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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辞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手指紧紧抓扯着衣袖边缘,此前二十多年,从未有过一刻,他的心像现在这么乱过。
楚骁他,到底要做什么?
明明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明明之前恨不得将他拉下马,又为何要为他做到这份上?
谢兰辞虽放心不下楚骁的伤,却不能跟过去,这里还需要他留下来主持局面。
“陛下受惊了,”谢兰辞蹲下来为李舒瑜整理衣冠。
李舒瑜摇头,少年的脸上镇定自若,“太傅放心,朕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胆小的皇子了,朕不怕他们。”
“陛下长大了,”谢兰辞很欣慰,微微弯唇,却因心里装着事笑得很勉强。
谢兰辞心不在焉,被李舒瑜看了出来,楚骁临走前附在谢兰辞耳边的话他也听到了,同样也很震惊,“太傅要是担心楚爱卿,你不用管我,去看看他吧。”
“我……很明显吗?”谢兰辞问李舒瑜。
“这般失魂落魄,都不像你了。”
第47章
冯太医给楚骁包扎伤口,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楚骁此刻静静地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
谢兰辞看向侍女端出去的给楚骁擦身体用掉的热水,那一盆盆混着血的水,触目惊心。
“他什么时候能醒?”
“楚将军的伤口有点深,大概晚上才能醒。”
谢兰辞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服药后好好照料很快就能好,要记得伤口不能碰水,愈合的时候会有些痒,可千万不能挠。”冯太医想起楚骁说过,他中毒的事不能泄露,便只给谢兰辞说了剑伤,开的药方子里,还悄悄下了几味压制毒性的草药。
韩其大步走进来,他因着楚骁受伤一事埋怨谢兰辞,心里怒意非常,对着谢兰辞也没好脸色,直接开始撵人,“谢大人,我来照顾将军,你出去吧!”
谢兰辞心知韩其才是楚骁的亲信,自己没有理由继续守在这里,最后看了一眼楚骁,起身告辞,“辛苦韩将军了,若是楚骁醒了,烦请知会我一下。”
等谢兰辞走远,韩其站在床边,冷漠地开口,“别装了,他已经走了。”
楚骁缓缓睁开眼睛,胸口的伤疼得他呲牙咧嘴。
韩其道:“我们这次百密一疏,万万没想到会有真正想取李舒瑜性命的人混入其中,沈易知的旧部应该是怕事态会发展成不受控制,便只好以死来换取皇城之人对当年那个案子的重视。”
“不一定,”楚骁分析道,“或许,沈易知的旧部压根儿没想过活着出去,本就打算用自己的死亡来使这件事闹大。”
沈易知,曾是前朝名门之后,梁灭楚时归顺大梁,其能文能武,是一旷世奇才。九年前,沈易知也被牵扯进反梁复楚暴动中,最后认罪自杀。他死后不久,楚骁的母妃也被赐死。
楚骁是在三年前偶然遇到的沈易知的旧部,他们坚称沈易知一心为国为民,绝对没有谋反,这里面有阴谋。
楚骁先前的安排,只需要他们做做样子,然后再受点伤逃跑,目的只为引起皇城之人重查当年之事。当然这样做,依谢兰辞的作风,很有可能会一不做二不休,最后不了了之。不过现在死了这么多人,那就不一定了。
楚骁现在还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他冥思苦想也没想出是何人想要李舒瑜的命,他问韩其:“这另一方的人是谁派来的,有查到吗?”
“没有,来的人都死了,身上也没搜出什么东西。”
“自李舒瑜来了临安,进出临安城的人都会进行严格盘查,能在这种情况下把刺客安插进来,并且躲过你的眼睛进入园林,此人必是谋划已久且在大梁有一定的势力。”
到底是谁呢?李舒瑜一旦出了事,负责此次下江南的谢兰辞,和保护李舒瑜安危的他,全都逃不掉被革职。到时候,京城权力就空出来很多。莫非,是有人相当摄政王。
中午这出事,还真是糟心,弄得他饭都没有吃好,现在有些饿了,“韩其,给我端些茶点来。”
韩其木着一张脸不为所动,就在楚骁以为他没听见打算再说一遍时,韩其开口了,他将忍了一肚子的火气彻底发泄出来,他质问楚骁:“为什么要为谢兰辞挡剑?你明明可以避开,为什么非要迎着剑撞上去,就是为了护谢兰辞周全?将军,难道你真的在和他朝夕相处中忘了他当年是怎么对你的!”
“我没有,并且永远不会忘!我自然是苦肉计,为的是让谢兰辞对我完全卸下防备和猜忌,方便我们以后在京城行事。再者,当年的案子盘根错节,查清此案为当年的人平反,身为太傅的谢兰辞是最佳的人选。另外,我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方法报复他。”楚骁招招手,韩其走了过来,楚骁低声说了几句。
韩其听了他的话先是瞳孔微缩,而后表情变得非常一言难尽,心里很不耻,“这不就是欺骗感情的人渣行为?”
“那又怎样,是他先欺骗我的!”楚骁在床上曲起腿,对自己的报复方法非常得意,“看着原本待在云端的人跌落凡尘,被玩弄于股掌之中,被骗走赤诚真心,不是比分解他的势力折磨他的身体还要好玩?”
