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愣愣地看向被小孩抢走的碗，瘪了瘪小嘴，有些委屈但也没做声。
那小孩狼吞虎咽的模样丝毫不客气，筷子拿不稳就抱着碗吃，火车晃动，碗里的汤也跟着洒了一桌子。
秦清月皱着眉头把霍香姐弟俩拉到了一旁，随后伸出手捏住了那孩子的衣领。
“这是我们的东西，要吃回去找你奶奶要。”
说着，秦清月就把那孩子提溜到了老太太面前。
不是她容不下一个小孩，但凡这孩子有点礼貌，她都能重买一份请他吃，但是看着满桌子汤汁的狼藉模样和一旁有些害怕的霍清，秦清月只剩下了一肚子火气。
那孩子吃了没两口，忽然被人抓走了，就又不干了，大声哭嚎起来，满手油污就想要去拽秦清月的手，吓得秦清月直接一松手，把人送到了老人怀里。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怎么还欺负一个孩子？！”老太太不干了，连忙哄着孙子：“不就是一碗面嘛？至于就这么摔我家孩子？！”
这话直接把秦清月给气笑了。
“不就是一碗面？那您为什么看你孙子哭成这样都不愿意给他买一碗面呢？！”
“车上的东西那么贵，哪用得着花这冤枉钱？”老人撇撇嘴：“小孩子之间的事，你看你家孩子都没不乐意，你着急个什么劲呢。”
老太太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模样让原本不愿意多说的秦清月瞬间激起了吵一架的斗志。
“小孩子之间的事那也要先经过别人的同意，可你刚才也看见你孙子那样了，我说是明抢都不为过吧？！”
“再说了，我不着急？！”秦清月冷笑一声，看向了老太太脚边放着的包袱，径直走过去拿了起来。
这举动看得老太太可是着急了，连忙起身一把捞过了行李。
“你这人，光天化日的你敢抢东西？！”
“哦，我这就是抢了？你孩子刚才不也这么干的？我还没拿你里面的东西呢，刚才你小孙子可是吃了我家弟弟的面！”
秦清月一番话说得老太太面红耳赤，最后憋出来一句：“那浩浩还那么小，他还是个孩子，孩子不懂事不是很正常吗？”
“哦，那真不好意思，我也还是个孩子。”她不也还是一个十五六的少女？都是未成年，谁还不是个孩子呢？
一场闹剧，秦清月见老太太抱着孩子也没做声，本以为到此也就结束了。
可谁知道一转身，她把东西收拾好扔掉后回来，却发现刚才那孩子已经脱了鞋爬到了他们的位置上蹦着玩了。
霍香护着弟弟缩在靠窗的位置，见秦清月回来才连忙喊她：“姐姐！”
“哎闺女，大娘跟你商量个事呗？”
正当秦清月要动手拎孩子时，那老太太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满脸笑容地开了口。
“嗯，你说。”
先礼后兵，伸手不打笑脸人，主要是秦清月想听听这一把年纪的人了到底还能说出多离谱的话来。
“你看啊，你们那个位置那么大，两个孩子坐着还有富余，你们分点给浩浩坐呗，我们也坐不了多久，再过几个小时到汉江就下车了。”
秦清月见过脸皮厚的，但是厚得那么光明正大的，倒是头一回见。
到汉江最起码得到明早五六点才能到，这叫坐不了多久？
合着她已经打算好了就让她孙子在这位置上睡一觉呗？
“那不如我把我的位置也让给您坐得了？”秦清月怒极反笑，她看着眼前的老人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那、那怎么好意思呢？”说着，老太太就去摸脚边的行李：“但你这闺女知道尊老爱幼，我也不好浪费你一番心意，那......”
