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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早点自首？”裴温红着眼问他。
“因为许多时候会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他们不是我杀的，杀他们的另有其人，不是我，我不用去自首。”
傅青雪说的“声音”就是幻听，他的认知是混乱的，他有时会相信幻听听到的内容。
裴温看着他，忽然悲哀地想，他为什么不早点死了呢？
裴温不光这么想，还这么说了，他轻声对傅青雪说：“你怎么不早点死了呢？”
傅青雪想了一会，平静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如果早点死了，对别人好，对自己也是一种解脱。只可惜，我胆小，我不敢死。”接着他冲着裴温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小温，我求你了，你打死我吧，给我个痛快。”
傅青雪脸上写满了恳求，林子川看了裴温一眼，握了握裴温拿枪的手，向裴温摇了摇头。
警察开枪杀人的限制很多，林子川怕裴温一冲动，酿成大错，到时工作都可能丢了。
傅青雪看了看林子川，又看了看裴温，他很聪明，他好像猜到了些什么，突然哈哈大笑，举着手中的菜刀朝林子川砍来，面目狰狞而扭曲。
傅青雪来势汹汹，情急之下，裴温果断地举起了枪，朝傅青雪开了一枪。
一枪致命。
傅青雪倒在邬云家的天台上，鲜红的血流了一地，他用于袭击林子川的菜刀掉落在一旁，而刚才开枪的裴温全身发抖，抖成了筛子。
林子川看了裴温一眼，叹了口气。这次是傅青雪主动袭警，有执法记录仪作证，裴温开枪局里不会追究，但裴温的心结怎么办呢？在这之前裴温的心结是找到傅家惨案的真凶，如今真凶已经找到了，可裴温又亲手杀死了他曾经的发小，这会不会成为一个新的心结？
另一边，邬云以包庇罪名被带回警局，他坦白了他与傅青雪认识的过程。林子川问他：“傅青雪虽然有很多个假身份，但他在你面前用的却是真身份，是不是？”
“是。”邬云老实回答。
“你既然知道他是个通缉犯，为什么不向警方举报，反而包庇窝藏？”林子川质问，他双臂环在胸前，身体往后一仰，靠在靠背上，不可思议地说：“你跟他，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就是短期炮友的关系。一个短期炮友能让你这么包庇，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该夸你是情圣吗？”
邬云自嘲地笑笑，说：“林警官，你记不记得你曾开玩笑地问过我，为什么我的名字叫邬云而不叫阳光，我那时说，阳光就没那意思了。”
“你这‘没那意思’是指什么意思？”
“只有在乌云下、黑影中，才能看到真实的人性，阳光底下看不到。”邬云高深莫测地说。
这句话中某个词戳中了林子川的神经。林子川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非常仔细地把邬云来来回回打量了几遍，最后用试探的口吻问他：“你是黑影吗？”
邬云听罢哈哈大笑，“林警官，我叫邬云。”
几次审问下来，邬云给出了最终版答案，他说第一次在酒吧认识傅青雪的时候，得知傅青雪是通缉犯，自己十分惊讶，跟傅青雪打交道以来，傅青雪给自己的印象非常好，自己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认为一定是案子查错了，傅青雪是被冤枉的。五年后傅青雪回京，自己与傅青雪再续前缘，傅青雪巧舌如簧，把自己哄骗得团团转，迷失了理智，所以在他再一次被警方通缉时，自己仍然选择相信他。
原姝、白离云等听说邬云的口供后，纷纷表示不相信。原姝捧着一杯奶茶嗤之以鼻道：“这说辞也太假了吧，信他就见鬼了。”
“小姝高见，信他就见鬼咯。”林子川说。
“裴总去哪了？”周岩左看右看没看到裴温的身影，问。
“哦，我给他放了几天假。他自己还不愿意放假呢，是我强制他休息的。”林子川道。
白离云说：“林队做的是对的，这事儿放谁身上都不好受，是该让他休息几天。”
“我们林队一直都是好领导嘛！”周岩笑道。
第205章 雪夜迷雾（十九）
邬云以包庇窝藏的罪名被公安机关起诉；五年前的傅家惨案和最近发生的罗屿案虽然真相水落石出, 但因为杀人者傅青雪的死，留下了许多谜团。
傅青雪整个人的转变过程，以及他杀死自己父母时的心理活动, 均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傅青雪到底罹患哪些精神疾病，也只能靠专家的推断得知。专家们普遍认为, 傅青雪二十多岁忽然发疯是因为受到了家族基因的影响，他们画出了傅青雪家族遗传图谱，傅青雪最有可能患的是精神分裂症，遗传基因来自他的曾祖父, 但非常奇怪的是，除去这位曾祖父, 傅青雪的直系亲属中没有找到其他发病者, 反而在亲缘关系没那么近的旁系分支中能够找到。因为傅青雪杀人罪行之恶劣, 群众们对精神病的恐惧和憎恶情绪被激发。
“你们看新闻了吗？”云城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 原姝问众人。
