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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说着,来了计较的心思,见黑袍人不回答,非要在黑袍人面前好好算算郅玙的不凡之处,为此硬着头皮把自己平日里嘲讽郅玙的点反过来夸了一遍。
“我们说些俗的,郅玙相貌出众、仪表堂堂、天资不凡、修为高深,放在哪里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这也就是落在清宗郅环的手里,郅环又是个脑子拎不清的蠢货,这才埋没了郅玙,若是郅玙落在我天玄府手中,这名声可能……好不了……”
原本点着手和黑袍人算计这点事的何以致说到这里卡了壳,考虑到天玄府的名声,他激动的声音变小了很多,之后话锋一转:“我们不说俗的!人家郅玙德才兼备,虽然性子冷了一些,但人家爱恨分明,为人正气,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你若不信,不妨出去打听打听,清宗近年来接手的那些棘手破事都是谁在处理?”
何以致还真怕对方不信,为此朗声掰着手指跟对方从头算到尾。
“比如说,前些年正兽吃了两地不少的人,郅玙听到消息,去的比我们天玄府都早。”
“还有,北苑那次的事也是郅玙解决的。”
“还有,宗门大会也是人家郅玙夺了首座,但因不喜欢独占风头,最后打谢家人的时候还喂了几招,让谢家人输得十分体面。”
“还有……”
他一件事一件事算着,算的很细,说的都是这些年郅玙做过的事。虽然话的意思表达的不是很好,语句不算通顺,但却在通过这不算明确详细的表述告诉黑袍,郅玙是个十分出色的人。黑袍若是想嘲讽郅玙,至少要做到郅玙这个份上才行。
沙海的太阳依旧没变,但随着何以致说话的声音,周围的热度似乎减退了一些。
黑袍人静心听了许久,一直没有打断何以致,等着何以致说够了,黑袍人面朝着前方的沙海,突然说了一声:“有关他的事,你记得倒是清楚。”
何以致理直气壮地说:“那是自然!他是我的对手,我与他不和,自然要时刻紧盯他,毕竟人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可不能懈怠了。”
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妥,还能一脸傲气的对着黑袍人回忆过往:“你是不知道,盯他可累了,他很少有闲着的时候,让我这个对手也跟着吃了不少苦头。我还记得有一次他去了桑洲,我听到这事自然也想跟去看看,可当时爹娘不许,说桑洲太乱,我就背着爹娘连夜跑路,一路尾随着他,想要看看他去桑洲做什么。”
他说到这里时心气还有些不顺,就恨声道:“要跟住他真的很不容易,我几次萌生了退回的心思,可我与他认识太久了,他身边的大事小情我都了如指掌,只有桑洲那次的事我不清楚内情,让我心里怎么想怎么不痛快,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他本是在抱怨,可说了一半,注意到身旁人的目光有些奇怪,隐隐发现自己这个行径可能过于难看,很像是某种常年追踪他人的下作东西,便磕磕巴巴地补充了一句:“你别这么看我,我可没有奇怪的癖好,我只是怕他脱离了我的掌控,得到了什么我没有的机遇,所以才一路跟着,心里想着若是他遇到了什么好的机遇,我就现身去抢……”
说罢,他可怜的上抬眉头,点着自己胳膊上,道:“那次我可遭了大罪了。”
“我不耐热,那桑洲又热得就像火炉,我这身上起了好多热疹,身后又有家里的人再追,别提多烦了。”
“夜里的时候,他坐在我对面,一身清爽,我就躲在草丛里,被血虫叮了一身的包。”提起血虫,他忍不住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眯起左边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知道,那血虫就这么大点,叮出来的包——”他又把两只手放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碗口,难以置信地说,“叮出来的包居然这么大!我就像是被人打了两拳一样……”
之后他完全陷入了回忆中,满脑子都是血虫、包,把自己与黑袍人聊天的初衷忘得干干净净,开始针对着桑洲当地的血虫有多毒骂个没完。
而黑袍人了解到这件事,那双静如死水的眼睛忽然有了一丝变化。
就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水面扔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那石头不大,水纹扩散得不明显,甚至没有声音,但不管如何,都激起了不平的表现。
为此,黑袍人第一次打断了何以致的话:“他去桑洲那次你一直跟着?”
专注骂血虫的何以致分神点了点头。
黑袍人又说:“以你的本事他怎么可能没发现?”
何以致不爱听这话,血虫和包也不想说了,先翻了个白眼,道:“我,天玄府少府主,想要弄什么法器弄不到?瞒住他虽然很难,可我娘手里有来自梦若的法宝,我拿来那样东西,旁人自然注意不到我存在。”当然,他抹去了偷法器后被秦华夫人打了一顿的后续。
黑袍人这时站了起来,斜视着他,语气有些奇怪:“那郅玙中了热毒昏倒的时候你也在?”
