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这时，喧嚷的整个大厅忽然安静下来，像是沸水一秒降至冰点。
聚集在一起的、戴着假面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分开一条道路，纷纷噤声。
高大恢弘的门骤然敞开。
一人在侍者簇拥之下，走进来。
他戴着和顾与眠如出一辙的面具，穿着款式相近的礼服。他的身量高大修长，鼻梁挺直，薄唇。
面具下那双漂亮到不可思议的雾蓝色眼睛，漫不经心懒洋洋地眯着，他环视四周，在看见顾与眠的那一秒停住。
他向他走来，在顾与眠面前站定。
男人垂下眼注视他，沉默片刻，笑了一下：
“能邀请你跳个舞吗？”
“……”
顾与眠微微一怔。
游客和天空城原住民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网红妹子和同伴愕然地张大嘴，而直播间……
观众人数在这一秒，狂飙到两亿。
第64章 喵喵
天空城, 星月池。
面积无比巨大的这一个平台，完全悬浮在夜空中。
半透明的月光石铺满整个地面, 小精灵提着灯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皎皎皓月如水般流淌，与夜色交织相融，为这个夜晚更添一分暧昧旖旎。
大多数人都戴着面具身着礼服, 女士还摇着羽毛扇，小声交谈、偶尔笑一笑。
在场的游客加上天空城原住民有几千人，而通过实时直播正在看的，在刚刚那一秒达到了整整两亿。
此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声音。
过了十几秒, 一片空旷的屏幕上，才慢吞吞划过一条弹幕：
【用户18786：卧槽……】
这条弹幕, 完全可以代表在场九成以上人此时此刻的内心想法。
那是个让人不敢多看一眼的男人。
他的相貌想来是极其俊美矜贵的, 雾蓝色的眼睛总显得漫不经心，和顾与眠相同款式的假面覆着面容，仅能看见挺直的鼻梁和不耐微抿着的薄唇。
此时此刻，样貌并不那么重要。
他整个人有种懒散却极具攻击性的强大气势, 是掠夺者、上位者、支配者。从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秒起，整个空间已经陷入了他的磁场。
好像生来就站得很高, 一直受万人敬畏。
如果说顾与眠给人的感觉是温和无害、暗里藏锋, 这个人则是完全锋芒毕露了，嚣张傲慢到了极点。
更夸张的事情发生在下一秒。
一片寂静之中——
以顾与眠和那个人所站的位置为圆心，从内向外的人如潮水一样, 无论年龄长幼、身份高低，全都一一躬身行礼。他们的脊背俯得很低，右手成拳抵在左胸口，这是很尊敬甚至畏惧的一个大礼。
空中飞舞着的小精灵也全都停下来，躬身致意：
“城主。”
多半是因为习惯了他人的敬畏，男人显得尤其无动于衷。
游客还不明所以，入乡随俗地跟着也俯身行礼。
而那个网红姑娘实在不甘心向顾与眠行礼，在男人视线淡淡扫过来时，条件反射地、十分狼狈地深深躬身下去。
网红：“……”靠，身体有了自己的想法。
顾与眠：“……”等等，城主？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边的侍者小声提醒道：
“城主，先生，大家在等你们跳第一支舞。”
城主没有开口，大家于是不敢起身，所有人都仍然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
广袤的夜空月色环抱住整个世界。
被称呼为城主的那个男人对顾与眠伸出右手，眉梢满不在乎地微扬起，即使顾与眠没有回应，也垂着眼睑看他看了很久。
说实话，让人很难招架得住。
有种对什么都不太关心，好像全世界只在乎顾与眠一个的感觉。这样的眼神有种致命的吸引力，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拒绝。
顾与眠当然也是这样。
月光流淌。
所有躬身的人，经意或者不经意，视线全都悄悄集中在这两人之间。
“……”
两亿的观众，最开始因为过度的诧异而安静了片刻，此时弹幕已经再次热闹起来。
【平生相思：我去，这城主怎么这么帅？太犯规了，他看主播的眼神，比暗恋我十年的男朋友看我还要深情，真的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舌甘】
