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祈笑着闭上眼,冯琰坐在几前,这个看看那个翻翻,竟在一堆书里翻出几个话本,正打算看一会,抬头瞟了一眼床榻。 慕容祈闭着眼睛,清浅的呼吸着,睡觉既规矩又安静,小扇子似的睫毛在眼下晕下乌色的影子,白玉般的面庞初露些坚毅的模样,他越来越像他印象中的建熙帝,那个永远沉着坚毅,雷霆万钧的孤傲帝王。 慕容祈醒来时不多不少整一个时辰过去,他缓缓睁眼,一眼就看见歪在几边看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地冯琰。他一动,冯琰就发现了,扔下书走过来道:“睡醒了,睡得好吗?” 慕容祈笑着答道:“睡得很沉,竟没有发梦,你在看什么?” “你还爱看话本?我以为你忙到什么都顾不上了。”冯琰看了看那桌子,不好意思道:“翻得乱了些,不过其他我都没看。” “看了也无甚要紧,那些话本子你都拿去吧,放在我这里还占地方。”慕容祈道,微微抬手,福儿立刻进来给他更衣。 冯琰站起身来,奇怪道:“占地方你还带了这么些,”说着搜搜拣拣都放进怀里。 慕容祈看着忙碌他的背影,抿唇不语,笑意在颊边绽开。福儿在旁边看着也是一脸笑意,这话本是殿下在京里特地搜寻的,千里迢迢带来北境,果然中冯将军的意。 两人又闲话了一会,营外有人求见,冯琰一看来人,是右卫营的顾坤舆,慕容祈母家顾氏一族的旁支。顾坤舆没想到在此处看见冯琰,惊诧道:“殿下怎可与他来往,他是冯氏嫡系,是六殿下的人啊。” 慕容祈看向冯琰道:“你先回去吧,晚上再见。”说着转身要过来送他,被顾坤舆一把拦住去路,慕容祈脸上纹丝不动,立在原地看着冯琰离开,眼中流光黯淡,倏然充斥杀机,转瞬即逝。 “舅舅有事?”慕容祈开口,眼中盛着疏离,缓缓坐到案几后面,十四岁的少年,微微往椅靠上一靠,愣是坐出了些霸气。 顾坤舆眨眨眼睛,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先皇,叱咤风云的圣祖帝也曾是这样的风采,以一己之力号令诸雄开创了大燕。只是一瞬,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开口道:“殿下年幼,身边又无可用之人,难免被人领入歧途。此次知晓殿下要来北境,你大舅舅特地送了得力的人来相助于你,人我带来了,就在营外。这就叫进来让你认一认。” 慕容祈未开口,平静无波的眼里看不出喜怒。顾坤舆见他没有反对连忙道:“还不进来,”帘幕掀开,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立在辕门边上,拱手行礼道:“末将龙昀见过殿下。” 慕容祈眼角微微一跳,看着那张举世无双的脸,淡淡出声,“起来吧,”彼时随意垂在椅背上的手握得青筋迸出,又极自然地转眼看向顾坤舆道:“舅舅费心了,人我就收下了。”说着望了福儿一眼。 福儿从一侧抱了个匣子走到顾坤舆身前打开,满室生华。顾坤舆大喜,接过匣子,“谢殿下赏赐。”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茶伤》,还不错的歌。
第15章 北境生变 第二日,冯琰接到去云归镇执勤的命令,姚英来传达了命令的时候,说完默了默又道:“你知道冯家受翊贵妃恩典,一直支持六皇子,你也知道你曾经……你在北境始终…” 姚英适可而止地停顿给冯琰留了些颜面,没有直接说破他在北境如今的尴尬境况。他虽是北境之主的第二子,但是因为侍奉过慕容祈,被冯勇和整个北境高层边缘化,三年来他也大大小小立过不少功劳,却只能位列最末的骠骑将军。 有时候冯琰忍不住想,上一世慕容祈之所以阻止他回北境,是因为他已经预知了这样的结果,他侍奉慕容祈六年,根本不可能再回归到六皇子一派。好在如今他对自己的境况并不在意,更因为他知道阴毒如慕容疍,最后也将败在慕容祈手上。 他捏着调令,一句话都没说。姚英叹了口气,转身出帐去了。不一会儿,身后帐篷响起了动静,他弯腰正收拾话本,边收拾边道:“赶紧的,一刻后启程去云归,换个防而已别再整得跟搬家似的。” 身后人堪堪站住,冯琰转身,看到立在门辕边上正望着他的慕容祈,有些惊讶,迎上去道:“你怎么来了?我听说薛至伤带你去巡查边境了。” 慕容祈四处扫了扫,确认没人,轻咳几声,呛出些血沫子用帕子捂了,喘了一息才道:“去是去了,不过…” 帐篷外响起了脚步声,慕容祈止了声将帕子团了塞进袖子里,有人掀帘进来,却是刘熅。刘熅脸色不太好,一见慕容祈,微微一愣,立刻恢复常态,只对冯琰道:“薛至伤被马踢残了,我刚去看了下,嘴歪眼斜,倒像是中风,军医说情况危急。” 