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与眠脚步停了停,伸手推开自己家院子门。 . 今天前不久还下了一场雨。 推开门的那一秒,远远有老唱片的声音响起,水洼印着整个城市的暮色与星点灯火,有带着未散潮气的风吹过每一个角落。 顾与眠走过庭院的小道,在木长廊的拐角看见了探头出来的、黑白相间的小小身影。 “圆圆?” 他笑了一下,走过去揉揉小家伙的爪子,刚要把这小孩抱起来。 “嘤!”熊猫宝宝却一反常态,不好意思地眨眨眼,钻出顾与眠怀抱、转过头一溜烟跑了。 原地留下一支玫瑰。 和顾与眠床头摆着的那支同样,剔净了刺,花瓣沾着露水。 顾与眠俯身拾起那朵玫瑰,玫瑰末端挂着一张小小的便笺,写着: ‘星星’。 朔寒的字迹。 这是初来首都星时,和小雪豹、熊猫宝宝一起吃过西瓜看过星星的长廊。从屋檐下抬头望去,能够把整片金红的天空尽收眼底。 便笺转过来,则是一句话: ‘左边’。 他们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虽然猜到也许会很老套煽情,但是顾与眠不由地也期待起来,他顺着便笺说的往左边看去。 木长廊左边紧挨着就是正厅的窗户,此时正一片漆黑,没有亮灯。 说起来…… “这个窗户好像被二二弄坏过很多次。” 小家伙从来不爱走正门,一激动就撞门撞窗,把自己半卡在窗户上龇牙咧嘴地傻兮兮笑。如果没记错,之前还拍过好几张这傻小孩的照片。 也许是心有灵犀。 就在顾与眠想到小哈士奇的同一秒钟,侧旁一道黑影挟着风向他奔来! “嗷汪!!” “……二二!” 小哈士奇兴奋地蹦进他怀里,窗户在同一时间打开,巨大冲力把顾与眠连人带崽一起从窗户撞进了室内! 完了,要摔到地上了,顾与眠连忙护着二二的后脑勺。 好在并没有摔到地上。 软软的抱枕和垫子把整个窗边铺的严实,想来是朔寒提前准备好了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昏黄的夜灯亮起来。 小哈士奇咬着一支玫瑰塞进顾与眠手里,噔噔噔转身上了楼梯。 “二二,要去哪里?不能告诉我吗?” 顾与眠在小家伙身后喊了声,小哈士奇的脚步顿了顿,露出很纠结的表情。 它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嗷汪两声,还是狠心走了。 顾与眠揉了揉嘴角,藏住了笑意。 ……他自己其实也很乐在其中,只是想捉弄二二一下。 究竟是怎么样的惊喜? 果然,这支玫瑰末端也坠着便笺,上面写着‘家’。 他们的家。 顾与眠借着昏黄夜灯的光,去看自己和家人生活了这么久地方。 几个崽崽在上面打过滚晒过太阳的毯子,休息日一家人窝在一起看电影的沙发,闭上眼就能闻见饭菜香的厨房。 球球的厨具,二二叼回来的球拍,圆圆的小被子,团团的专属抱枕。 夕阳里,所有零散琐碎的小东西,都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珍宝那样熠熠生辉。 “……” “一年了……” 顾与眠闭上眼睛,鼻尖能嗅到一种独特的味道。 像是旧家具、旧书、松木、混杂着一点初春浆果和雨水尘埃的味道,耳边老唱片柔和温暖的音符变得清晰。 对了,从他来到星际时代到现在刚好一年,难道是在庆祝这个? 顾与眠这样想着,睁开眼睛,翻过便笺来,看到‘唱片机’三个字。 他走向唱片声音的来处。 小狐狸正襟危坐在唱片后面等他,爪子下面小心翼翼地压着一支玫瑰: “唧。” 小家伙仰起头看着他,大眼睛湿漉漉的。 “球球,”顾与眠抱了抱小狐狸,“你要给我的玫瑰上写着什么?” “唧!” 这也是个眼神里藏不住事的宝贝,眼神赧然极了,因为藏着这个惊喜,害羞紧张得只想伸爪子捂脸。小狐狸留下玫瑰,也追着圆圆和二二的方向跑去了。 这最后一支玫瑰的便笺上写着: ‘爱’。 翻过来,背面写着‘集齐三张卡片,阳台兑奖’。 “……” 好幼稚! 但是又好可爱。 像是朔寒和他家小朋友干出来的事情,光是想着朔寒冷着张脸,指挥几个崽崽在家里布置这布置那,顾与眠就被可爱到了。 暮色已经一点点变得昏沉,直到此时,天边最后一线金红逐渐收敛光芒。 从室内到楼顶的露天平台,原本有一段狭长的木楼梯。 像是有某种预感,拉开走廊门时顾与眠闭了闭眼睛。 闭眼,再睁眼。 原本老旧的木质走廊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透明台阶铺就的露天空中走廊,一路向天际蔓延而去。 