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初阳察觉到陈延的异样,也朝对面看过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哥儿支起了窗户,退到一边,他便看见那桌旁坐着个貌美的哥儿,那哥儿身后站着个老仆。 可能是感觉到他们两个的视线,那哥儿偏头朝他们这边笑了一下,魏初阳肯定是不认识这个哥儿的,于是问道:“你认识那个哥儿啊?” 陈延小幅度地点了下头,道:“他叫南菱,是温邢远的手下。他在这儿逗留挺长时间了,也不知道到底想干嘛。”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魏初阳自然是没办法解答他的疑惑,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才下楼。街上人来人往,不便停马车,所以魏初阳就把马车拴在别处了。他去赶马车的时候陈延就在楼下等他。 “陈公子,我家主子请你上楼一叙。”对面茶馆里走出一个哥儿,在陈延面前站定,正是方才楼上那个小哥儿。 “有事吗?”陈延懒懒地问道。 “公子去了便知。”小哥儿浅浅一笑,并不多话。 “走吧。”陈延心道,他又不欠他温邢远的,何必躲着他的人,他倒要看看南菱到底想做什么。 魏初阳赶着马车回到楼下,陈延却不见了踪影,可店门已经锁上了,那他跑哪儿去了? “魏初阳,这儿呢!”陈延听见马车的声音,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嚷道。 魏初阳抬头循着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正愁马车该放哪儿,对面已经打发了一个店小二来帮他马车赶到茶馆后头。 上了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冲人家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人已经来了,你有事直接跟他谈吧。”陈延还是一副很随意的姿态。 “啊?”跟他谈什么? “魏公子,是这样的,我们家少爷最近对颍州城很感兴趣,打算在这边做点生意,我原本是看重对面那家铺子的,不想已经有主了,我也不强求,只是不知魏公子有没有合作的意愿?”南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出自己的目的。 “呵。”魏初阳还未说话,陈延突然冷笑了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颍州城最大的酒楼摘星楼可是他们温家的,来这一出,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为什么突然要跟我家合作啊?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魏初阳冲南菱抱歉地笑了一下,然后凑到陈延身边跟他咬耳朵。他会拉陈延入伙,是因为他觉得陈延是信得过的,而这个南菱莫名其妙地出现,不得不谨慎。 陈延叹口气,根本不知道怎么跟魏初阳解释。酒楼若是真有温家人的加入,前途自是无可限量的,可是他跟温邢远……唉,算了,反正他跟温家的关系是扯不断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桩。 “先看看他想怎么个合作法,你若是觉得对你有利便答应吧。”陈延说话的声音不小,南菱听了,自觉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个酒楼我只要三成,但温家势必会成为后盾。酒楼还是你们经营,我不会过多地干涉,只有一点,酒楼里我必须安排一个我自己的人,以便我掌握酒楼经营的好坏。” 陈延与魏初阳面面相觑。真的合作的话,仰仗温家,他们势必会得到多方的好处,那么温家若占大头也无可非议,可南菱居然只要了三成,这是巴巴地给他们送钱来了吗? “就这么定了!”陈延突然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魏初阳瞪大眼睛瞧着他,惊得说不出话来。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啊?再说,这是应该两家商量一下吧,哪能这么草率就决定。 陈延可不管他怎么想,大剌剌向南菱伸手。南菱脸上一直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微笑,朝身后的老仆示意,那老仆便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魏初阳更是无语了,连个自据都没有就敢掏钱,真的是生意人吗? 直到从小二手里接过缰绳,魏初阳还处在震惊当中。他率先爬上马车,陈延突然把那张银票拍在他胸前,他接过一看,立马又扔了回去,质问道:“你怎么随便收人家钱!”那赫然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他可不敢要,没收钱的话,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给你你就拿着,便宜不占白不占!我告诉你,酒楼装修的时候怎么奢侈华丽怎么来,反正他温家不缺钱!” 魏初阳漠然,投入跟回报总得相称吧,拿人那么多钱,只给人三成利,这不是坑人嘛。 “我坑不死你!”陈延进车厢时,魏初阳听到他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话。 魏初阳愣愣地瞅着手里的银票,敢情他是真想坑人家啊。既然他们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么,他是不是应该……顺水推舟?
