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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离云目光中透出怜悯，叹气道：“爸妈很早就死了，又被舅舅这样对待，阮玲玲这是从小不幸啊。”
“谁说不是呢？长大后还要遭遇这些事。”莫肖也说，“总有人说什么命运是公平的、老天是公平的、先苦而后甜，以前我也信，但当了警察见的案子多了反倒不信了，这些话是人们说来自我欺骗的，糟糕的开端后面等待人的常常是更糟糕的际遇。”莫肖一边说一边泡了杯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阮玲玲这个案子，因为阮玲玲的工作很特殊，我知道陈速看不起她，心里有偏见，但怎么说呢，谁也不知道她遭遇过多少不幸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莫肖顿了顿，笑道：“我是不是突然有点话多？”
林子川说：“没有没有，这样亲和嘛。我们刚来的时候还觉得莫警官太严肃了呢。至于陈速……”林子川回忆起陈速的一些言论，对莫肖的话表示了肯定：“莫警官确实很了解自己的下属。”
莫肖打电话告诉了陈速和孙兆芦苇地女尸被证实是阮玲玲的消息，并通知他们回来开碰头会，对接工作进展。
莫肖、林子川、白离云在派出所里等了好一会后，突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很大的动静，莫肖听到了陈速的声音，连忙快步走出去，林子川和白离云也跟了上去。
派出所门口，陈速扭着一个衣着破旧的男人的胳膊，强行将他往派出所里拖，男人非常抗拒，跟陈速拉扯。
莫肖认出陈速拽着的人是捡垃圾的姚三，惊讶地问：“陈速，我是叫你回来开会，你这是怎么回事？”
陈速剑眉星目，一脸正气地指着姚三说：“组长，这个人是个变态，他就是杀阮玲玲的凶手！”
姚三慌张地大喊：“我不是！我不是！”
“还狡辩，我找到证据了！”陈速一提手中的塑料袋。
陈速押着姚三进了派出所。审讯室里，莫肖、白离云、林子川都在，陈速把手中的一个大塑料袋扔到地上，说：“这些衣服和毛绒娃娃是我从姚三家里找到的，全是阮玲玲生前丢弃的，被他捡走了。”
姚三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我就是个捡垃圾的啊，捡别人丢的垃圾有什么不对？”
林子川弯下身子，平视姚三的眼睛，说：“姚三，芦苇地发现的女尸已经证实就是阮玲玲。”
姚三瞳孔放大，怔了好一会后，带着哭腔说：“阮玲玲死了？大家都说那具无名女尸是她，可我不信，没想到……”
林子川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阮玲玲被人杀了，否则为什么阮玲玲几天不回家，房东都习以为常，你却紧张地来报案？”
陈速咬牙切齿地指着姚三说：“我看你盯上阮玲玲很久了吧？你捡人家的衣服回去，小心翼翼地叠好，还用塑料薄膜包起来防尘，这么反常的举动，你敢说你心里没有鬼？”
姚三哭道：“什么鬼不鬼的？我喜欢她，但我又没打扰她，只是捡了几件她扔掉的衣服而已，她几天没回家我心里担心所以报警的。”
陈速连连皱眉，“老天！捡衣服还不够变态吗？喜欢？我不信你懂得什么叫喜欢，我看全都是些龌蹉的心思吧。你快老老实实交代你杀害阮玲玲的全过程。”
姚三憋红了一张脸。林子川把陈速往后拉了拉，小声道：“兄弟，不能因为他是捡垃圾的就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收集别人衣服是有点变态，但这并不能证明他就是杀人凶手。”
莫肖也对陈速说：“冷静，冷静。”但陈速根本冷静不下来。
在姚三家发现的阮玲玲的旧衣不能作为有力的证据指控姚三是杀害阮玲玲的凶手，但既然姚三人都来了，林子川就干脆给他录了个口供。
“你跟阮玲玲熟不熟？”林子川问姚三。
姚三摇了摇头，“虽然住一条街，但是不熟。我俩离得最近的时候，是我鼓起勇气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人很好，我跟她打招呼，她也跟我打招呼，不嫌我身上臭。”
“你知道她最近都跟哪些人接触吗？”
“不知道，她最近不带人回家了，都是早出晚归。”
“有没有发现一些反常的地方？”
林子川问完这个问题后，姚三仔仔细细地想了很久，林子川耐心地等他想。
第232章 曲县之旅（七）
姚三想了半天, 终于说道：“有。她最近出门的时间变得很规律，周二晚上6点出门，周三中午12点回来, 周六中午11点出门，当天晚上12点回来。”
林子川微微皱眉, 对于阮玲玲这样一个没有固定工作的人来说，外出时间变得很规律，这绝对是个反常信号。
“还有呢？”林子川又问。
“还有……她最近手上的钱好像变得宽裕了一些。”
阮玲玲的交易是不合法的交易，所以他们一般用现金, 避免留下电子交易证据。之前林子川在阮玲玲家里找到了一笔可观的现金，说明她最近接到了不错的生意。
林子川摸了摸下巴, 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姚三离开派出所的时候, 孙兆也回来了。