顺着台阶往上走,脚下便是整个首都星的灯火通明,越向上就越靠近星星。 怦。 “这究竟……” 顾与眠轻轻呼出一口气,踏上第一格透明楼梯时,荧蓝色的光芒在他脚下聚集起来,倏地点亮了这一级台阶。 不知名的魔术师降临人间,耳边传来钢琴键被轻轻按下的简单旋律,虚浮在身侧的光屏投印出第一张照片: 小小的雪豹初来乍到,趴在顾与眠肩上垂着眼打量四周,氤氲的夕阳与光阴在此时交织重叠。 是他们的的初遇。 怦怦。 顾与眠在原地停了一下,踩下第二级台阶,然后脚步逐渐加快。 他像是踏在一架钢琴上,耳边的音符从简单纯粹逐渐盘旋交织,所有音符陪伴着他、环抱着他、簇拥着他,直到烟火骤雨一般席卷了整片天地! ——许多年前顾与眠写给大锅的这段旋律,经过朔寒的改编,变成了这么热烈又沉默,这么高傲又柔软,这么……让人心动的样子。 半空中的光屏亮起又熄灭,所有过去未来的岁月在此刻停留。 塔克星的初遇,春夜唱过的歌,漫长夏天一起度过,秋天拍下了第一张两个人的合照,冬天终于轻轻碰在一起的手。 怦怦怦。 心脏搏动的声音在耳边变得清晰。 “……” 顾与眠一步又一步向上迈,无数荧蓝色的光亮在他脚下透明的台阶上汇聚,如同流转的光芒与星子,逐渐交织成缎带一样的万丈星河! 他往上一步,脚下繁华城市的灯火就熄灭一簇。 从最热闹的市中心开始,一直蔓延扩散,直到他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直到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片静谧的黑暗里。 直到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去注视夜空中唯一的、耀眼的星河。 耳边的音乐即将演奏到最为澎湃的乐章,再一切来临之前,有一段短暂的、安静的空白。 那人背对顾与眠站着,终于在此时转过身来,轻轻垂下眼注视他。 所有已经共度的、即将共度的岁月终于在此刻相互重叠。 星星、家、爱。 这是顾与眠曾给予朔寒的东西。 而同时也是朔寒,要用接下来漫长余生,去赋予顾与眠的东西。 心跳可能有点太快了,甚至有种近似缺氧的晕眩,过去从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血管里血液流淌过,他甚至有些眼眶酸涩。 顾与眠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奖品,是什么?” “……” 男人的唇边轻轻勾起一点弧度。 下一秒。 咻——砰! 城市灯火彻底熄灭,直到绚丽灿烂的花火在寂寂的夜色中骤然绽开,无数难以企及的光芒才终于再次环抱住整个世界,一一落入顾与眠的眼瞳。 耳边骤然奏响共振的乐曲彻底轰鸣淹没了一切,心跳,呼吸,人群中爆发的一阵又一阵欢呼与尖叫…… 像是一场夹杂着星辰的暴雨,像是他们一起走过的第一个夏天,时光碎片重合分离、又化成迸溅的火星再次落向大地。 过了许久许久,顾与眠终于能从过分吵嚷的脉搏鼓动声里,听见朔寒的声音。 他回答了顾与眠的问题: “是一场烟火。” “还有……” 朔寒面对着顾与眠,单膝跪下,仰起头。 他的掌心托着一枚戒指,星星的形状,是曾经用眼神丈量觊觎过无数次的、顾与眠无名指的尺寸。 朔寒认真地端详着顾与眠。 他的眼神里终于、终于再也无法用傲慢来做掩饰,盛满了多到要溢出来的紧张与心动。 他第一次这样叫他:“顾先生。” “我爱你。”朔寒一字一句说,“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 太狡猾了,顾与眠想。 无论是团团还是朔寒,从过去到未来,他从没有一次成功拒绝过。 那么…… 这次,也是一样。 ——正文完——
