实意想替百姓谋事,奈何他是调任的外地官员,五年期满升降自有朝廷考核。他追求政绩不随浊流,自然跟那些一辈子升迁无望的本地官员格格不入。他不入浊,自然挡了他人财路,本地官员明面对他恭敬,实则背地里抱团架空他。 斗了四年,徐县令没倒但也没赢,算是势均力敌,可丝毫不敢有松懈之意。 沙县虽归属漠北,但地理位置太好,属九州通衢的驿县,想出政绩太容易了,偏偏被属官拖后腿。 其实属官并非铁板一块,县丞跟主簿嫌隙很大,暗中内斗不止。 苏禾感兴趣道:“这两人有何缺点?” 许戈冷哼道:“县丞爱财,主簿好色。” “好色?”苏禾眼珠子勾了勾,“家里女人多吗?” “十八房姨娘。”许戈瞥了她一眼,总觉得今天的她怪怪的,跟之前不太一样。 “十八房姨娘,主簿大人耕种的过来吗?”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是她一个女人该问的吗?不过,许戈仍是答了,“主簿年过五旬,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多种少自然有荒芜。” 苏禾笑道:“赵大海也好色。” 许戈一怔,她怎么敢想。借赵大海十个胆,他也不敢碰主簿的女人。 苏禾握住许戈的手,“他不止好色,还有病。” “什么病?”许戈眼睛闪过冷意。 “他有性饥渴症。”这种病在现代有很多,公交地铁里一抓一大把。 专业名词,许戈听不懂。 “这种病严重的话,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当众做出龌龊之举。” 许戈是聪明人,根本无需苏禾说太多。 他之前想的是暗杀,偷偷把赵大海做掉,但是这事有风险。哪怕他做的再漂亮,只要有赵涂两家在,许家会被列入怀疑对象,哪怕他们找不到证据,但也因此进了官府的视线。 如果是官府的人杀他,又有谁会查呢? 换以前,苏禾肯定有罪恶感,可是现在她丝毫没有。赵大海并非初犯,有多少姑娘都糟蹋在他手里。再说,他不死的话,她跟许戈就得提心吊胆,不知他哪天突然会坏事。 “这事,你别管了。” “嗯。”苏禾坐起来,将桌上的锦盒递给他,“这是你爹娘的遗物,我总算是不辱使命拿回来了。” “你留着吧。”许戈扫了眼,兴趣不大。 “那可不行,太贵重了。”换以前,苏禾肯定欣喜若狂,可现在许戈是自己人,她不能占这个便宜。 许戈将锦盒推回去,“匕首给你防身,至于我娘的鸡血玉手镯,那是传给许家女主人的。” 他顿了顿,借着昏暗的光线掩饰脸上的尴尬,“你留着。” 呵,他这是把她当自己人了? 这让苏禾进退两难,她舔狗不假,但这不等于愿意做他的女人。可拒绝吧,小狼狗很敏感脆弱,会不会误会她? 她跟他现在已经彻底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禾稍作犹豫,将手镯戴上。她的皮肤白,配上鸡血玉简直完美。 等哪天遇到真心爱他之人,她再把镯子让出来也无妨。 “我习惯用手术刀。”苏禾将匕首推回去,“宝刀配英雄。” 英雄?许戈冷冷一笑,他现在是狗熊。 苏禾若有所指,“总有一天,亏欠你的会悉数还回来。”
第四十章 大早上又被他闹醒 不管怎么说,对许戈而言,苏禾收了许家的传家宝,就是许家的人了。 实在太累,两人沉默没说话,苏禾很快睡了过去。 心底有不安,苏禾睡觉缩成团,脑袋依着他。 天热,许戈拿扇子给她扇风。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移不开。 一觉到天亮,苏禾醒来发现自己睡在许戈臂弯里。 他侧身睡,手轻轻搁在她腰上,手里还捏着蒲扇。 这种感觉很奇妙,苏禾并不排斥反而有种莫名心安。好像,她不再是独自一人,晚归有人等,早醒有人伴。 苏禾望着他的睡颜,悄悄咽了咽口水。 轻轻坐起来,手探到许戈额上,额温正常没有发烧,腿上的伤处理及时并没有感染破伤风。 等她蹑手蹑脚离开,许戈这才睁开眼睛,嘴角扬起抹久违的笑意。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简庭宇的情况应该不会太坏。县令家门高槛深,她也不着急去攀,先把小狼狗伺候好再说,家里没有新鲜的肉跟青菜,简单做了鸡蛋饼,再熬锅白粥。 伺候许戈吃完,苏禾挎着包出门,偏不巧巷口遇上赵慈溪。 清算的时候居然把她漏了,这才是害她差点失身的罪魁祸首。 赵慈溪跟没事人似的,一如既往的笑面迎人,“苏妹子这么早出去,是给许大哥买肉吗?”有表哥跟涂员外搭台唱戏,她不人财两失才怪。只是这蠢货脸皮厚,怕是许戈还不知道她已经是破鞋。 这么算来,许戈还得感激自己,替他报了这两年的羞辱之仇。 “是啊,我家相公嘴叼,说早上的肉新鲜。”苏禾一副腰酸肩软的慵懒样,不时捶着自个的腰,不满地抱怨着,“他也是个混不吝的,浑身使不完的蛮劲,我这才没睡两个时辰,大早上又被他闹醒。” 话里话外,赵慈溪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这个蠢货真不要脸,连这种事都拿来炫耀。她不过是被人玩腻了,为掩饰才找许戈来接盘而已。 呵呵,要是那晚的事让许戈知道,她还能得瑟多久? 赵慈溪将情绪掩饰的挺好,“对了,你那两件东西拿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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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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