韩其还是不赞同,提醒楚骁,“你小心,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圆月高升,谢兰辞听说楚骁醒了,心里的担忧才散去,从膳房要了吃食去看楚骁。
谢兰辞一进门,楚骁就开始捂着胸口卖惨,“太傅,好疼。”
谢兰辞慌了一瞬,立即上前,“怎么还会疼,不是已经止住血了么,要不要把冯太医再叫过来?”
“不用,我忍忍就好了。”楚骁一副虚弱模样,看向谢兰辞带来的食盒,“太傅,你带什么了,是吃的吗?”
“嗯,”谢兰辞把食盒打开,香味飘出来,里面是一碗肉片汤,还冒着热气。
谢兰辞把碗和勺子递给楚骁,楚骁并没有及时去接,而是装作十分艰难的样子朝前动了动,可怜道:“谢大人,我难受,能麻烦你喂我一下吗?”
谢兰辞腾地站起来,把碗搁在床头的凳子上,转过身背对着楚骁,“你是胸口疼,又不是手疼,如此要求……也太不成体统了。”
楚骁只好自行拿起勺子吃起来,行吧,仅仅这样就不好意思了。
谢兰辞说完又开始后悔,楚骁是因为救自己才会伤成这样这样,将就他一次也没什么,就当是还人情好了。
想通了,谢兰辞从楚骁手里拿过碗和勺子,坐下来喂他吃,眼神总是往楚骁胸口的伤处瞥,神情带着心疼,沙场上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如今却因他受了重伤。
楚骁明白谢兰辞在想什么,当谢兰辞又舀了一勺肉片喂到楚骁嘴边的时候,楚骁却没有再张嘴,夺过碗放在一旁,生气道:“你在内疚,才会关心我,对不对?”
谢兰辞低头不语,算是默认。楚骁心道,面冷心更冷的人,还真是难以打动,他不需要谢兰辞的内疚,他要谢兰辞爱上他,讨好他,完完全全依赖他,只能对他一个人好。然后再像谢兰辞当年对他那样,告诉他,他是李舒玧,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谢兰辞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对楚骁只是出于内疚,还是有点别的什么,这种感觉是他以前没有过的。他伸出手,轻轻摸上楚骁胸口包扎伤处的纱布,“这个,是你受的第一次伤吗?”
“怎么可能,”楚骁回答道,“传言战无不胜,那只是传言,打起仗来刀剑不长眼,受伤只是家常便饭。”
谢兰辞:“那你身上怎么没有看到疤痕?”
楚骁笑道:“一条条的疤痕在身上多丑,我用了消痕膏,不过这东西稀罕着呢,有价无市。”
消痕膏,谢兰辞把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就算是有价无市,但太医院肯定会有。
“今日为什么要救我?如果我命丧于此,对你不是更加有益,你之前不就想要我手中的权力吗?”谢兰辞缓缓说出心中的疑问。
“那是以前,”楚骁低笑一声,猛地抓住谢兰辞的手腕,将谢兰辞顺势拉进床榻,抬手环住他的腰。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谢兰辞猝不及防,第一反应想要挣脱,楚骁自然不准,他整个人都扑在楚骁身上,随后惊道:“血,血渗出来了!”
楚骁完全不在意胸口上的伤,不管不顾把禁锢住谢兰辞在自己怀中。
因着担心楚骁流血的伤口,谢兰辞没有再大幅度挣扎,楚骁抱住怀中温顺的美人,温柔地抚摸他的墨发,偏头凑到他耳边。
“因为我喜欢你。”
“谢兰辞,我喜欢你!”
楚骁的声音低沉又克制,传递到谢兰辞耳中,瞬间激起惊涛骇浪。这不是谢兰辞第一次收到别人对自己表露心意,往常他都能轻而易举找到托词婉拒,可这次,却是他最无措的一次。
谢兰辞张了张唇,没有说出话来,他的心怦怦直跳,从耳朵红到了脖子,呼吸也渐渐快了起来,随后谢兰辞一把将楚骁推开,逃离了此处。
楚骁无声地笑起来,他知道,这回谢兰辞信了。
第48章
回程路上,谢兰辞总忍不住掀开车帘看前方大马上的楚骁,担心他的伤势,也不知道好些了没有。自那夜过后,他和楚骁已多日没有再说过话。
到了京城,谢兰辞没有先回将军府,而是进宫去了太医院。
“冯太医,有消痕膏吗?”谢兰辞开门见山讨药。
冯太医愣了愣,答到:“有是有,千金一两很是珍贵,专供后宫。”
“给我一个,”谢兰辞面无表情伸出手。
冯太医为难地笑笑,“谢大人,这个……是专供后宫的,眼下太医院一共只有五瓶。”
“我知道,给我。”冯太医一直不给,谢兰辞挂念着楚骁的伤,没了耐心冷下脸来,把手往上抬了抬。
冯太医内心惶恐,深知胳膊拗不过大腿,只得千不舍万不愿把消痕膏拿出来,小心翼翼递给谢兰辞,冯太医非常心疼自己的药,苦着一张老脸,“谢大人,一次少倒点,可以用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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