曲县派出所的会议室里, 林子川、白离云、莫肖、陈速、孙兆都在, 陈速一脸愤愤不平,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啪”的用力一拍桌子, 从凳子上“噌”的一下站起来, 焦急地走来走去, 边走边说：“我就不明白了, 为什么要把姚三放走？”
“你的那些证据不充分。”林子川耐心地说。
陈速不解地一摊手, 说：“这些证据不充分？那就去他家里再搜, 一定能找到更充分的证据。”他双手撑在桌子上，振振有词地分析：“首先看动机，姚三喜欢阮玲玲却得不到, 他对阮玲玲肯定是有想法的, 而尸检结果表明阮玲玲死前遭遇过性侵, 这么一看姚三的杀人动机非常充足；第二，姚三这个人，光棍一条，没有正经工作，没有社会地位，生活颓废，见人就躲躲闪闪鬼鬼祟祟，这种人的犯罪几率是很高的，是危险分子！”
林子川劝他：“几率是几率，几率是个百分比的东西，不能拿它来指证具体的某个人。陈速，先入为主的偏见会让人失去理性分析的能力。”
陈速觉得自己被说教了，一脸不爽，他站立着，双手抱臂对林子川说：“哟，京城来的专家就是不一样，说的话都像是从书里背的。”他的语气颇为不客气。
莫肖闻到了火药味，向陈速使了个警告的眼神，“陈速，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明明是有人拿腔拿调。”陈速不服。
林子川一听这话也有些不爽了，第一次有人说他拿腔拿调，林子川也站了起来，冷道：“同志，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好脾气。”
莫肖一个头两个大，于是她做了办公室里第三个发火的人。桌上有一个玻璃杯，玻璃杯里有三分之一的纯净水，莫肖当场抓了玻璃杯往地上一砸，刺耳的声音响起，莫肖沉下脸，用比林子川和陈速更有气势的语气说：“说够了没有？”
登时，林子川、陈速、白离云、孙兆都呆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莫肖。派出所的其他同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推开一条门缝问：“莫姐，出什么事了？”
莫肖飞了一个眼刀，“你们忙你们的，这里没事。”
同事怵怵地关上了门。
莫肖深吸一口气，调整回正常的语气，说：“都坐吧，这个会很重要，得好好开。”
莫肖把这些人镇住了。五个人围坐在一个大大的方桌前，陈速和林子川都没说话。
莫肖望向陈速，心平气和地对他说：“林警官和白法医是我们从京城请来协助我们查案的专家，是我们请他们来的。陈速你这个态度要摆正。”
接着莫肖又对林子川说：“林警官，请你先做发言吧。”
林子川点了点头，翻开工作笔记，说：“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证实了芦苇地里发现的女尸就是阮玲玲，并找到了阮玲玲的亲属，这是一个阶段性的成果。刚才陈速同志说姚三是杀人凶手，我还是得反驳一下。阮玲玲的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是辅警在一条公路边发现了明显的血迹，辅警顺着血迹走到公路旁芦苇地的深处找到的。这很明显是抛尸，而且是驾车抛尸，凶手把车停在公路边，抱着裹着床单的尸体走到芦苇地里抛尸，在他走的过程中血从床单里滴落下来。”
其他人听了林子川的现场重建后纷纷点头，都认为十分合理。
白离云喃喃道：“所以，凶手一定有车。”
林子川点头，“对，凶手一定有车。而姚三没有车。”林子川接着说：“我刚才给姚三做笔录，问他最近有没有发现阮玲玲的一些反常的地方，姚三说，他发现阮玲玲的出门时间变得很规律，周二晚上6点出门，周三中午12点回来，周六中午11点出门，当天晚上12点回来，另外，阮玲玲手头变得宽裕了。”
“这能说明什么？”孙兆问。
“结合这两点，我怀疑，阮玲玲最近被一个客人包了，客人给她充足的钱，让她只服务自己。我猜这位客人是个上班族，有正经工作，有相对规律的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阮玲玲出门的时间就是客人的下班时间，她只有那个时候才能去客人家。这个客人出手大方，结合裹着阮玲玲尸体的那张疑似来自于客人的蚕丝床单来看，这个客人不仅有正经工作，而且工作体面，收入颇高。”
陈速立即反驳：“不对，阮玲玲的客人都是些游手好闲不着调的混混，真正工作体面又收入高的人有什么必要去嫖呢？”
这时白离云开口道：“这也是个偏见，大家潜意识里认为那些学历低、地位低、看上去不体面的人才喜欢嫖.娼，其实说不定恰恰相反。”
第233章 曲县之旅（八）
白离云摊了摊手,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上去人模狗样的，说不定才是嫖得最欢的。”
林子川说：“阮玲玲和往常一样, 周二下午6点出门去客人家里，根据离云对死亡时间的推断, 她周二8点就死了，8点她正在客人家里，所以我认为，凶手是那个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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