“什么新闻？”周岩凑了过来。
“小姝说的是桃柳小区打人的新闻吧。”肖榆不愧是新闻爱好者。
“对, 就是那个。”原姝说。
林子川也来了兴趣，“打人？什么情况？”桃柳小区不是云城区公安分局的辖区, 所以林子川没听说这事儿。
白离云坐在林子川旁边, 手捧保温杯, 也好奇地望向原姝。
原姝拿着手机念道：“桃柳小区发生一起恶性伤人事件, 伤人者钱某尾随被害者唐某, 用砖头袭击其后背。派出所民警及时赶到, 问及钱某的伤人动机时，钱某称自己没有真正伤害唐某的想法，只是想威胁唐某搬离桃柳小区而已。钱某和唐某都是桃柳小区的居民, 唐某是一名精神分裂症患者, 钱某认为唐某会危害整个小区, 所以一定要想办法逼唐某离开。但事实上，唐某按时吃药，按时治疗，疾病一直控制得比较好。”
林子川说：“怎么会这样？不会是因为傅青雪的案子吧？”
原姝道：“林队说对了，还真是因为傅青雪的案子。现在很多群众都担心精神病伤人无逻辑无动机可言，伤害度还高，他们十分害怕。”
“不止这样呢。”肖榆道，“还有更偏激的。最近论坛上有网友发帖子说，国家应该消灭所有确诊精神疾病的人。”
白离云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后被呛到了，咳嗽起来，一旁的林子川赶紧给他递了几张纸巾。
“这着实太偏激了。”白离云道。
翁冠突发奇想，道：“以后能不能改写所有不好的基因呢。”
“但怎么区分所谓‘好’的基因和‘不好’的基因呢？”白离云道，“傅青雪的家族遗传图谱中，可以发现既有患病者，也有某领域中难得的人才。有没有可能那些与精神疾病相关的基因位点，它们对外的表现型都是不一样的？一概改写擦除，会不会是一种损失？”
“我觉得吧，就算以后真的有改写人类基因的能力，最好还是不要用的好。”林子川说，“假如今天我想改写一下变成好看的样貌，明天你想改写一下变成高智商，后天他想改写一下拥有很好的口才，改来改去，大家不都变成一样的了？”
“人类失去多样性，世界变得枯燥乏味。”周岩补充道。
傅青雪的案子已经收尾，警局内的工作暂时没那么紧张了。原姝结束一天的工作，到点下班，她换了衣服，走出单位大门，走过马路，到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去等车。这时，一个人影从公交车站的广告牌后钻了出来，送给原姝一束花。
原姝看了看他，笑笑，问：“你不工作吗？”
叶蔚蓝挠了挠后脑勺，说：“额，最近是没什么活儿，不过没关系，我没负担。”
原姝挑了挑眉，“哦，纨绔富二代？”
叶蔚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我不纨绔。”
原姝淡定地接过了叶蔚蓝的花，叶蔚蓝正高兴呢，原姝忽然说：“今天收了你的花，回头我还你一束。”
还？叶蔚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花还能还的？
原姝上了公交车后，叶蔚蓝留在原地，他伸了个懒腰，在附近晃来晃去。
林子川和白离云也准备下班了，这一次白离云比林子川先结束工作，他从法医室来到林子川的办公室，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说：“还不走？”
“稍等我一下，我查点东西。”林子川说。
白离云走过来，看到林子川的电脑上全是有关于邬云的信息。白离云奇道：“你在查他？”
“嗯，这个人有问题。”林子川一脸严肃。
白离云粗略地看了看邬云的资料，说：“从资料上看，这人没什么特别的，从音乐学院毕业，用父亲去世留下的遗产开酒吧创业。”
“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可上次审他的时候，他说的话怪怪的。”林子川说。
说完，林子川把电脑一关，开始收拾东西，“今天就这样吧，以后有的是时间查他。我们走。”
林子川和白离云走到公安局大门口时，眼尖的林子川一眼看到公安局大门外某便利店里站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买了一罐啤酒，正在付钱。林子川迅速冲了出去，跑到便利店中，逮住那人，皱着眉头问：“你怎么又来了？”
这人正是叶蔚蓝。叶蔚蓝笑哈哈地说：“什么叫‘又’？我第一次来这。”
“你是不是来找小姝的，我告诉你她早走了。以后你不要再来了。”
“我当然知道原警官已经走了，我刚才在公交车站看到她了，我还送了她一束花，她收了。”叶蔚蓝挑衅地朝林子川眨眨眼睛。
“你……”
“林警官不会喜欢原警官吧，这么紧张？林警官，既然是对手，那就公平竞争咯。”叶蔚蓝说，一张娃娃脸略带痞气。
林子川一挥手，否认道：“没有的事。”
这时白离云刚好走过来，听到叶蔚蓝说原姝收了他送的花，眉头一蹙，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小声自言自语道：“小姝收了花，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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