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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天上下红雨的稀罕事。
往年即便郅苏有见何以致的意思,何以致都懒得见他。这次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主动找他过去。
而后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何以致的住处走去。
走了一半,郅苏踩着两旁花树落在地上的影子,慢声道:“脸色不错,最近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霍隼惜字如金:“很多。”
郅苏闻言笑了笑,“听说你被派去看顾何以致了。怎么样,大少爷很难照顾对吗?”
“你很感兴趣。”
“自然,如果你觉得照顾他很难,你也可以与我说说,我最擅长的就是驯兽了。而他何府的人再了不起,终究只是头野兽。”
郅苏说到这里,又问了一句:“何以致的春困期到了没?”
听到他这个说法,霍隼的脚步一顿,不知想起了什么,那双本就黯淡无光的眸子黑得更加彻底了。
刹那间,周围的风势变了。
好似有人在风中藏了刀子,危险的气息不言而喻。
而这份危险来自谁也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不过就在郅苏警惕地看向霍隼时,霍隼黑眸一动,停下的黑靴再次往前抬起,像是无心再提方才的事。
而那风似乎也在配合着他,重新以舒缓的节奏吹起。
见此,郅苏以为这件事就此过了。不料往前走了没多久,霍隼又像是犯了病一样,再次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何以致紧关的房门,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郅苏不明所以,笑眯眯地看着他。
霍隼不回头,只懒洋洋地抬起手,“把参加越海的玉牌给我,你人可以走了。”
郅苏并未让步,笑脸变得有些阴狠。
“你不是说何以致要见我吗?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他眼睛一转,“何以致要参加越海?”
霍隼暂时没有回答他。
而耳中喋喋不休的声音就像是人群中最杂乱的粗话。
刺耳,又不耐听。
霍隼受不得,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固执地停在前方的地砖上,盯着地砖上那一束不算明显的光,总觉得那块地砖在光的切分下变了颜色,成为了不一样的物件。
而吹起的风中似乎含着细碎的沙石,沙石卷过前方的地砖顷刻间拔地而起,变成了一只又小又脏的泥狗,而他仿佛通过那只泥狗看到了一段过往,为此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这时,一片落叶轻轻飘过,落在两人中间,像是分开了两人的距离。
郅苏一脸笑容,那双眼睛却锐气逼人。
霍隼面无表情,那双眼睛不知为何有些茫然。
他们两个在回廊中僵持着,一方警惕,一方不知在想什么,走神的表现更像是在羞辱对方。
等到一旁的郅苏不耐烦地选择无视霍隼继续往前走时,若有所思的霍隼抬起了头,却没有拦住对方。
两人在光影斑驳的回廊中擦身而过。
霍隼似乎被对方一闪而过的身影吸引,突然开口叫住对方:“郅苏。”
闻言,走到他身前的郅苏停下脚步,眼睛向左侧斜去,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有事?”
不顾郅苏不善的目光,霍隼冷淡地说:“你之前说……你不喜欢别人抢你的东西对吗?”
郅苏眯起眼睛,不多时,听到身后的霍隼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也不喜欢。”
话音落下,霍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茫然自此褪去只剩冷漠。
很快,他抬起脚,信步闲庭般地跟了上来。
与郅苏急于去见何以致的焦躁步伐不同,霍隼的步伐很慢,他一边向郅苏靠近,一边不紧不慢的告诉对方:“郅苏。”
他说:“我曾经被人抢走了一样东西,当时心里恨极了,只觉得都要喘不过气了,然后每日都想如果那东西还在我手里,我应该会对它很好,比它的新主人好很多。可要我想想如何对它好,我心里又没有个主意,那时我就问自己,我真的很喜欢它吗?”
“老实说,我想不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很喜欢,因为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东西都是留不住的,我也习惯了不去喜欢,不去挽留,只是我心里始终记着一件事。”
话音落下,他正好走到了郅苏的身边。
郅苏转过头看他,他也转过头去看郅苏,两双笑眼对在一起,却都没有半分笑意。
但与郅苏虚假的温柔不同,霍隼的眼睛太黑了,黑到你无法揣测他的心思,危险的阴郁更是毫不掩饰。
而迎着郅苏的目光,他也终于露出了见到郅苏以来的第一个笑脸。
他就那样笑着,弯着毫无情绪的眼眸,温柔地说着:“我的东西只能是我的东西,即便是我不要了,即便是我不看重的,别人也不可以伸手。”
“而郅苏。”
“被人抢走东西的不快我只需经历一次,不会再要第二次。”
他最后的话音咬得很轻,可没有人会在看到他这个表情之后,还觉得他是在说笑,觉得此事并不严重。
察觉得出对方真正的意思,郅苏上扬的嘴角慢慢放平,眼中有了藏不住的怒意。他沉吟片刻,又勉强笑道:“所以,你是想弃了我这个盟友?为什么?因为我要何以致?可我不懂,你与何以致有什么深切的关系,你管这事做什么?你若对他也有心思,你大可直说,何必把事弄得如此为难,到时闹了乱子出来,大家都不好看。 ”
霍隼嗤笑一声:“你忘了你前几日说了什么,这时再装作和善,是否有些晚了?还有,何以致经常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我尚未动他到叫你抢了先,这岂不是在说我不如你?”
