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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川走入了白杞民的临时办公室，心中有些忐忑。
白杞民一边办公，一边不慌不忙地抬头看了林子川一眼，笑道：“林队，紧张什么？”
乖乖，我怎么敢让您称一声“林队”。林子川心里有点慌。
白杞民指了指沙发，说：“坐吧。”
林子川心想自己心里又没鬼，慌什么慌？于是大大方方在沙发上坐下了。
白杞民没头没尾问了一句：“外面是怎么说我的？”
林子川道：“我平时不太关注时事新闻。”
白杞民笑了笑，“我关注了。有人说我来琅瑜一趟，不是来查贪官的，是来‘排除异己’的。你说好不好笑？我刚开始听到这个说法，还大笑来着，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如果官员、官场留给老百姓的印象是这个样子的，那真是我们的失败，我们该反省。”
林子川说：“您说得对。”
白杞民把茶杯一放，说：“琅瑜的情况，叫什么？网上有个词很火来着，啊，对，魔幻现实。”
白杞民的语气很放松，像是在开玩笑，可他这个人威严惯了，即便是开玩笑，也有一种让人不敢说话不敢动的威力。林子川不由得想，白离云面对这么一位父亲，压力是有多大啊。
白杞民看了一眼林子川，对他说：“我找你来，是想见见你这个人。是你提出以扈林作为突破口，把事情放大，并强行扣下兰瑟和廖夏的提议的。”
“现在想想，这其实是个不太成熟的提议。没想到您真的这么做了。”林子川一边思索一边说。
“不太成熟的提议？什么叫成熟的提议？什么叫不成熟的提议？要我说，最后能办成事的，都是成熟的提议。你说是不是？”
“您说得对。”
“也是你从一顿饭中迅速察觉到张右经已经倒戈，提醒我们要警惕兰瑟逃出境，所以我们才连夜派人抢在张右经之前拦下兰瑟。这里你立了一功。”
林子川想了想，问：“那天晚上是白法医通知您的吧？”
白杞民点了点头，“是，他是我儿子。这次来琅瑜，他算是我的先行兵。他的身份在云城区公安分局里是保密的，但你知道。你是怎么查到的？”
林子川斟酌用词，直白地问：“我可以冒昧地问您，今天请我来是为了什么吗？我想，或许不是见见我这个人这么简单吧？”
白杞民也很坦荡，他把一份档案袋放在桌上，说：“这是你的个人档案，我调来看了，没经过你的同意，不好意思。你立过个人一等功一次，个人二等功两次。其中一等功那次，是查获了一起特大贩枪案，你与同事跨越四省，联动当地警方协作，抓获犯罪嫌疑人112名，缴获枪支220支，子弹1700余发，在捉捕嫌疑人的过程中，你手臂中弹，留下枪伤。这是一次相当亮眼的表现，敢与持枪嫌疑人搏斗，不畏受伤流血，说明你英勇；能够联动四省警力，说明你有一定的组织能力。我欣赏你，想要招才纳贤。”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没有任何政治影射
第91章 官情纸薄（十三）
林子川琢磨琢磨这四个字,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毅然决然地拒绝道：“白老，我只是一个小警察，不想往上走。”
“不想往上走？拿破仑有一句名言,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白杞民说，“你心里现在是什么想法？觉得我想拉你站队？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家虽然有点背景，但我不是舒舒坦坦地走上来的，我当过很长时间的兵，曾在高原边防驻守了十年。当兵出身的人, 说话做事都直，官场那点游戏我不屑玩。”
林子川惊讶道：“您在高原边防呆了十年？”
边防本就辛苦, 高原边防更辛苦, 光是高原反应就够人受的。
正如白杞民所说, 他当兵出身, 说话直, 林子川刚来琅瑜那会天天听的官话，在白杞民口中一句都没出现过, 这让林子川对白杞民有所改观。
白杞民与林子川闲聊了起来, “是啊, 十年, 我很少回家, 跟我老婆儿子聚少离多。等我回京城的时候, 才发现我儿子居然被养得文文弱弱，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最基本的动手做饭都不会, 想当初我炊事班也不是没混过。他还养成了不少小资习惯, 我那叫一个看不惯啊, 要不是他妈拦着，我早把他扔军营里训了。”
林子川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后来我转仕途，升得有些快，有人看不顺眼。”白杞民说。
林子川问了一个困惑他许久的问题：“您为什么不让白法医和您一样走仕途呢？这样您还可以扶持扶持他。”
“他就喜欢做法医，我不干扰他的选择。扶持？小同志，你这个用词真不应该出现，这种想法是错误的！”白杞民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有一种人当官，是想当个皇帝，好罩着自己儿孙一起发达，这样的官，不要也罢。另一种人当官，是真的想干点实事，这样的官，千金难求。”
白杞民站起来，在办公桌前走了两圈，说：“事实上，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什么官，我只是一个想做事情的人。我想做一件事，这件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林子川是个聪明人，他听懂了白杞民的潜台词，于是认真地说：“我才能有限，恐怕不能成为您伟大事业里的一分子。”