老太太谢谢两个字还没说完，就听见秦清月透着冷意的一句话传来：“麻烦你把你的孩子抱走，要不我可不敢保证他待会还会不会哭一场，都这个点了，你们不用休息也别打扰别人休息，要不我就叫列车员了。”
外面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只剩下火车里的昏黄的灯光。
秦清月彻底冷下来的脸在灯光映照下看着也并不是很好看，见她语气强硬，老太太也不高兴了。
“你们三个人那个瘦瘦小小的占三个位置，那本来就是浪费，还叫列车员呢！叫呗！我也想叫呢！”
“我花钱买的票，你管我几个人占几个位置呢？我要是乐意，我可以买十个位置不坐都行，你要是看不惯，你也可以买啊！”
秦清月此刻表情似笑非笑，语气也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后面，那孩子蹦跶累了，直接就不客气地躺在了位置上。
要说几岁的孩子也不矮了，横过来躺下后，那脚刚好就踢在了霍清身上。
第七十二章 ：老者
“你走开！快走开让我放脚！”
霍香此刻脸色也不太好看，她一把抓住了小孩乱踢的脚，道：“这是我们的位置！”
“哼！我奶说了！我可以在这睡觉！这公家的，又不是你的！”
小孩那副语气，看上去跟老太太学了十成十。
秦清月转头，看向开始对霍香姐弟俩做鬼脸的孩子，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提醒自己要冷静，对方只是个不懂事的熊孩子。
可忍不过三秒，当看见那孩子见霍香姐弟俩没有让开的意思，便故意用脚踹霍清的胳膊时，秦清月忍不了了。
她瞬间撸起了袖子，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压根也没多重，一把捞起来就放回了地上。
那孩子还想闹，但秦清月可不是老太太，压根就不会惯着他那臭毛病。
虎着脸压低声音就吓唬了他一句：“你要是敢哭敢闹，我就让你哭个饱。”
秦清月的脸色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小孩虽然熊，但是也不是蠢蛋，感受到了秦清月的低气压，他吓得就把刚要嚎出来的声音给憋了回去。
老太太虽然小气，但却是个宠孙子的，要不宠，这孩子也不至于那么熊了。
“你干嘛？那么大的人了还吓唬个孩子？！”
“大家伙啊！你们都来评评理咯，那么人高马大一闺女，竟然连五岁的孩子都欺负啊！”
说着，老太太就朝着周围的旅客嚎了起来。
“行了，我们也不瞎，人家那姑娘没错，你也别嚎了，你不休息咱们大家伙还得休息呢。”
首先说话的是同样坐在过道上的一个老大爷，约莫六十岁，戴着老花眼镜，手里头还拿了一份报纸。
当说完这句话后，用笔在报纸上标记了一个什么，才借着灯光把报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
“那你说！一个人占三个位置她还有理了？！”
“人家花钱买的票，哪能叫占位置呢？”老大爷说着，扶着车厢旁的扶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随后看向秦清月：“姑娘，你别搭理她了，有些人越搭理啊，就越来劲。”
秦清月笑着跟老人道了谢。
她也不想搭理这人啊，出门一趟她压根就不想碰到这样的糟心事，可是人家贴着脸就冲上来了，但凡她退一步，这位置就保不住。
老太太不依不饶的，最终还是惊动了列车员。
“你们怎么回事呢？这个点了还在这大声吵闹，隔壁车厢的旅客都投诉了。”
列车员皱眉看着眼前几人。
秦清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之后，老太太才满脸忿忿地拉着列车员道：“要不是她一个人把票都买完了，我和我孙子能买不到票吗？”
最后这屎盆子又扣到了秦清月的身上。
“你要是眼睛不好我不怪你，但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是你的不对了。”秦清月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霍香姐弟，“从一开始您就知道我们是三个人，那我们三个人买三张票有什么不对的吗？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这节车厢没座位了其他车厢还有吧？你要是乐意，现在可以直接问列车员补一张其他车厢的座位票。”这话秦清月倒是没说错，刚才她去扔垃圾的时候，刚好去了躺卫生间，路过了另一节车厢，那节车厢还有许多空着的位置。
“马上都要到了，还补什么票。”老太太偏过脸嘀咕了一句：“那么大的地方，你就不知道尊老爱幼分点位置吗？”
“我欠你的啊？我为什么要分给你？我自己坐都不够的呢！”说完，秦清月也懒得再跟她啰嗦了，转头对列车员道：“麻烦您处理一下，小朋友要休息了。”
这事交给专业的人员处理比较合适。
随后，列车员警告了老太太，让她不要再干扰别人，要是再接到投诉就要按照扰乱治安处理了。
终于，老太太不说话了。
秦清月把东西整理好后，给两个孩子后面垫上了衣服，哄着两人就睡觉了。
