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杨心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定定地看着走近的易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想到易峥会来看他,易峥应该恨死他了才对。 “有样东西我觉得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易峥从怀里掏出属于杨心儿的那枝簪子,从缝隙中递了过去,而属于易长亭的那支簪子现在在易洛的手里。 杨心儿颤颤巍巍地接过,语气哽咽地问他:“你来,就是为了把簪子还给我?我明天就要被处斩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你先吃点东西吧,我带了一些饭菜。”易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一直提在手上的食盒搁在脚边,将几碟小菜摆在了地上,最后把一碗米饭和筷子从缝里递给杨心儿。 杨心儿没有接,而是情绪激动地抓住了易峥的手:“事已至此,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至少,在我点头答应娶你之后我是下定决心放下从前的感情,好好跟你过日子的。”杨心儿一眨不眨地盯着易峥,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但易峥从头到尾都很认真,证明他这话是真心的,不是因为同情他而说出的违心话,这样就够了。 杨心儿心里一下就释然了,又哭又笑的,不需要易峥提醒,他自己急切地拿起面前的碗筷,仿佛真把它当作最后一顿饭了。 ‘路上走好,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了。’离开牢房的时候,易峥默默在心里念道,易长亭的死他可以说自己已经看淡了,但却不能忘记。 “出来吧。”刚走出监狱,易峥就发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韩小涵见被发现了,干脆理直气壮地从墙角走了出来。 “你老跟着我干嘛?”易峥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欠他的,不然这辈子怎么招惹上这个小冤家。 “谁跟着你啊,监狱是你家开的?”韩小涵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跟着他来的,小眼神鄙视地看着易峥,“你对那个杀人犯倒是有情有义的啊?” “好歹他差点就成了我的夫郎,不送他一程岂不显得我太薄情。”易峥故意顺着韩小涵的话往下说,看到韩小涵吃瘪他心里就好受了一些。 “行了,小孩子家家的别总在外面乱跑,你是回你哥那还是回自己家?” “要你管!”韩小涵气鼓鼓的,“还有,我十六了,已经是个大人了,再说我是小孩子你就死定了!” 易峥好笑地听着韩小涵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等他放完狠话,就一手把他提溜起来,扛在了肩上,对于这种说不通道理的小孩就该用暴力解决。 易峥这回出门没有骑马,是步行出来的。回去的半路上,韩小涵突然一屁股坐在路边,嘴里嚷着不走了,从青山村走出来又走回去,他受不住。 “你不是最爱耍威风吗,为什么今天不骑马?”韩小涵昂着小脑袋指责易峥,没凶上两句又泄气道,“不然,你还是把我扛回去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上来吧,我背你。”易峥很大方地背对韩小涵蹲下,毕竟小孩子跟他是没法比的。 “嘻嘻,算你有良心。”韩小涵立马精神抖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趴到易峥背上。 易峥没搭理他,背着他默默地往前走,韩小涵见易峥不说,也闭上了嘴,本来翘起的嘴角也撇了下去,盯着路上的石子发呆。 他们往回赶却是不知易尧带着夫郎正往衙门去呢。 “哎哟哟,下官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易先生海涵!”听到衙役禀告说易尧来访,何知州忙不迭从内院赶至前厅,奉承一番后,不待易尧开口询问,就邀起功来,“二位放心,杀害令郎的凶手本官已判明日处斩,以还令郎一个公道。” “我们今日贸然造访,不为别的,却是为杨心儿求情的。”易尧木着一张脸听完何知州的一番废话,才道出此行的目的。 “这、这……”何知州万万没料到会是这么一种情况,一时惊得说话都开始结巴。 “爱子已逝,要那凶手偿命有何用?