白杞民缓缓在办公椅上坐下，他并不恼怒，而是心平气和地对林子川说：“好的，我尊重你的决定。”
林子川离开了白杞民的临时办公室。这次邀请，林子川得到的信息是，白杞民手上有一个重要的项目，正在招揽人才，觉得自己的简历不错，问自己有没有兴趣加入。而林子川拒绝了白杞民的邀请。
林子川对白杞民的重要项目毫无兴趣，除非这个重要项目是让他和白离云在一起。
林子川路过一家水果市场，里面有卖新鲜的山竹。林子川看到山竹，忽然想起白离云，于是停了下来，买了满满一袋。
什么伟大事业、重要项目，跟近在眼前的新鲜山竹比起来，都是虚的。林子川想。
第92章 官情纸薄（十四）
琅瑜的贪腐大网以季齐岳为中心, 季齐岳落网后，查出来的贪污数目大得惊人。人们实在想不到，这个在人前口口声声说“人民最大”的官, 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白杞民去见了季齐岳一面。
“咱俩有些年没见了吧，老朋友。”白杞民寒暄道。
季齐岳威风不再, 垂着头说：“是有些年没见了。”他抬头瞪了白杞民一眼，说：“下手这么狠，你还真是不顾念旧情啊。”
“咱俩充其量只是曾经住在一个大院里的旧情。这点旧情，怎么跟你藐视法度、滥用职权、在琅瑜一手遮天的罪过相比？”
“罪过？你说我在琅瑜一手遮天我认了, 可琅瑜的发展我从没有落下过，看看琅瑜这几年的GDP就知道！”
白杞民“唉”了一声, “那是你拥有权利的责任和义务, 不是你的遮羞布。”
一阵沉默后, 白杞民说：“你儿子季轩龙, 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他要用他手上那份从基地窃取出来的数据换一个出境机会。”
白杞民口中的数据，是红螺计划中的一项实验数据, 红螺计划有一个实验基地, 汇集了许多科学家, 半年前基地的一位科学家叛变, 窃取了一份重要实验数据, 并卖给季轩龙。那个科学家后来在季轩龙的帮助下逃出境了, 季轩龙拿到这份数据，自以为拿到了一份护身符，他知道白杞民已经盯上了琅瑜, 于是计划在白杞民向琅瑜、季家出手的时候拿这份数据来跟白杞民做交易, 给自己和家人换一个逃出境的机会。但季轩龙没有想到白杞民出手这么干脆利落, 季家现在只剩下季轩龙没有被捕，季轩龙现在想用这份实验数据换自己出境。
季齐岳冷笑一声，“那份实验数据应该对你们挺重要的，不如就用出境的机会跟轩龙换回来吧。”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白杞民先开口：“你儿子想在电话里跟你说几句话。”
“他又打电话过来了？”
“刚刚打的那个电话一直没挂，他一直在等你。你和我去另一个房间接电话吧。”
季齐岳跟着白杞民走进另一个房间，房间里站着一个警卫员，里面放着一台座机。季齐岳拿起电话，听到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时，手都是发抖的，这个曾经身居高位，带领琅瑜省经济稳居前列，但也贪赃枉法、严重违纪的大官，此刻也只是个普通父亲。
从电话中季齐岳得知季轩龙现在很安全，他双手颤抖，险些要落下泪来。
就在季氏父子通电话的时候，隔壁房间，白离云和另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守在一台电脑前，军装男人戴着眼镜，显然是技术岗位。
电脑正在跑数据，很显然，白离云和军装男人想通过季轩龙的来电定位季轩龙的具体位置。季轩龙是用一台座机打过来的，定位座机位置，如果精确度只到城市倒还好办，如果想要定位到更准确的经纬度，数据库查询代码常常需要运行很长时间。
此时，电脑屏幕上出现了运行结果——季轩龙所在位置的经纬度。白离云和军装男子不约而同地小声“耶”了一声。
因为担心季轩龙狗急跳墙摧毁实验数据，所以白杞民一面在电话里安抚季轩龙，跟他谈用数据换出境机会的事，另一面安排白离云暗中出发，前往季轩龙所在位置，首先拿到实验数据，待实验数据到手后，周围埋伏的人再冲进去，逮捕季轩龙。
季轩龙所在位置是一个废弃工厂，是一家化工公司画林化工的原地址，后来画林化工经过一轮扩张，整个公司迁到了新地址，旧的工厂废弃了，也没人管，就这么放着。画林化工跟季轩龙的一家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令人意外的是，这家画林化工兰瑟有入股。
白离云想到兰瑟和季轩龙有暧昧关系的传言，心想这传言看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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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川从水果市场买了一大袋山竹，出来的时候低着头，没看路，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林子川连忙说“对不起”，然而他抬起头一看，他撞到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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