第42章 温馨 魏初阳最后还是收了这一千两的银票,但他并不打算马虎应对,那个南菱应当是熟懂生意经的,他可不认为生意人会傻到让这么多的利。温家声名在外,这个合作对象无疑是靠得住的,不管他跟陈延之间有什么私人关系,合伙做生意总得本着“公平”二字,这样合作关系才能长久,那么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魏初阳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魏川和江泯,也说了自己的看法,接下来就看他们的态度了。魏川和江泯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听起来,跟他们两家合作对我们是好的,毕竟我们本钱不足。只是我们跟他们相差太大,要合作恐怕不太容易,其中的问题需要谨慎处理。”还是魏川先反应过来。既然陈延能确定那个南菱是温家的重要人物,他倒是不担心它的真实性。 “我已经想过了,订立契约肯定是必要的,至于契约的内容还得同他们商量,反正我们的投入只有一千二百两,再来就是由我们经营酒楼,可以提高我们的利润分成,根据他们出资的情况定分成。”魏初阳认为这是比较公平合理的合作模式。 “你已经收了人家的钱,定契约的事宜早不宜迟。”魏川提醒道。 “我知道了,爹。我明天就去找陈延。” “那问二叔他们借的钱是不是可以先还了?”江泯突然问了一句,欠别人这么一大笔钱总是让人不安的。 “不行,这四百五十两可能就是一成利,少了的话我们跟他们两家就完全没有可比性了。” “初阳说的有道理。”魏川也表示赞同。 江泯不再说什么,全听这爷俩的,只要为了这个家好,他都支持。 第二天魏初阳出门的时候,江泯还叮嘱他要早点回来,说是傍晚是开场戏。魏初阳这才想起来按当地的习俗,每次秋收后镇上都会请一个戏班子来唱上十天左右的戏,请戏班子的费用由家家户户自愿筹集,摊到每一家,其实并不多,好不容易稍微闲下来,大家自然是乐得花这个钱买个开心的,这个传统也得以延续下来。 魏初阳去陈家找了陈延,两人又同乘马车去西郊拜访南菱。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并不需要魏初阳多言,南菱和陈延显然比他要懂。契约由魏初阳拟定,他按照他们所说的格式写下,主要内容如下:立合约者魏初阳、南菱、陈延,窃见财从伴生,事在人为。是以共同商议,合本求利,各出本银一千二百两,同心揭胆,营谋生意。所得利钱,每年面算明白,至于私己用度,个人自备,不得支动店银,混乱账目。如违此议,神人共殛。今欲有凭,立此合约,一样三纸,存后照用。”然后就是三人各自画押盖章。为了公平起见,魏初阳坚持三人出资相平,所得利钱,魏家占四成,南菱与陈延各占三成。 正事忙完后,在南菱的极力挽留下,魏初阳与陈延就留在别院里吃午饭了。心里头一块大石头放下,魏初阳一顿饭吃得很是尽兴,不过,陈延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只顾闷头喝酒,好在南菱时不时讲些有趣的见闻,吸引了魏初阳的注意力。 送走魏初阳和陈延,南菱就彻底闲了下来,便提了水壶到院子里给花儿浇水。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的那个小哥儿将契约妥帖地收好,回到他身边,道:“主子,让我来吧。”说着就接过了水壶。 “这个魏初阳看着倒是实在,我还以为主子这钱真要白给了呢。”那小哥儿笑道。 南菱却是摇了摇头,道:“按少爷的吩咐,陈公子手上的所有生意,我们都得插上一脚,而且还须处控制地位,本想着多砸点钱,他给我们三成利怎么也说不过去。眼下看来,这魏家酒楼,我们还是不便多作手脚,不然陈公子可得急得跳墙了。” “呵呵,少爷是要布下天罗地网吗?” “那也要他自个儿先脱身才行,否则就算他把人拖住了,又有何用?”南菱转身步入不远处的亭中,亭上已经挂起了挡风的幔子。 那小哥儿麻利地跑了一趟厨房,给南菱奉上热茶。他是听命于南菱的,所以管南菱叫主子,并跟着南菱管温邢远叫少爷。 “主子,你难道不觉得少爷这样以利益拴住心上人的做法有点不靠谱吗?”小哥儿在南菱面前少有避讳。 “你不懂,陈延是个商人,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看得很清楚,所以他不会轻举妄动。”温邢远也是个商人,而且还很了解陈延,知道他的弱点。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奉天啊?” “还早着呢,少爷一天不出来,我们就得替他看着人。”