【少年乙：真的理解不了你们女生，这哪里深情了，这明明就是普通直男看直男的眼神吧。】
【风月night：我真的从十秒的对视里看到了糖QAQ直男没有发言权！你们不懂爱情！】
【粉扑扑：虽然很甜，但是眠眠是我的老公，团团圆圆球球二二都是我家小孩，不要随便给我小孩的爸爸拉郎cp啊……即使这个城主这么帅，也不可以！！】
与此同时，顾与眠捱过了那一阵心律不齐，也委婉拒绝：
“抱歉，我不会跳舞，朔——城主。”他忍不住想，拒绝之后隐藏剧情会怎么走？
城主：“……”
顾与眠每看一次‘城主’，整个人就一阵阵的出戏。
看看这漂亮的灰蓝色眼睛，这熟悉的坏脾气，这叛逆期富家大少爷高调的常规操作，这不就是朔寒本朔吗？
但为什么看周围人的表现，他好像的确是个npc、也就是巨龙和人鱼的儿子？朔寒这叛逆期小孩子在干什么？来乌托邦打工赚钱吗？？顾与眠一头的问号。
“我会跳舞，”城主也非常不按常理出牌，他一手轻轻按住他的耳垂，不容置喙地道：
“你跟着我。”
顾与眠无奈：“等等……”
城主一手向下转而扣住顾与眠的手，同时淡淡地扫了侍者一眼。
侍者反应很快，点点头，做了个手势。
众人这才不再行礼了，直起腰板来，不过依然在安静地等城主的第一支舞。
就在几秒之后，一群穿着小礼服的精灵抱着乐器鱼贯而出，悬浮在半空中的提琴、钢琴演奏起来，华尔兹圆舞曲轻快的前奏响起。
朔寒——不，城主握着顾与眠的手，马上要把他带入舞池里。
顾与眠下意识把朔寒的手握住揉了揉，就像在揉小雪豹的爪子一样，还用惯常哄小孩的语气轻声道：
“今天不行，你生日那天我再陪你跳舞，嗯？”
【芒果芒果：啊？什么叫生日，原来他们提前认识吗？】
说完顾与眠自己也觉得奇怪，他这种熟稔的态度是哪里来的，他和朔寒有熟到这个地步吗？说实话，还有几个瞬间有点想去搂住朔寒的腰把他抱起来，虽然他应该抱不起来。
顾与眠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补救，万万没想到，就这么幼稚的方法，奏效了。
‘城主’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起来，耳根几不可见地有点泛红：
“为什么不行？”
顾与眠不假思索：“现在饿了。”
城主和周围的人、观众们：“……”
当然并不是饿了。
一来这个位置离小朋友们有点远了，看不太清楚，作为拖家带口出行的家长，看不见自己的小孩就没有安全感。而且他也的确不会跳舞，除此之外——
跟朔寒跳舞，真的对心脏是种巨大挑战，他现在还没有心理准备。
……靠的太近心脏就有点砰砰砰跳。
侍者端着一个托盘，显得非常为难，小声道：
“城主，第一支舞必须由城主来跳，不然月光花它开不了——如果这位先生不行，您可以现场另外挑选一个舞伴吗？”
那水晶托盘里摆放着一支花骨朵，纯白的花苞，迟迟仍未开放。
月光花代表城主对天空城美好的祝愿，这么多年来，是天空城的传统之一，重要当然是非常重要的。在乌托邦的世界观里，月光花是非常珍贵的。
周围人一怔，然后窃窃私语蔓延开，许多年轻女孩立刻显得跃跃欲试，当然包括之前那个网红妹子。
跟这样的男人跳舞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诱惑，尤其是这样万人瞩目的环境之下。会让人不由遐想万千，如果恰好得到这个人的青睐……
然而下一秒。
城主伸出手，在侍者和众人的惊呼声中、直接把那个花骨朵握在掌心里看，片刻后，他嗤笑一声。他用手指强行把那花瓣掰开，俯身把那朵花放进顾与眠口袋里：
“你拿着玩。”
众人：“……”
城主扣住顾与眠的掌心：“走了。”
顾与眠：“去哪里？”
城主停下脚步，好像他问了一句废话，有些困惑地垂眼看顾与眠：
“不是饿了吗？”
顾与眠怔了一下，一个不防就被拉着走了。
城主于是不再管其他，那只手仍然紧扣着顾与眠的十指，像是宣告着某种隐秘的占有欲。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带着顾与眠离开了这里。
顾与眠忍不住想，没跳舞的确是正确的选择。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部位，难道是生病了吗？
绕过人群最密集的星月池，拐过走廊，整个空旷的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与眠：“我想去一趟旋转木马，我家小孩——”
“等会儿再去。”