慕容祈默不作声,一双眸子沉淀下去,淡淡道:“太过明显了对吗?” “殿下,”帐外突然传来福儿焦急的声音。 “进来,”冯琰立刻应道。 福儿掀帘,手中捧着小箱子,慕容祈仍是不动声色,福儿放下箱子,喘了口气道:“还请将军助我一助,殿下的伤口被…” 慕容祈微微抬眼,福儿立刻闭了嘴,慕容祈淡淡一笑,“不小心着了道,无碍。” 福儿上前除了他的衣物,若不是伤口处蒙了一层油布,血早就该浸透了外衣。油布被除下后,连见惯了伤患的刘熅都忍不住咂嘴,“殿下,你也太能…” 因为长期压迫,慕容祈的伤口闭合得本来就很差,又被外力狠击,被处理过的伤口显得破败不堪,纱布和内衣浸的都是血,那血一直透到了下摆,灌湿了半个靴子。 慕容祈白着脸淡笑道:“还好,薛至伤也没讨到半点好处。” “你竟然…”冯琰知道慕容祈一惯喜欢冒险,还是忍不住道:“这是北卫营,是慕容疍的地盘,薛家又是慕容疍的母家,你也太大胆了。” “正因为此,我才要一试。”慕容祈眉眼弯弯,完全看不出前一刻刚经历生死一瞬。 福儿手法娴熟地为慕容祈处理伤口,冯琰翻了很久,终于从哪个压箱底里翻出件少年时期的内衫,抖了抖道:“几年前的了,放太久有些味道,先将就一下。” 慕容祈看着冯琰,眉眼纹丝不动,嘴角带着一抹耐人寻味地笑,半晌,他道:“你此去云归大概五日回还,到时我们去吃火锅。” 云归,冯琰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将包袱塞了塞,又将慕容祈换下来的血衣塞进去,转身道:“你这般我……你跟我去云归,现在就走。” 刘熅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姚英将这次换防的机会让给冯琰,明显就是为了隔开冯琰和慕容祈,冯琰还这么没脑子地要带慕容祈一起去,是的确不想在北境混了是吧。 “不用担心,我尚能自保,”慕容祈立起身由福儿将外衫穿好,盘好玉扣金带,神情自若走出帐外,看到龙昀不知何时立在帐外,眉梢立时染了阴郁,抿了抿唇。冯琰跟在他身后,只道:“也不过去几日,你也不必…”余下的话在见到龙昀后生生咽了下去,只愣了一瞬,他显得特别自然地问道:“这是…” 龙昀上前行礼道:“末将龙昀,见过冯将军,刘少将军。” 刘熅闻言回礼,眼中露出一丝兴味。冯琰一反常态,颔首应答,见刘熅还站在那里,没好气道:“走了。” 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敌意让人觉得奇怪,刘熅摸了摸鼻子,对慕容祈拱了拱手,跟着冯琰走了。 慕容祈看着他二人的背影逐渐消失,这才回身,龙昀轻声道:“冯将军在北卫营一向不受大将军宠爱,如今对身为殿下禁卫的末将也无半点敬意,分明是不将殿下放在眼里。” 慕容祈背对着龙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声音却仍是淡淡的,“我知道了。” 去往云归的路上,刘煴搓着下巴想了一路,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和十八殿下到底什么情况?” 彼时冯琰一直在想龙昀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对刘煴突如其来的询问还是猛然警觉,眼光垂落,含糊反问:“什么什么情况?” “我听煜儿说,你统共就教了他一个月,怎么我感觉你们相处了十几年似的,感情比我跟煜儿都好。”刘熅非常想不通,观他两人无论语气神情动作,都有一股外人插不进的默契,这样的默契莫说三年五载,便是十年八年也未必培养得出来。 冯琰呵呵笑了一声,“是吗,我还真没有注意,也许是殿下比较好相处?” “他好相处?”刘熅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冯琰,没看出来他平时是个这么没有眼力劲的人啊,“我见过的皇子里面,他最是令人捉摸不透。”说着他又搓了搓下巴,想起父亲对慕容祈的评判,祈者,最肖先帝。比起父亲对其他皇子那些花里胡哨的溢美之词,这句话简直就一语中的。不管三皇子和六皇子在朝中闹腾成什么样,仁和帝毕竟还没死。 冯琰一路上都心不在焉,龙昀那张绝色的面孔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从心底深处泛出苦涩,上一世起初他并没有注意到慕容祈身边有这号人物,后来注意到已经跟他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先是莫名其妙被他挤出健卫营,后来禁龙卫卫首也由自己变成了他,最后连慕容祈也斥责他对龙昀的莫名敌意。