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日憋在府中装病,苏定昌闲得脚底长毛,这突如其来的反省可不得了。待首辅的光环退下,他不禁回忆自己这一生,似乎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这一生有过不少女人,有爱他的,也有贪恋权势的,孩子也不算少,可现在死的死走的走。 一路摸爬打滚到权力巅峰,可等回首时又似黄粱一梦。 肖家不止死了孙子,连肖尚书也落得半身不遂,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肖家官场大势所去,但仍是不可撼动的贵族世家,这让他们愈发疯狂,不止一天到晚派人盯着苏家,甚至出动黑白两道缉捕苏羽坤。 肖家扬言,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苏羽坤找出来,让他血债血偿。 后面还有句更狠的,肖家没有明说,但苏定昌心知肚明,若是不能扭转皇上对自己的看法,苏家危矣。 马车悠悠前行,苏府渐行远去。 苏禾将车帘放下,瞥了眼闭目养神的许戈一眼,“你就不怕皇帝连你一块怀疑?” “他天生疑心病,即使我今天不来苏府,他照样会怀疑。” 苏禾皱眉,“我爹烂泥扶不上墙,你说他都这样了,皇帝还能忍?” 许戈冷笑。 换成别人,皇帝未必能忍,但苏定昌不一样。他是寒门代表,而且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对付世族的,这是一种象征,如果罢免苏定昌,意味着寒门溃败,世族的权力会更集中,对皇权的威胁更大。 肖尚书瘫痪,对皇帝而言既是损失也是机会,他可以扶植自己的心腹。 苏定昌是废了,但也不是没了利用价值,所以皇帝还留着。 可过了今天,那就不一定了。 肖家人急于治罪苏家,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被利用,何况许戈这个特殊的身份。 苏禾摇头,其实便宜爹也挺可怜的,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呀,想翻盘怕是难了。 至于许戈嘛,皇帝几番试探下来,她倒是放心了,只要忠于许戈的漠北军还在,而他知轻重懂分寸,就没那么容易狗带。
第四百四十四章 你呀 连着几日下来,坊间关于苏家的谣言越来越多,不少人把苏定昌黑出翔,不仅翻出他的各种黑历史,甚至子女都拉踩起来。 苏禾知道,这一切都是肖家的功劳。 她向来走黑红路线的,这点风浪算什么呢。 不过,同时有另外一种声音流出来,不少寒门子弟发音了,说这是贵族对寒门的打压。 苏禾摇头,便宜爹的反击有点弱呀,不过他身斜影歪,能做到这样不错了。 格尔泰的伤养得七七八八,难得大度地表示不予深究。 不知是担心自己的脑袋,还是在京都待腻了,竟然主动提出和谈继续。 他的伤是好了,许戈却病得不轻,旧疾复发卧床不起,递折子辞了谈判长的重职。 这倒出乎皇帝的意料,还以为许戈过府跟岳父谈了一天,会乘胜追击拿下跟蒙国的和谈,毕竟这功劳可不小。 他琢磨起来,然后宣了朱新八。 在格尔泰养病期间,鸿胪寺的官员没少去探望,已经找到机会密谈。 跟格尔泰搭上线的,正是朱新八,“回禀陛下,格尔泰提了条件,要我们的漠北军队牵制丹东、契西两大部落的内乱,助他平安内定登上帝位。” 丹东、契西两大部落, 一个靠近东北,一个靠近西北,但都靠近漫长的边境上,离漠北驻军几百里路地,并非蒙军腹地。 但蒙人狡诈,闵国是吃过亏的,格尔泰的要求真假有待甄别。 皇帝皱眉,“我们助他一臂之力,能得到什么好处?” “开放马市,十年之内每年向我朝卖一千匹战马,三十匹种马。” 蒙国的战马闻名天下,其他国家重金难求,尤其是种马,能得个三五匹已经奇迹。如果每年能有三十种马,闵朝不稍几年就能培育出优良的品种。 不得不说,格尔泰的条件,正中老皇帝下怀。 当然,这些条件都是私下的,不会光明正大拿到桌上来谈,免不了相互试探。 稍作斟酌,皇帝已有主意,但仍问道:“你觉得如何?” 朱新八如实禀报,“与格尔泰互助互惠并非三五日的交易,也非一两次能完成。他年纪尚小,手中兵权有限,各部落狼环虎伺,短时间登帝是不可能的,我们助他稳定局势,同时也削弱了蒙国实力,到时可视北境情况做两手选择。” 这么说是没错,可格尔泰俨然是头猛虎,助他上位是养虎为患。 “牙齿再锋利也是幼虎,不似成年老虎杀伤力强,只要皇上悉数掌握北境兵权,虎口拔牙易如反掌。” 