倒不如关他个十年二十年的,也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我家长亭自小心善,定不会要人抵命的,就当是为长亭积德,让他下辈子平平安安的。”上官璟初始恨不得让杨心儿偿命,但思及儿子在世时与易尧论“恕”的言辞,再加上易尧的宽慰,这才不至于沉浸在恨意当中。 “呃,夫人真是宅心仁厚,下官佩服。只不过,这判都判了,本官怎好更改……”何知州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此案大人可曾审过?”见何知州这般姿态,上官璟不觉端出凌厉的架势,“如果没有,大人不若开庭再审,我们夫夫二人已不欲深究,还望大人酌情处理。” “是是是,下官知道怎么做了。”何知州讪讪地笑了两声,连连称是。 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何知州立刻敛去脸上谄媚的笑容,冷哼道:“哼,什么德高望重的先生,简直是个傻子!” 那边易尧和上官璟出了衙门口就看见雇来的马车在外面候着。 “他若真能悬壶济世、妙手除百病才好,不然可白白饶了他一遭!”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进,上官璟心里还是为自己的儿子心疼。 “会的,别想这些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但愿他没有看错人。
第71章 意外的消息 偷偷摸摸从酒窖里拿了一小坛酒,尽管知道魏川和江泯已经睡下了,魏初阳还是小心地穿过院子,轻手轻脚地上了小阁楼。推开门,易洛正扑在小桌上,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酒呢?”易洛撑起身子,即使灯光昏暗,也能看清他脸颊上的两抹红晕。 “你真的不能再喝了,你看你都醉了。”魏初阳犹犹豫豫地将藏在身后的酒坛子搁在桌上,他特意挑了店里最小的酒坛。 “哎哎,你慢点喝!”魏初阳被易洛直接捧着酒坛子喝酒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拉住他的手,“你说你何必呢,人爹和阿么都释怀了,你执着个什么劲儿啊!”魏初阳见易洛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听见这话,易洛停下手里的动作,醉眼迷离地看着魏初阳,吐字倒是清晰:“一命偿一命,这是天经地义的,杨心儿他凭什么!长亭本来可以好好的……”说到这儿,易洛开始低声啜泣。 “没人否认他的罪过,但赎罪的方式不是只有死,而且,当年他还是一个孩子……” “你觉得我错了?我心胸狭窄?”不等魏初阳把话说完,易洛就打断了他,语气幽幽地道。易尧和上官璟替杨心儿求情的事他理解不了,他没办法去原谅杀害长亭的凶手,可魏初阳似乎也认为现在的这个结果才是好的。 “你没错,你哪儿都没错,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让你难过的话,我们不提他了,睡觉好不好?你真的醉了。”作为一个现代人,魏初阳对于杨心儿被判坐十三年的牢是能够理解的,易尧替杨心儿求情他也没觉得不好接受,毕竟原谅不代表抹杀了爱憎。 “我宁愿他是失足掉下去的……”说完这句话易洛就醉倒在魏初阳的怀里。 魏初阳已经把小阁楼变成自己的小窝了,他原来的房间便充当客房,以备不时之需。他动作轻柔地把易洛抱上床,到楼下烧了热水给易洛擦脸,又仔细地盖好被子,他没有马上离开小阁楼,而是坐回小桌旁,拿起酒坛晃了晃,还剩下大半。也不知是不想浪费,还是借酒消愁,他愣是把剩下的酒喝光了,他酒量差,怎么醉的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魏初阳发现自己睡在小阁楼的床上,易洛已经不见踪影了,下了楼才知道午饭都过了,被他爹和阿么说了一顿。正好曾繁在厨房里研究新的菜色,让魏初阳去试菜,配着中午的剩饭,也是吃了个饱。 “阿么,出什么事了?”魏初阳从厨房出来,江泯正迎面走过来,步伐匆忙,神色紧张。 “你舅舅刚刚让人带了口信,说你哥么今儿早上肚子痛,说是要生了,可是到现在还没生下来,情况不太好,我得去看看!”江泯一刻不停地往房间跑,魏初阳紧跟着他,“大川,快出来!” 魏川听见江泯喊他,就从房里出来,这时江泯已经让魏初阳把马牵出来了。 “你跟我去看看田儿,怕是难产。”江泯言简意赅,魏川愣了一下神,然后把马车弄好。 “那孩子身子弱,也不知抗不抗得住,唉,真是遭罪。”边上马车江泯还边念叨了两句。 魏初阳本来也想跟去,但江泯思及那边又忙又乱的,魏初阳一个小子,去了也不顶什么事,就让他留下来看店。 “嗯?好香啊。”颍州城的夜市是十分热闹的,人声交织,形形□□。人群中,那一位身着深蓝锦缎的公子却是异常的打眼。说话的是他牵着的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儿。 “怎么?才吃完饭就饿了?”