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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的时候秦纵已经进了手术室，外面围了一圈人。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张非，被张非胸前沾上的鲜血刺痛了双眼。
“他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顾念犹豫不定地开口，声音沙哑至极，像揉了沙砾进去。
张非安慰道：“放心吧，队长他福大命大得很，子弹擦着肺下过去，没打中要害，只是失血有点多导致昏迷了。”
顾念深深吸了一口气，倒退两步靠在墙上，绷紧的咬肌一松，连手指都舒展开来贴在冰冷的墙上，蹭了满手的灰。
他们站在门外陪着，里面的那间屋子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房门打开，一个盖着白布的人被医生推了出来，身后跟着眼神空洞的李乐。
张非和顾念对视一眼，纷纷挤了过去。
张非抓住李乐的肩膀问：“姑奶奶，你怎么了？一晚上不见怎么跟憔悴了十几岁似的？”
李乐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前面被推着的人。
顾念唇瓣裂口，皱眉说道：“齐耀祖呢？怎么没看见他？”
“对啊，耀祖人呢？今晚咱们可立了大功，肯定会被联盟表扬，说不定还能授予个三等功、二等功啥的，可得一起庆祝庆祝！”张非神采飞扬，抱着枪就开始畅想今后的日子，“这小子也算对得起他的名字咯，光宗耀祖，嘿！”
然而李乐却始终低头咬着唇，身体小幅度地抖动。
顾念察觉到不对劲，耳畔像被人用铜锣敲打，在脑海中炸出闪电。他怔怔回头，看向盖着白布的身体，手脚冰凉。
张非原本乐呵呵的，跟着顾念的目光随意扫了一眼，旋即笑容僵住，无法接受地死盯着前方。
“不、不可能吧……李乐，你开什么玩笑啊？”
齐耀祖上学的时候实战成绩可好了，一队里除了队长，最让人省心的就是他了，怎么会……
张非的话像按到了什么开关，李乐忍耐到了极限，早已干涸的眼眶中再次涌出泪水。她冲了过去，伸长了手想要把白布掀开，却被周围的医生拦住。
“齐耀祖！你他妈的给我回来！再也不用轮值了，你小子别想一个人偷着乐！听到没……呜呜回来……”
任凭李乐怎么捶打，两个医生坚决不放手。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张非被钉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但他壮硕的身躯居然开始发颤，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
顾念终于听清了——齐耀祖死了。
前不久还在打打闹闹的人，活生生的就没了。
说走就走，连一句话都没留。
他们跑上前去，和李乐一起不顾医生的阻拦，追到了外面的朝阳下。
其余旁观的联盟兵知晓了白布下是谁后，纷纷跟了出来，他们整齐地排成了两排，脱下头上的帽子拿在手中，肃穆地看着身前。
李乐握住了从白布下露出来的手。
这只手算不上好看，虽然十指纤长，但关节擦破流血，甚至有的错了位。
他的掌心很大，李乐需要两只手才能完整包住。
在末世里，因公牺牲的军人并不像和平年代那样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墓地，他们的尸体会被火化，尚有家属在世的就让家属领走，没有家属的，就会将骨灰扬于天地之间，到最后一个念想都没了。
“该走了，请节哀。”
医生抱歉地催促道。
李乐身影一抖，抬眼望向刺眼的旭日，“等一下。”
她扯下自己头上的小皮筋，轻轻套回了齐耀祖手腕上。
“你送给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了，现在……我将它送给你，好好收着，千万别弄丢了，听见没？”
傻子。
听说人死后灵魂一时半会儿不会离体，这时候别人说的话都能听见。
李乐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呼之欲出，但最终还是抿住了。
就这样吧……
齐耀祖到死都没说的话，她也就不说了。被听到了的话对方肯定不得心安，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千万别扰了他离开的路。
医生们推着齐耀祖离开，联盟兵们齐刷刷敬礼送别。
张非和李乐并肩站着，缓缓抬起了右手。
风扬起在场所有人的头发，也如同齐耀祖在和他们告别……
送走齐耀祖后李乐也离开了，她带着沉重的心情去通知了齐耀祖的家人。
齐耀祖的妹妹当场嚎啕大哭起来，抱着自己心爱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彩色的糖纸，每一个上面都是哥哥和她一起画的小人。
齐耀祖年过五十的父母互相搀扶着，泪眼婆娑地白发人送黑发人。
联盟总部那边不到一天就出了结果，军部暗中布局，成功抓捕了议会长，并将搜集到的证据全部公之于众。
带着张晓晓离开的崔阿姨半路发现张晓晓不见，连忙回头去找，可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最后在广场上看到了盖着衣服的冰凉尸体，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晓晓……晓晓，我是妈妈啊……你睁开眼看看妈妈……”她手脚并用地爬向张晓晓，将本该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哭了出来。