温邢远现在还被关在家呢,不能出奉天城。 “那不是好久都不能回家了……”那小哥儿神情沮丧。 “我倒是挺喜欢现在这样。”南菱低声说了一句,他身旁的人都不曾听清。 从西郊回来,魏初阳也不知道陈延到底是怎么了,仿佛在南菱那还没喝够似的,生拉硬拽地把他带到一家酒馆,二话不说先让小二上了两坛酒,酒自然是没有魏初阳的份的,他怎么劝都没用,又不能抬屁股走人,只能坐在一旁干着急,还担心陈延喝出什么毛病来。 现在这个时候酒馆里几乎没什么人,他们两个人就很打眼。酒店掌柜和小儿已经偷眼看过他们好几回,怕他们闹什么事,魏初阳只能冲他们抱歉地笑笑。 好不容易等人醉了,魏初阳又费了一把力气将人送回陈家,见到了许久不见的陈遥,不过陈遥专注于陈延,一时倒顾不上尴尬。等魏初阳回到家的时候也差不多傍晚了,冬天天黑得快。 “易洛!你怎么来啦!”一进门就看见易洛坐在大堂里,魏初阳忍不住惊喜地喊了一声。 “我跟阿么一起来的,他们三个已经去戏台那边了,我留下来等你。”戏早一点开场,晚上就能早一点收工,观众也好早点回家。 “那我们现在过去吗?”他走到易洛身边问道。 “嗯。”易洛点了点头,“不过,你最好换身衣服。” “嗯?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吗?”魏初阳扯着衣服检查了一遍。 “你身上都是酒味。” “喔,肯定是从陈延身上沾到的,你等我一下!”说完他就几步蹿上楼,没注意到易洛的目光闪了一下。 等他们赶到戏台那边,已经是人挤人了,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不用说找人了。两人在人群外缘站了一会儿,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从戏台上传来,沿街是满目的小吃和一些小玩意儿,在昏黄的灯光下很是热闹。 “反正什么也看不见,不如我们去逛逛吧!”说完也不等易洛回答,抓起他的手就跑。 走着走着,突然闻到一股香味,魏初阳便拉着易洛凑上前去,香味愈发浓郁起来,询问一番,发现有炸的酥脆的各种馅料的饺子,有烤的薄薄的面饼,还有热气腾腾的馄饨。魏初阳先买了两个不同馅料的薄饼,他自己的是葱的,易洛手里的是梅菜的。 “好吃吗?”魏初阳咽下一口,转头问易洛。 易洛点点头,不料魏初阳突然凑近,说了一句“我尝一下”,然后在易洛反应过来之前,他手里的薄饼已经被魏初阳咬去了一口。易洛抿紧了双唇,见魏初阳若无其事地说着“味道不错”,又盯上了卖馄饨的摊子,他只好将心里的怪异感压下,默默地将剩下的饼吃完了。 两人没逛多久就回店里了,既然不看戏,何必在外面吹冷风。 “这馅只有这么一点啊!早知道我们就自己包一顿馄饨了,我都快饿死了。”魏初阳怨念地扒着碗里的馄饨。 “你没吃晚饭?”魏初阳回来得晚,他们还以为他已经吃过了,今天他们很早就吃完饭了。 “对啊。你吃完了吗?那我把碗给人家送回去。”魏初阳收了碗出门。 “冻死我了!”没一会儿魏初阳就回来了,“嘭”地一声把门关上,“易洛?”易洛已经不在大堂了,魏初阳以为他在楼上,刚跨上楼梯,却见易洛从厨房转了出来。 “我用晚上剩下的饭菜炒了一盘,你将就着吃吧。”易洛看了魏初阳一眼,将手里的盘子搁在桌上。 “易洛,你真好!”魏初阳简直感动得要热泪盈眶了,可易洛显然很嫌弃他这个样子。 于是,两人都不再说话,一个埋头认真地吃着炒饭,一个拖着腮帮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桌上点着一盏油灯,这个寻常的冬夜竟有那么点儿温馨。
第43章 野鸳鸯 韩应和易洛在魏家住了两个晚上,第三天早上是魏初阳用马车把他们送回去的,同去的还有韩小涵。开戏之前,韩小涵在易洛家就住了几天,戏唱到第二天晚上,他跟魏初阳和易洛碰上了,他们也不怎么听戏,魏初阳就哄小孩似的给韩小涵买了些零食,大冬夜的带着两个哥儿在附近逛逛,赏赏月什么的,不过可惜是月初,只有一道细如弯眉的月牙。那天晚上韩小涵软磨硬泡地说服了他爹和阿么,让他跟着易洛,隔天早上就一同回了青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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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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