是啊,毕竟是幼虎,即使三头六臂,也没有许戈的漠北军威胁大。待瓦解漠北军除掉许戈,再收拾蒙国这帮蛮夷也不迟。 “你回复格尔泰,朕可以助他夺政,但战马得加到一千五,种马加到五十。” 朱新八躬身,“臣尽力。” 见不得光的已经敲定,剩下的只是表面功夫,既然许戈不愿意领功,那就找个愿意的。 皇帝思来想去,不由想到晋王,倒不是他能耐大,而是敬王实在不像话,不敲打几下脑子不清醒。 晋王推辞了两番,见皇帝主意已经定,只得硬着头皮接下。 蒙国使臣一如之前的嚣张,在谈判条件上死不松口,一时间僵持不下,局面又陷入死循环。 然而他的运气实在是好,对方二把手突然暴毙,这让蒙国使臣方寸大乱,然后屋漏又逢连夜雨,三把手是个武痴,到京都隔三差五就去踢馆,不料终于踢到铁板上,把自己折进去了,被打到胃出大血,回来的半路上就狗带了。 使臣气到不行,把对方告到京兆尹处,谁知踢馆是签过生死状的,白纸黑字不认都不行。 事关外国使臣,京兆尹不敢擅长决定,进宫请示皇帝。 皇帝心知肚明,这是格尔泰为谈判的落幕扫除障碍,“王子犯法,与民同罪。” 格尔泰还算有诚意,私下还了敬王的清白。那次的刺杀并非敬王的人所为,实则敬王想跟格尔泰密谈抢功,谁知他的人找到的是二把手,而二把手明明是使臣,背地里却想破坏和谈,他假意同意牵线,实则利用敬王的人,设计了一举两得的阴谋,却被格尔泰躲过一劫。 京兆伊按律法办案,使臣们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好一番上蹿下跳,最后还是格尔泰明事理,出面平息了此事。 二把手三把手都死了,使臣的气势被削弱,格尔泰只得亲自出现,经过一番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严峻气氛,最终拍板敲定。 宗妇贵妇什么的就不要了,他要了各类种子,印刷术、造纸术,而且来的时候送了三百匹上等战马,为了彰显大国气度,闵国回了三千担粮食,一千匹丝绸。 和谈算是落下帷幕,现在只差双方和亲,然后就能缔结两家三十年和平盟约。 谈判一波多折,期间硝烟不断,彼此多有抱怨指责,和亲这事还真耽搁了。 皇室不缺俊男靓女,皇帝稍加斟酌,便以庆祝和谈为名,在皇宫举办宴会,不仅有功之臣参加,还邀请了三品官员,相貌周正且适龄的未婚家眷参加。 苏禾已婚不假,但清乐侯的爵位摆在那,躲是躲不过去的。 说是午宴,但游园会是重点,要给未婚男女制造机会,故而早早就得参加。 两人巳时进宫,到御花园行走,许戈不爱凑热闹扫人雅性,苏禾前世什么庭院也没见过,也不稀罕御花园,冒个泡打个卡意思下就行了。 温度炎热,两人找个亭子休息,坐着等中午开饭就行。 湖风吹来,凉意徐徐,不知从哪蹿出只猫,脖子上挂着串铃铛,它也不怕人,自个卧在石凳上假寐。 女人都爱撸猫,苏禾也不意外,将它拎过来放在怀里撸。 许戈不爱这玩意,看它往苏禾怀里蹭,瞟了眼道:“你撸它,还不如。” “我还少?”说完,好像觉得哪里不对。 许戈露出流氓的痞笑,害得苏禾踢了他一脚。 “嘶……”许戈抱脚。 装,还装,苏禾又轻轻踢他一脚,“许富贵,你说话不文明。” 彼时岸边传来焦急的声音,“香香,香香。”
第四百四十五章 来人,掌嘴 两个宫女似乎在找着什么,她们很快注意到水榭,以及苏禾怀中那只慵懒的猫。 她们走过来,见猫还啃着粗制的肉干,顿时勃然大怒,“大胆,你们怎么可以随意给香儿喂东西,要是噎着它怎么办?” 苏禾这才知道,原来香香是只猫。 宫猫果然金贵,连人吃的牛肉干都嫌弃,苏禾皮笑肉不笑,“两位小姐姐不必生气,是我不懂事了。” 见两人面生,穿着打扮低调,腰间也没有身份象征的玉佩,宫女气势愈发嚣张,“这可是瑜贵人的猫,小心着你们的脏手。” 这嘴脸可真是狗仗人势,简直不要太夸张。 苏禾刚要斥她两句,谁知水榭又走过来两个人,为首的女子一身柳鹅黄宫装,将五官跟姣好的身材一览无疑,明眸皓齿,眉目如画,宛如画中仙子。 这就是许戈藏在书房,心心念念的瑜美人,真是人如其名,美人灼灼,冰肌玉骨。 准确点来说,她现在又升了。听说是怀了龙嗣,老皇帝一高兴将她从美人升到贵人。 她缓步走过来,精致的五官微蹙,“住口,在清乐侯面前,岂容尔等放肆。” 宫女吃惊,低头不敢造次。 许戈起身,“见过瑜贵人。” 瑜贵人微弓身体回礼,“院里的奴才不懂规矩,让清乐侯见笑了。来人,掌嘴!” “夫人。”为首的宫女吃惊,夫人向来对下人宽宥,犯错也以包容为主,从不动手惩罚的,今天竟然为了清乐侯而动手? 