你不是没人爱你啊。
一直有人在不计一切回报地爱你、陪伴你……即使不能说出口。
医务室那边，秦纵的手术很成功。
之前都是他守在顾念病床前照顾顾念，现在也轮到顾念照顾他了。
他整整昏迷了两日，在顾念的精心照料下，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睁开了双眼。
下巴上已经长满了青茬，磨得顾念皮肤生疼，脸红了一片。
顾念一想起秦纵自作主张一个人赴险的事就生气，一拳打在对方的肩膀上。
明明没使多大力气，秦纵却一副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让顾念慌了神。
他以为自己下手没轻没重，打到了秦纵某处伤口上，连忙探身查看，却被秦纵使坏，一把拽到床上扣住腰。
窗帘晃动，唇瓣相贴。
酸涩的眼泪不声不响地流下，滴在秦纵的衣服上，更滴在他的心上。
几日后，随着秦纵出院，一同下来的还有联盟聘请顾念成为首席研究员的消息，言辞恳切地请顾念继续研发疫苗，并准备开展城市清洗计划。
顾念义不容辞地答应了，然后和秦纵一起参加了齐耀祖的葬礼。
白色的纸钱撒在空中，就像九月飞雪。
李乐穿着黑色的衣服，英挺而立，手里拿着一朵用生命在绽放的白玫瑰，静静地等着所有的铜钱落地。
第90章 独属于他的月亮
顾念不知道秦纵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但从他压平的眉眼和绷直的脊背可以看出，出生入死的战友的离去对他的打击不小。
他一直在看不远处齐耀祖的家人。
上有老下有小，失去了顶梁柱就像天塌了一样。
不过战友的父母就是自己的父母，一队的每位活着的成员都愿意肩负起照顾齐耀祖父母和妹妹的责任。
李乐默默颔首，将白玫瑰放在了齐耀祖的骨灰盒旁，伸手，自上而下轻轻抚摸着齐耀祖的相框，来来回回如此反复。
对方走的是真干净，就像他清清白白的短暂一生。
李乐珍重地捧起盒子，将它交到齐耀祖父母的手中，收手的时候，她恋恋不舍地看着盒子上的照片，没有说话。
葬礼结束，顾念刚要带着秦纵一起去齐耀祖家看望两位伤心的老人，就听到一个声音叫住了李乐。
“哈……李少校！”
几人同时回头，只见喊李乐的是素来与她交好的卖鸭老板。
卖鸭老板气喘吁吁，像是跑了不短距离，他撑着腿喘了好一阵子，才将事情说清楚。
“您这不是说那晚开枪的狙击手就潜伏在我家房顶吗？我这几天仔细回想了当时的情况，总觉得不对劲，就偷偷翻上房顶看了一眼……”他凑近李乐的耳朵，小声说道，“房顶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泥，开枪的人在上面留下了脚印，看鞋底的纹路像你们军部士兵的靴子。”
李乐原本没有什么情绪的眸子里有光一闪而过，她眼睫颤了颤，回头扫视了一眼四散离去的众人，用力攥紧了拳头，关节都大力到发白。
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才会对自己人下手？
一想到那个畜生可能今日还假惺惺地来悼念齐耀祖，李乐就气到眼眶泛红。
她使劲抹了把眼，尽量稳住情绪，对卖鸭老板说：“谢谢你，你的情报非常重要。”
卖鸭老板看着满地的纸铜钱，唏嘘不已，“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齐军官平日里很关心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每次巡逻的时候都会来跟我们谈谈心、唠唠嗑……唉，不说了……你们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好。”
目送老板离开后，李乐走到等在远处的顾念和秦纵身边，将此事告诉了他们。
“你的意思是，想替齐耀祖报仇？”秦纵摸着身前隐隐作痛的伤口问。
李乐眼神坚定，“是，若不是齐耀祖救我，倒在地上的就是我了。此事因我而起，我必须亲手结果了那个该死的畜生。”
外面的风一下子凛冽了些许，卷起地上的尘土。
顾念偏了偏头，擦掉眼镜上的灰，看着一心复仇的李乐叹了口气，说道：“别这么说，不是因你而起。冤有头债有主，该赎罪的是开枪的人。”
李乐哑然，她知道顾念在安慰她，于是露出一抹苦笑，“念念，谢谢你。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把凶手揪出来。”
秦纵想了想，低沉着声音开口道：“简单，这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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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的警戒解除之后，安全区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研究所里被弄得一团乱，顾念也不想再启用那个地方，于是将里面的设备都搬了出来，在一个空旷的房子里重建了工作室。
其他研究员一开始还有不服顾念的，结果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顾念已经被联盟任命为首席了”，议论和不满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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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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