郅苏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你自己选是要死,还是要离他远一些。”
说罢,霍隼伸手接过空中落下来的树叶,语气森森道:“还有,我再说一次,玉牌给我。”
——
一阵风起,卷带着窗外的落叶飞入房中。
秦华争站在何以致的门前,望着院中的那棵树,记不住等了多久才看到拿着长剑的霍隼回来。
见此,他上前两步,主要盯着霍隼手中的剑。
“你在打量什么?”
霍隼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的目光,为此有些不悦。
被质问的秦华争移开眼,没有回答。
“放心。”霍隼看到秦华争回避自己的怯懦模样,冷笑一声,“没杀,毕竟就这样杀了他,我会少很多乐趣,而且我若在这里杀了他,我就只能把何以致掳出天玄府,那对我而言,也会少很多乐趣。”
“给。”说着说着,霍隼拿出一块玉牌扔向秦华争。
秦华争抬手接下,发现这正是参加越海考试用的玉牌。
霍隼则在给他玉牌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看来是暂时不想去见何以致。
秦华争明白他为何如此,为此敛下眼帘,拿着玉交给了何以致。
何以致要见郅苏只是为了要玉牌,此刻既得了玉牌,也就不在意郅苏来没来了。
只不过他不懂,为何霍隼知道他要做什么,并直接把东西送了过来。
秦华争想了一下,忍不住提醒他:“少府主是听到了越海一事后才要见郅苏公子的,而少府主是天玄府的主子,不可能不知道有关越海的琐事,因此少府主不见府主,却要因越海的事见郅苏公子的原因就这有这一个。毕竟,玉牌少府主从府主那里是要不来的。”
经秦华争这么一提醒,何以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又觉得所有人都能看懂他的心思,唯独他自己注意不到,显得自己不是很聪明。事后便沮丧地抱着核桃啃了半天,然后继续研究秦华争的情况。
因为之前秦华争被霍隼刁难、拜霍隼为师的事让他开始摸不准秦华争到底是不是郅玙了。
如果说秦华争不是郅玙,那魏苏华会是郅玙吗?
何以致想不懂,为此决定赶快进行第二个计划,试探试探对方。
其实经过了周君的事,他之前已经收了拜郅玙为师的心思,只想与对方快点了断这些恩怨。但因秦华争表现得不像郅玙,他又不得不换一个身份去秦华争和魏苏华身边试探一番,以免自己用真身试探不力,再出什么乱子。
打定主意,他想起了郅玙做纸人充当肉身的事,忽然有些技痒,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一个,转而回到房间找出了剪子、白纸、香灰,心里琢磨着做纸人替身的步骤。
其实做纸人替身的法子很简单,只要会剪纸就行。
而剪纸这种活,完全难为不了他!
在他眼里,这就是长手就会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不免得意一笑,之后举起剪刀,对着地上成波浪线条轮廓的人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能剪成这样……
心里十分嫌弃,何以致捡起地上的纸人,贴在了眼前,细细打量一番。
那纸人脸上他戳出来的小孔是眼睛,可小孔一大一小,并不对称。而且由波浪勾画的身体线条看着不止是无力惊悚,更像是纸人活了过来,正在何以致手里瑟瑟发抖一般。
就这……
别说做纸人了,就是剪纸他都做不好。
而对着自己手中拙劣的作品,他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不错。
片刻后,何以致安慰自己,对自己说不必看重这点细节,能用就行。
——可能用也不是这么用的!
剪纸这活有这么难吗?
为何郅玙剪得如此漂亮?
他又该怎么做才能做成郅玙那个样子?
何以致想不通,也很不甘心,就揪着自己的纸人跑了出去。
不多时,在院中练剑的秦华争挽了一个剑花,移动着眼眸看向身后,在熟悉的位置上看到了依旧是面无表情,一半身子躲在柱子后,一半身子露出来的何以致。
“少府主,有事?”
何以致与他对视片刻,慢慢地平移身躯消失在了秦华争的面前。但没用多久,他又从柱子后出现,把脸别过去,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张白纸。
秦华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则瓮声瓮气地说:“看什么!我根本就不是想学剪纸,我就是看这纸这么完整心里不舒坦,加上看你这么清闲,心里有气这才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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