瑜贵人脸色一沉,“是本官平日里太纵容你们了,才惯得你们无法无天,今日若不严惩,他日岂不闯下滔天大祸。” 语毕,瑜贵人身边的大宫女向前,扬起手就赏耳巴子。 劈里啪啦一顿耳光,脸很快就肿如猪头,而她却丝毫没有停手之意。 瑜贵人的目光望向苏禾,眼中闪过厌恶,但转瞬即逝,满是温婉的模样,“传闻侯夫人姿容绝世,今天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苏禾受宠若惊,“愧不敢当,贵人秀外慧中,闭月羞花。跟贵人比起来,臣妇黯然失色,实在愧不敢当。” 耳光还在继续,两人就在旁边商业互吹,极尽赞美对方,瑜美人好奇道:“今天御花园很热闹,你们怎么不去逛逛?” 提起这个,苏禾嫌弃地瞥了眼许戈。 许戈面露尬笑,“我这腿不中用,走两步就酸疼得厉害,想凑热闹都有心无力。” 瑜美人吃惊,“何不宣御医?” “老毛病了,就不麻烦御医了,况且拙荆略懂医术。” 两个宫女被打得肿如猪头,掌刮的大宫女也打到手麻,这才停了下来。 瑜贵人弯腰抱起猫,轻柔地撸着,“今日看在清乐侯的面子上,饶你们一条贱命,日后若是敢再犯,仔细着你们的脑袋。还不向清乐侯赔罪?” 两人赶紧跪在地上,向许戈跟苏禾赔罪,“是奴才有眼无珠,请侯爷跟夫人恕罪。” 苏禾满脸仁慈,“我们没事,别脏了贵人的猫就行。” 瑜贵人沉声道:“今天候夫人大度,但下不为例。” 望着她远去,苏禾眉头紧蹙。 许戈不解,“怎么了?” “瑜贵人挺有意思的。”苏禾若有所思,“你真的没有妹妹?” 许戈无语。侮辱他可以,但不要上升到爹娘。 “我跟她初次见面,但她对我的敌意似乎缘由已久,这没理由呀。” 苏禾想不通,目光落在许戈身上,“我觉得她对你倒是宽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也不看看你嫁了谁,哪个女人不嫉妒。” 苏禾觉得,刚认识他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不要脸呀,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 女人的第六感不需要理由,苏禾就是觉得瑜贵人不简单,“你还是拎几分醒,别看她人畜无害,怕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 谁不知瑜贵人严于律己宽待下人,能得皇帝长宠不衰的人,哪个不是心思缜密八面玲珑。这两个宫女如此嚣张,分明是纵容已久,今天是借清乐侯的手狠狠收拾一番。 总之,这后宫不简单,杀人于无形。 苏禾不由想到那只猫,然后问道:“你真不关心她?” 许戈心想,他敢说关心吗?不得被她踹到湖里才怪。 他不知瑜贵人是谁放在皇帝身边的,但从目前来看,并非冲着自己而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两人边走边聊,“瑜贵人若产下皇子,会对年长的皇子有威胁?” “不好说。”对他而言,肯定是越乱越好。 苏禾也是这么想的,突然道:“其实她的龙嗣怕是保不住。” 许戈诧异。 “那只猫有问题。” 对孕妇来说,最好是禁养宠物,但瑜贵人似乎嗜猫如命,连怀孕都猫不离手,而且从宫女紧张的神态来看,这只猫的地位显然不一般。 苏禾注意到,瑜贵人的手上有皮疹,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她还是闻到了淡淡的药味。 没办法,做医生的鼻子就是灵敏,瑜贵人显然有轻微的猫毛过敏。要说她自己不知情还情有可原,但御医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都说瑜贵人温柔体贴,但刚刚两个宫女被打的面目全非,她可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分明是平日故意惯养,借今天的事狠狠抽她们脸。 这里的水,不是一般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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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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