第104章 番外一 这天晚上。 星网第一八卦交流论坛, 几个标题让人云里雾里的帖子,在极短的时间里被顶成了‘hot’。 【标题:嘘, 小声进来尖叫, 啊啊啊啊啊!!!】 【1l:直播看了吗?都看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l:‘熄灭全星球的灯,送你一片星河和独一无二的烟火。’抱歉,有钱有权就是可以把老婆宠上天!!】 【3l:锁了, 陛下x顾主播szd。真想@不久之前那些政治联姻论、逢场作戏论出来睁大眼睛看看】 【4l:摸着良心说,我以前认真地想过飞去首都星倒追顾主播,现在……算了算了……这谁打得过QAQ?】 【5l:不要说顾主播,我一个旁观者看着都心跳快到要缺氧了!!!】 顾与眠毕竟是在床上睡了整整三个月,很久没有直播了, 一些基本操作忘了也很正常。 所以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顾与眠在悬浮器上是开着直播的,下悬浮起之后忘记了关, 所以几乎整个星际的人都通过直播, 几乎见证了这一整个令人震撼的求婚流程…… 如果说上次直播的‘皇室披风宣示主权’和‘亲吻唇角’不够直观和清晰,这次绝对是够了,而且从哪个角度来讲都过于刺激了。 一直到最后陛下单膝跪下,给顾主播戴上戒指, 直播系统才因为很久没有操作而自动关闭。 这是那个传说中高傲暴躁的陛下吗? 这求婚求的太嚣张高调,这看向人类的眼神又过于深情了吧?! 而偏偏最后一个镜头, 是陛下亲吻了顾主播的无名指指节, 到掌心,然后把顾主播整个拥起来抱回房间里…… 让人怎么能不脑补十万字的豪华敞篷车。 【5l:可惜最后星河阶梯那里画面闪的太快,不然就能看到陛下和眠眠相识相知相恋的故事了!对了, 为什么球球圆圆二二都出来帮忙求婚,就团团没在?团团呢?】 【6l:你们还不明白吗?是不是傻?团团就是——#&*#@$!!】 “……” 【128l:团团就是什么?六哥把话说清楚啊啊啊啊】 接下来的上千楼都是对六楼的深情呼唤,然后不知道是遇见了什么不可抗力,六楼那个id的人没有再回来。 不过,其实距离揭晓谜底也不需要多久。 大家都知道,不久以后将有一场空前盛大的婚礼,全星际实况转播,彻夜不熄的庆典与烟花大会—— 把好奇心和所有的祝福留到那时候,也不迟。 . 结婚,是人生里很重要的一个决定,按照常理来说,需要跟家里人好好沟通和商量。 虽然他的家人也就是朔寒的家人。 朔寒和锅家的熊猫们一直都是互相考察的关系,有那么点彼此警惕的意思,这次求婚却连熊猫们都有在帮忙,看来是稍微达成了一点共识。 而现在,顾与眠其实没有余裕时间去想那么多。 他觉得眼下的情况,有点危险。 不,非常危险。 从下了悬浮器回到皇宫,朔寒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就没有错开过,他以前好歹还是会收敛一下的。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他一会儿,碍于小朋友们还在场,没能做太露骨的事情——然而,他看着顾与眠露出的锁骨,就像是凶兽在看迟到很久的饕餮盛宴,考虑着怎样下嘴最为适宜。 而寝宫的门关上之后,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 起因也许是,顾与眠的视线偶尔会落在朔寒的领带上。 因为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求婚,某位陛下一反常态穿了西服,裁剪合体的西服很衬他,领带则是顾与眠送给他的那条雾蓝色领带。 领带一直都很珍贵地保存着,只在重要场合才炫耀似的穿出去——让顾与眠不由地反省,自己应该要多送朔寒一些礼物才好。 所以一整个晚上,顾与眠忍不住总是去看那条领带。 朔寒似乎会错了意。 于是晚上十点,这条领带缚上了顾与眠的眼睛。 “可以吗?” 朔寒的声音有种掩不住的欲色,在黑暗里问他。 “……” 顾与眠想,都这样了,还在问什么呢? “朔寒……”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要弄疼我。” 某位陛下的呼吸一下子就变沉了。 “好。” “……” 然而后半夜,顾与眠的嗓子还是有点哭哑。 这个晚上,终于打破了顾与眠对于上下的一些幻想。 并且用一个晚上的身体力行证明了许多动物学问题。 比如猫科动物的舌头的确有倒刺。 比如雪豹对认定伴侣的欲望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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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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