两个小家伙也是随遇而安的，很快，在车厢的颠簸中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坐在那，也不知道是不是警惕心太重了，秦清月一点困意都没有。
一回头，秦清月看见了先前替自己说话的老人。
老人佝偻着腰，脸色看上去有些疲惫。
“您坐我位置上休息休息吧？”秦清月走过去，轻声对老人道。
老者抬头看了秦清月一眼，笑道：“谢谢姑娘，不用了，我坐这就行。”
过道的座位很窄，老者坐在那半晌挪一挪。
“您上哪的呀？”
见老者不愿意，秦清月也没勉强，站在那就找话题闲聊起来。
“哦，我去凉城。”
凉城，是新吴再往南一些。
太多的私事不好说，秦清月干脆就聊起了凉城的风景。
“姑娘去过凉城？”
“没有，都是在书上看见的。”
最后，看着老者满脸沟壑和疲惫，秦清月到底还是多问了一句：“您这么晚了还奔波劳碌的，不容易呢。”
“我呀，是为了找人。”
说着，老者叹了口气。
脸色闪过一丝自责和懊悔，被秦清月看了个真切。
忽然，秦清月想到了梦境里看见的周茹和秦学峰。
他们在找自己的路上，也是这样满脸写满了沧桑。
“您找人？是......？”亲人吗？
见秦清月想问又不好意思的模样，老者笑了笑，他眼神飘到了不远处霍香姐弟俩身上。
“我找我的小外孙，他们走丢了。”
听了这话，秦清月几乎是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对于这样的事情，她经历过，也能感同身受的知道亲人走丢时的痛苦和自责。
“他们怎么丢的？”
说着，秦清月不顾老者的拒绝，把他搀扶起来：“您去我那坐吧，刚好替我看着我弟弟妹妹。”
原本还想要拒绝的老者听见她后面那句话，嘴唇嚅嗫了片刻，最终道了声谢。
“他是两年前丢的，因为我的疏忽大意。”
随后，他说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两年前我女儿带着两个孩子回去看我，老头子我一高兴，就带着孩子们出门买东西了，谁知道......”
说着，老者的语气都带上了哽咽。
秦清月在一旁看着，有些心酸，顺手给他递上了一瓶水。
第七十三章 ：来不及
老者接过水，道了声谢，坐在两个孩子旁边的他借着昏黄的光线朝他们看去，随即打开了话匣。
“要是我的小外孙没走丢，估计也和你弟弟妹妹差不离的年纪。”老者一脸慈爱，仿佛陷入了曾经温暖的回忆里。
在老者的叙说下，秦清月知道了故事的始末。
原本老者是凉城的一个老师，女儿远嫁，每年能见上一面已是不易。
女儿女婿有工作，老伴去得早，老人平日里除了教学生就是搞学术。
有了孩子后，带着孩子回去更为不方便，所以每见一次面，老人都特别高兴。
那次是时隔快两年，女儿休假了，才带着两个小外孙回去看他。
见到孩子的老人自然是高兴的，下午带着两个孩子出门买东西，可没人想到，也就是那天下午，就发生了那件让他足以自责一辈子的事。
小外孙想要吃冰棍，只他去买冰棍的那一会功夫，一回头，两个孩子就都消失在了人群中。
极力喊着，找人帮忙，可是到最后，依旧没能找到两个孩子。
这些年来，他无心其他的事，每日每夜的搜寻着资料，看各地的报纸，为的就是能在哪天忽然得到消息。
这一趟出来，也是因为得到消息，说是在西京抓获了一伙拐卖儿童的团伙，解救了不少的孩子，所以他带着希望就去了。
当老者说到这，秦清月就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自己那面挂在教室里的锦旗。
世界那么大，还不至于这么巧吧？
“会找到的。”
老人这一趟明显跑了个空，秦清月也不至于明知故问，只好安慰了一句。
中途，秦清月问老人借了他随身带着的报纸，就坐到了老人所在过道的位置上，还拜托老人替自己看着霍香姐弟俩。
讲道理，原本出门在外，秦清月是不放心一个头一回见面的陌生人的，但也许是感同身受，她想就算只是暂时的，那好歹能让老人看着两个孩子有些许慰藉。
后半夜，老者像是累极了，倚着也睡了一会。
看着老人在报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着的那一堆消息，秦清月叹了口气。
拐卖人口的这些人，说是丧尽天良也不为过。
走丢一个孩子，至少都会是两个家庭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在绝望中还要拼命寻找和等待着希望，这好比是落水的人紧紧抓着一根稻草不让自己彻底溺亡。
窗外沉寂了一夜，在早上五点时分，微光才总算冒出头，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白纱。
霍香是最早醒来的，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发现身边坐着的不是秦清月，吓了一跳后没敢吱声，慌张地朝四周看去。当视线在不远处找到了秦清月的身影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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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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