何以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地抿紧嘴唇,脸渐渐地红了,又摇了一下头。
“我没在,也没看到他中热毒。”这话说完,何以致倒是有些疑惑地看向身侧的人,“可你是怎么知道郅玙中了热毒?郅玙中热毒的事他没有与任何人讲过,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何以致没有发现,他的这句话等于是默认了他知道郅玙中了毒。而何以致知晓那次的事有些特殊,绝不相信郅玙会到处乱说。
至于他为何如此确信……
何以致念着桑洲这两个字,目光微闪,避开了黑袍人的眼睛,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有关桑洲的事。
——
何以致有个坏习惯。
他常年收集与郅玙有关的消息,并派人盯着郅玙,要求对方把郅玙的事全部告诉他,因此郅玙的行踪在他看来不是什么难以打探的秘密。
一日,得到郅玙要去桑洲的消息,何以致抓心挠肝的难受了许久。
他以为自己十分了解郅玙,并知晓郅玙每次行动的缘由,自认自己什么都能看透,唯独看不透郅玙怎么会突然想要去桑洲。
桑洲不同于邑珲的其他州地,那里人烟稀少,没有什么出名的妖魔,一向被修士视作灵力匮乏的荒漠坟冢,没有一处能够激起修士踏入的宝地,因此郅玙此行在何以致看来是十分的反常。
反常到了何以致一得到消息,立刻听起了近日接收到的与郅玙有关的消息,然后按着郅环因为郅苏打了郅玙,还骂得很难听的那条消息,加重了郅玙举止反常的认定。
当然,何以致不排除郅玙只是一时抽风,单纯的想要去桑洲瞧瞧。可他即便有了这个猜想,也还是对此放心不下,翻来覆去地想着郅玙若不是因为郅环的安排很少愿意自己外出的事,第一次在何欢夫妇说了不允许后,还壮着胆子为此偷跑了。
他跑得那日心跳得很快。
虽然往日的何以致看起来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但何以致其实是个双亲说什么都会照做的乖儿子。
往年若是何欢夫妇说哪里有危险,何以致为了自己的安全,为了不给天玄府添乱,是绝对不会乱跑的。可这次不一样,在何欢夫妇说了不想他去之后,他还是带着必须去看看郅玙去做什么的心思,悄悄顺走了秦华夫人的法器,跟了上去。
想要在桑洲里找到郅玙并不是难事,郅玙也没想过隐藏行踪。
因此在郅玙进入了桑洲两日后,何以致就跟上了对方,并时刻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跟上去时,何以致心里想着作为一个合格的敌手,他要斩断郅玙路上可能遇到的一切机缘,并为此制定了几条不一样的计划。
彼时,郅玙去了一家酒肆,何以致不好跟进去,就蹲在门前,继续完善自己的计划。
由于何以致表现得古怪,酒肆的主人忍不住多看了何以致几眼,问道:“小友,你这是?”
何以致被人盯得脸红,就恶声恶气地吼了一句:“想害人!不可以啊!识趣的赶紧滚开!”
他本以为他这么说之后会被店家讥讽赶走,不曾想店家倒像是来了兴致,也像是在逗弄着小朋友,还好性子地与他说:“你想怎么害人?”
何以致一时语塞,本来在想这人有病,不愿意理会对方,后来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眼神飘忽,伸出手从怀里掏出银票塞到对方手中,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那个……既然要害人,就要下手狠一些,而什么最狠,当然是要看他从高处跌下,再送他回高处,然后再让他跌下,这样最狠!”
店家盯着那银票,很快改变了之前轻佻的表情,一边将银票塞入怀中,一边开始为何以致出谋划策,打着绝对不让何以致这钱白花的认真念头。
何以致不管店家,抬手往里面指了一下,随口说了一句:“你看到他没有?他现在就在低处,所以我们得送他回高处,这样才是害人的最好办法。”
店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耐着性子问:“那你要如何?”
何以致挪动着脚步,把自己团成一团,凑到店家的身边小声道:“我还没想好。”他咬着下唇,整理了一下,说,“我想害的这个人很特别,他从小到大特别的倒霉,什么好事都遇不到,经常受人欺负,明明实力强悍,却不知用自己的力量的回击,让人看着真的是又气又急,有时都会给你一种他这种人活着也是受累,不如……”
他还没说完,店家便懂了,抢先回答:“死了算了!”
由于店家回答的太快,何以致顿了一下,咽下了那句「大开杀戒」的话,然后顺着往下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觉得要他这样死有些便宜他了,就想要他死的更惨一点,而好巧不巧,前两日这个倒霉蛋又出了些事。”
拿了钱的店家当然会配合的往下问:“什么事?”
“他有一个不做人的爹,他爹仗着他心地善良,经常欺压他,为了让他给庶出的儿子让路,还会打压他!”何以致说,“明明前两日是他的寿辰,他的敌手都知晓在这几日卖他个面子,让他安生一会儿,偏他狗爹不知,还为了庶子打了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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