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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离云本以为尹问会愤怒，没想到尹问却很平静。他仿佛一个看透世事的智者，风轻云淡地说：“没什么好恨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恨任何人都没有意义。其实刚才在跟你聊天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思考接下来我该怎么做。现在我想好了，我想我现在能做的，只有顺着现在的形势干下去。”
“你想怎么做？”
尹问摸着他的壁画，像是在触碰绝世珍宝，他说：“既然伏羲得不到头颅，那就得不到吧。我打算就以这么一个残缺的状态完成这幅伟大作品，残缺也是另一种美，不是吗？等一百年后人们发现我的作品，或许都会来猜为什么伏羲没有头颅呢，它甚至会成为一个未解之谜，这难道不是很有意思吗？”
壁画上带有尹问的落款，正如他一贯的作品一样。
“一百年后才发现这幅犯罪之作？你也太自信了吧？这个地方不是有通道吗，不然你是怎么带我进来的？”
“这个小地宫有两条通道，一条通向西山龙宫，另一条通向野外。西山龙宫，政府有保护计划，百年之内不允许有更深入的开发。而我在通向野外的那条通道上安装了自制的炸弹，我杀了你，把你留在这里，我出去之后引爆炸弹，炸毁通道，这幅壁画的秘密就会永远藏在这里。百年之后，我已经死了，当西山龙宫朝更深的地方开发时，它才会在世人面前亮相。”
尹问的手指缓缓移动，移到壁画上他的落款上，他抚摸着“尹问”两个字，说：“到那时，尹问这个名字，将永远载入人类文明的历史。”
他转头看了一眼白离云，笑道：“白法医，到时候他们还会发现你的尸骨，纷纷猜测你与我的壁画到底有什么故事，听起来挺有趣的。”
白离云看着尹问冷笑，说：“不会有那一天了，尹问，你太自信了，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你笔下的一幅画，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怎么可能呢？”说着，白离云轻轻捏起自己的衣领，给尹问看自己领口上跟纽扣长得一模一样的微型通讯器，说：“你刚才说的一切，我的同事全都听到了，现在，他们应该也快找到我了吧？”
尹问脸色一变，冲向白离云。情急之下，尹问从裤子口袋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他一咬牙，一狠心，摁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这个按钮控制着外面甬道上的炸弹。可爆炸声没有如尹问预期的一样响起，因为炸弹已经全部被雷雨带领的拆弹组拆除了。
就在这时，黑暗中冲出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他们拿着枪，指着尹问，喝道：“别动！”
尹问当机立断扑到白离云身边，一把小巧的手.枪从他的长袖中滑出，尹问用手.枪抵着白离云的头，对两个特警说：“都别过来，否则我跟他同归于尽。”
他这枪是外国货，极有可能是通过走私得来的。
顾及人质的生命安全，特警不敢轻举妄动。
尹问紧紧勒住白离云，现在他手上只有这么一个筹码。
尹问将枪口用力一顶白离云的头，对两个特警大声道：“让你们的人把西山龙宫的灯全部打开，快！”
事到如今，尹问只能选择逃跑。他装着炸弹的那条甬道太窄，带着白离云不好走，所以他打算走通向西山龙宫的那条通道。让警方把西山龙宫的灯全部打开，是为了防止警方趁暗偷袭。
尹问带着白离云离开了地宫，顺着通道走到西山龙宫，这条通道是天然形成的，是尹问把白离云电晕后带走的那条路。
西山龙宫灯火通明。尹问一抬头，只见奇形怪状的钟乳石上好像全都长满了眼睛，它们在看着自己。
尹问挟持着白离云走出西山龙宫，他看了眼前一水全副武装的特警，心里清楚埋伏在暗处的只会更多。
林子川和周岩都在，林子川举起手.枪，指着尹问。
白离云在尹问手上，林子川不敢轻举妄动。黑暗中狙击手的枪口已经瞄准了尹问的脑袋，但谁都不敢贸然开枪，因为哪怕是0.01毫米的误差，都有可能误伤人质。
此时尹问十分狼狈，没有了林子川第一次在警局见到他时的泰然自若。尹问对林子川说：“帮我准备一辆车，开到山下等我，快！”
林子川给周岩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周岩去找车。周岩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山。
尹问带着白离云一步一步往山下走，林子川跟着他们，枪始终指着尹问。
林子川在找角度。人质被劫持，必要时刻可以一枪打爆劫匪的脑袋，但一定要确保彻底破坏中枢神经，否则在肌肉反射的作用下，劫匪手指仍能扣动扳机，伤害人质。还有一种方法，也就是影视剧里常演的，一枪打掉劫匪手中的枪，这听起来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实则冒险指数直线上升，枪离人质那么近，贴着人质的脸，子弹稍有偏差，被爆头的就是人质。
林子川在等，等一个时机。
此时尹问突然抬头看了林子川一眼，像是识破了林子川的计划一样，对林子川说：“你，把枪扔到那片石头后面去”
这一路上到处是嶙峋的怪石，石缝中长出杂草，奇特的形状使它们在黑夜中像极了张牙舞爪的小鬼。
林子川瞧了一眼白离云，没有办法，只好把手.枪往石头后面一扔。手.枪落地，传出两声落地的声音，可紧接着，听声音动静，似乎石头后面有个人把手.枪捡了起来。