他之所以不顾一切地逃离,归根结底,是因为那个地方,再没有属于他的东西。 他死后,慕容祈千刀万剐了龙昀,彼时他立在正午的阳光下,阳光打在他侧面,始终照不暖他的心。龙昀鲜血淋漓,却一直眼角带笑,他说:“陛下,是陛下想杀他,龙昀只是为陛下分忧而已。” 慕容祈目光森寒,整个刑场俨然罗刹地狱,血从刑台上不断滚落下来,浸透了刑台下每一寸土地。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最后一刀刚好让他咽气。 龙昀那张举世无双地脸庞没有一点血色,在明亮的阳光下仍旧美好地不像话。慕容祈一直立在高台直到日暮,刑台上的血已经干涸,他才慢慢转身淡淡道:“世上又少了件关于你的东西。” 慕容祈对龙昀是个什么意思?他有些捉摸不透,若说喜欢,最后却用那般残忍地刑法处置了他。若说不喜欢,冯琰伸手捂住脸,心底生出深深的无力感,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怎么了,不舒服?”刘熅见他一副很累地模样,联想他一路上沉默不语,连忙问道。 冯琰摇头,专心赶路。两人带着一队卫兵又疾行了两个时辰,午时以后终于到了云归。云归守城的统军一见他们俩,连忙打开城门迎接,边招呼人来牵马边在前面领路道:“两位少将军,我就说今儿喜鹊怎么老在我头上叫,原来是将两位迎了来。不过巡查令上写得是姚将军啊?” 冯琰笑着道:“不过换个防,跑腿的功夫,我来姚将军来不都一样嘛…” 那统军笑着点了点头,“说得也是,两位少将军愿意来云归也是咱们云归的福气。” “就你会贫,”刘熅掸了掸裤腿上落了一层的灰尘,“军舍收拾了吗?” “两位来了怎好住军舍,别将府一直都空着,两位今晚宿在那里,宽敞又明亮,”统军道。 刘熅没有说话,显然是满意这样的安排。冯琰看了看云归镇上,这一路过去好几个生面孔,问道:“镇上最近来了些什么人,怎么都没见过?” “从鲜卑过来的商贩,经过最严格地盘查,没什么问题才放进来的,”那统军答道,“两位少将军不放心也可去盘查盘查,”说着甚了然地冲他们笑了笑,被刘熅一鞭子抽歪了嘴,刘熅道:“跟我们来这套?” 统军立刻避开,连连摇手道:“下次再不开这样的玩笑了,哎哟我的嘴…” 两人歇了一夜,第二日聚精会神忙碌换防的事情,整整忙了三日,到了第四日傍晚,才把最后一点文书工作扫尾,刘熅将最后一叠兵簿摞回去,捶了捶酸痛地胳膊,“这比打仗累多了,以后不准再接这活。” “今晚想吃什么,我做东。”冯琰搁下毛笔,吹了吹墨迹,边晾干边问道。 “火锅?”刘昀突然想起他跟慕容祈的约定,“其实云归的牛肉火锅也不错。” 冯琰眼光垂落,愣了一下,笑道:“总有机会的。” 两人相视一笑,收拾收拾上街去了。两个人转过街角,冯琰正跟刘熅笑着,眼角扫过一个穿着灰色斗篷地身影,整个人一愣,他立刻回头,正见那个身影转过街角,淹没在人群中。 冯琰立刻跟了上去,七拐八拐跟到了一个不起眼地院子门前,跟丢了人。刘熅气喘吁吁跟了上来,问道,怎么回事? 冯琰四下察看了一番,正准备推门进去,门后银光一闪,冯琰拔剑,避过掠过的寒光,剑华翻飞,犹如烈马脱缰,以势如破竹之速袭向了门后的人。那人纹丝未动,对袭来的利剑不躲不闪,隐在斗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冯琰袭向他的面门,瞳孔陡然一缩,生生扼住去势。 甫一进庭院,刘煴就嗅出了院子中有股不同寻常地香气,等到警觉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跟冯琰一起倒了下去。 殿下,阴影中人走了出来,却是喊的斗篷身边的人,那斗篷覆盖的仿佛是个了无声息地人偶。 “猎杀开始了,”那青年眼角一颗鲜红地泪痣,衬着他眉眼一种说不清地朦胧。 “我们需要这样对付十八殿下嘛,毕竟…”旁边的人犹疑道,“毕竟我们在北境已经…” “是吗,”那人轻轻一笑,“本宫从来不喜欢有二心的人,从来不喜欢。” 冯琰再醒来时是在别将府,信兵来报大将军在漱木河遇袭时,他腾地跃起来去后院拽了马就往漱木河冲去,刘熅抿唇疾言厉色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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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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