城主沉默片刻，低声问他：
“说要跳舞，算是生日礼物吗？”
顾与眠还没跟上他的思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由莞尔：
“你觉得呢？你想要什么？我努力一下。”
月光流转着在地面上浅浅铺开一层。
城主眉梢扬起，一手按在顾与眠耳侧，把他禁锢在身后的罗马柱和自己的胸膛之间，低眼看顾与眠。
他的这个表情显得有点嚣张，但不会让人讨厌，荷尔蒙爆棚而不自知：
“什么都可以吗？”
顾与眠心想别是要天上的月亮吧，说：“嗯。”
城主用那样的眼神，好像满不在乎又好像认真无比地端详他。片刻后，他俯身在顾与眠耳边，一字一句道：
“我很贪心。”
他手指扶着顾与眠的颊侧，眼睑完全垂下来。
顾与眠：“……”
他露出一点被蛊惑的神色。
月亮是吗？他努力摘摘看。
也就是在这时，城主直接伸手握住了半空中闪烁的超微摄像头——
观众顿时一阵懊恼，本来在享受偷窥别人谈恋爱的快乐，还以为这两个人都忘记了正在直播这回事。
说实话，这两个人的互动是真的好看。
也说不上太腻歪或者什么的，就是有种隔着层纱的疏离、但又明明很熟稔亲昵的感觉，说一句话观众都能联想出十万字的剧情，越看越心痒痒。
从刚刚星月池开始，弹幕就开始猜测和讨论各种各样的可能，一阵接着一阵的不曾停歇。
【粉扑扑：靠，正看到关键的地方呢。】
【少年乙：老子萎了。】
【auchjv：……@少年乙@粉扑扑，请问直男和主播的老婆粉，你俩不是反对这桩婚事吗，磕什么cp】
【格子吃苹果：先别吵，你们听。】
摄像头还没有被捏碎，大家看是看不到了，但是还能够听到。
就在那一阵寂静里，某种预感愈发清晰，然后下一秒——
“嗷呜！”
小哈士奇摇着尾巴，从拐角处兴高采烈地狂奔而来，陨石一样撞进顾与眠怀里。伴随着它一声气贯长虹的嚎叫，所有暧昧旖旎的氛围尽数碎裂。
顾与眠摸摸小二哈的脑袋，清醒过来。
朔寒：“……”
观众：“…………！！！”靠。
这蠢货不能留了。
.
与此同时。
城主赶到的时候，整个星月池正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里。这宴会是开还是不开？
“大家在等什么？”城主是个有一头灿烂金发的帅气男人，他的父亲是黑发，所以金发是随了他的人鱼母亲。
他很疑惑地问侍者：“另外，我的舞伴呢？”
侍者：“……？”
等等等等，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刚刚城主不是已经把他的那位舞伴领走了吗？这个城主又是哪里来的？
说起来，印象中的城主的确一直长这样，刚刚他们是怎么会把那个人错认成城主的，像是被谁施了魔法一样。
如果刚刚那个城主是假的，他已经把舞伴先生带走了，那隐藏剧情接下来该怎么走？
……翻车了？
各种各样的疑问冒出来，不过短短几秒。
金发男人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呃，你们先开始跳舞吧。”
好在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游客们也就是在旁边乐呵呵地看。小精灵们手忙脚乱地各就各位，音乐响起。
大家心里虽然有疑惑，但也各自找好舞伴跳舞。
至于之后的事情……烂摊子就交给乌托邦官方那边处理吧。
乌托邦官方。
大家正聚集在一起挑照片。乌托邦游乐园内随处都备有摄像机，如果游客本身同意被拍摄，则会被拍摄出纪念照片——一般来说，纪念照片是给游客自己留念用的。
但今天，他们在纪念照片里挑选可以用作海报和微博宣传的素材。
几乎顾与眠出现的每一张照片都可以当做海报，大家甚至为了选择哪张而差点吵起来。当然，要经过顾与眠本人同意才能使用。
“这张，这张，还有这张，都挺不错的。”
负责人忽然接到一通通讯，听着那边人说的话，眉头一皱：
“什么？隐藏剧情出了意外？——是谁在乌托邦滥用异能？精神控制系的吧。”
大家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纷纷停下了动作，聚拢到负责人旁边。负责人说了一会儿，显得非常生气地挂了通讯，刚想说什么，又是一通通讯直接打进来。
负责人还在生气，气冲冲地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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