林子川赶紧往那边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警服的人从怪石后面站了起来，看身形，居然是个女子。
林子川还没看清那人的脸，突然听见白离云撕心裂肺的叫声：“小姝，不要拿枪！不要拿枪！”
紧接着，一声枪响，子弹从原姝手中的枪猛地射出，以几乎不可能做到的准确度击中了尹问抵在白离云头上的枪。尹问的手.枪落地，同时，巨大的撞击力将尹问的手震得发麻。林子川当机立断，箭步冲了过去，一个过肩摔将尹问制服。
林子川转头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尹问的手.枪，只见枪身凹陷，那是子弹撞击留下的。尽管刚才手.枪紧贴着白离云，可白离云毫发无损。如此可怕的精准度，林子川不禁暗暗问自己：我自认枪法高明，可换做是我，到底能不能打出这一枪？
原姝一步一步从怪石后面走了出来，她的步伐很慢，并有她的节奏。林子川看着眼前这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原姝。此时的原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忽明忽暗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过分美丽的容貌在这种场合下出现竟然显现出一种奇异的恐怖感，她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身上带着隐隐约约的威严。
林子川忽然想起之前周岩跟他说的话：“小姝气场太强大了，会让人发怵，让人不敢靠近。”他一直觉得周岩在乱讲，直到这一刻，他信了。
第35章 魔鬼的画（十六）
尹问已经伏法，白离云带在身上的微型通讯器把尹问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成为了此案的铁证。
社会各界为案件破获而欢呼，同时也都不解尹问为何要自毁前途去犯罪，有人猜测尹问一直都是个心理变态，有人则惊讶于尹问天才般的才能。
林子川去见了三个受害人的父母，他本来想叫周岩一起去的，没想到周岩不讲义气，推说肚子疼溜了，留林子川面对沉重的一幕。
姜燕、欧阳希、黎荫，都是独生子，他们的父母在短短几天之内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尹问即使已经伏法，但他们曾经风华正茂的孩子，却永永远远不可能再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们跟前。
家在这种情况下脆弱得像是纸糊，风雨之下，一瞬之间即被摧毁。可是这六个老人又做错了什么呢？在这之后，他们的人生该如何熬过去？
人啊，苦啊。
林子川回到办公室时，看见大家围在原姝的座位边上。
白离云死里逃生，多亏了原姝捡到的枪突然走火，没错，枪支走火，这是原姝事后给出的解释。原姝说林子川把枪那么一扔，枪摔在地上，撞开了保险，她刚拿起枪，枪就走火了，可能是上天有眼，要教训尹问这个恶徒，所以这一走火竟然歪打正着打掉了尹问抵在白离云脑袋上的枪。
信你个鬼。林子川想。以林子川玩枪的经验，原姝那一枪绝对不可能是走火。但林子川没有证据反驳原姝的话。
“小姝啊，那天可真险啊，枪支走火，你没伤到自己就阿弥陀佛了，没想到还歪打正着救了白法医。”周岩这个原姝迷弟坐在原姝座位旁的桌子上说。
原姝拍着心口，“你可别提了，想起来真是后怕得很。我大学学的是刑事科学技术专业，在学校虽然上过几节射击课，但那成绩只够应付考试，毕业后做痕迹检验，技术部门的，不配枪，一下给我搞这一出，差点没心脏骤停。”
小肖打趣道：“哎，什么心脏骤停呀，不吉利，别说了。小姝你可千万别有什么意外，你要是有意外，小周不得哭着喊着要跳楼！”
众人大笑起来，周岩脸有点红，拿起桌上一个橘子塞到小肖嘴里，“就你话多，看我不把你嘴堵上！”
翁冠说：“我突然想，小姝会不会选错专业了呀？枪支走火都能走这么准，小姝要是转行去做狙击手，可不得进飞虎队！”
原姝忙道：“哎哎哎，别捧杀啊。”
白离云虽然也在一旁，可他一言不发。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原姝，与热闹的众人格格不入。
白离云悄无声息地走开了，他想回法医室。
“白法医。”走廊上，林子川从后面叫住了白离云。
白离云转身。他走路的时候仪态非常好，这么微微转身，都让人赏心悦目。
白离云的眼睛形状是标准的杏眼，眼神干净又冷冽。他问林子川：“怎么了林队？”
林子川双手抱臂，倚着墙，问他：“小姝枪法真不错，你跟她这么熟，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白离云眼神微微一变，然后笑着说：“小姝都说那是枪支走火了。”
“枪支走火？”林子川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直视白离云的眼睛，说：“骗不过我。”
白离云没有说话，就这么跟林子川僵持着。
林子川敲了敲额头，又问：“看到小姝拿枪，你紧张得连说了两句‘不要拿枪’，你当时被人劫持，可为什么好像比起小姝拿枪这件事来，连你被劫持都显得不重要了呢？难道小姝拿枪是件很严重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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