那公子站住脚,瞟了一眼高悬的招牌,心下暗忖:南冥居?酒楼怎么取这样一个名字?倒是有意思。 “刚才桌上人太多,好多是我没见过的,我不敢……”小孩儿小小声地解释道。 “呵,胆子怎这般小!”那公子拿指节轻敲了小孩儿的额头一下,“既是饿了,我们便进去坐坐。”说着,牵着小孩儿走了进去。 “客官里面请,您是大堂坐呢还是上楼上雅间?”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雅间。”那公子随手扔给小二一颗碎银子。 “得咧,楼上请!”小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颠颠儿地领着人上楼了。 晚上魏川和江泯不回来,明儿一早再回,再加上有两个伙计没来,魏初阳他们忙得不可开交。 “小卓,你赶紧去酒窖里拿几坛酒!”魏初阳急急地从背后抓住一个伙计的肩膀,等人家转过来发现他正送菜呢,赶紧松手,“算了,我自己去吧。”等他把酒给楼上的一桌客人送过去,又来一个伙计喊他,说是曾繁让他去厨房帮忙呢。 走进厨房,曾繁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把那毛巾递给我!” 魏初阳赶紧给他扔了过去,曾繁接住,粗鲁地抹了一把脸,把锅颠了两下,魏初阳赶紧放好瓷盘,曾繁装好盘,跟使唤伙计似的使唤魏初阳:“赶快给人送去,兰亭间的。” 于是,魏初阳麻利地端着糖醋鱼进了名为兰亭的雅间。 “李漱!”一进门,魏初阳就看见了那小小的人儿,他很久没见到李漱了。 “初阳哥哥!”李漱看见他也挺开心的,虽然不是很熟,但魏初阳跟姚可人的关系不错,所以李漱对魏初阳就亲切一些。 “认识的人?”坐在李漱身旁的人开口道。 “哦,我原来也是住白水镇的。”魏初阳解释道。 “他是我哥么的朋友。”李漱补充道。 “我是小漱的表哥,申凭栏。”申凭栏温和有礼地介绍自己。 “幸会幸会。”魏初阳也跟他客套了一下,之后便退出了雅间,毕竟不熟,但他还是嘱咐柜台给他们打了个折扣。 这个小插曲魏初阳过会儿就忘了,却没想到另一天上午又见到了李漱,这次李漱是一个人来的,而且是专门来找他的。李漱会来颍州城,是陈宜宣的弟弟回颍州城申府了,他便带着儿子造访。陈宜宣的弟弟陈宝宣嫁到申家多年,但其夫君申昊已是朝中重臣,他们一家一直在奉天城,颍州的家中只有年迈的父亲和阿么,二老是在奉天过的年,今次陈宝宣并申凭栏不单单是送二老回颍州,还另有想法。 “你确定要去吗?”魏初阳再次询问李漱。 “嗯。”李漱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没过多久,两人就来到了监牢前。 “嘿,你们干什么的,赶紧离开!”才靠近,狱卒就凶神恶煞地赶人。 “大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探个监?”魏初阳努力堆起笑容,往那个狱卒手里塞了一点银子。 “你们要看哪个?”狱卒立马松了口。 “他叫杨心儿。” “杨心儿?”那狱卒的表情有点奇怪,“你们走吧,不用看了。” “为什么?”魏初阳搞不懂狱卒怎么突然改口了。 “人死都死了,你看什么呀!” “怎么会死呢?不是说改判了吗?”魏初阳还不能相信。 “昨儿死的,自杀的,你们还是走吧,走走走!”狱卒说完就把他们轰走了。 ‘没道理啊,这死刑刚免了就自杀?难道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先死为敬?’回去的路上魏初阳还在琢磨。 “我送你回去吧。”见李漱一副伤心的样子,魏初阳越发的温柔。 “嗯。”点点头,吸吸鼻子,李漱把眼泪憋了回去。毕竟杨心儿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两人相处的一个月并不多么愉快,但他还是心存感激,听说杨心儿入狱了,又正好有这个机会,他就想去看看他,但家里人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所幸遇见了魏初阳,却没想到杨心儿会在狱中自尽。
第72章 夜访 在申府住了一晚上,陈宜宣本打算带着李漱和李澜回白水镇,陈宝宣却是一再挽留,说是兄弟俩许久未见,让他多住几天。 “夫人可是有打算了?”苑君一边替陈宜宣捏肩,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 “我看我哥哥家是不行了,还得另寻。”陈宝宣正闭目养神呢,提起这个话头他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原本我是看中了李池,谁料他已经嫁人了,那李澜的年纪倒是合适,只可惜姿色平庸,也不够聪明,成不了什么气候。早知道就该先与我哥哥通个气。”陈宝宣显然还是在为李池的事而可惜。 “夫人大可不必如此惋惜,那池少爷即便还未嫁人,也已年过二十,怕是帮不上夫人什么忙。”苑君是陈宝宣最为宠信的侍从,陈宝宣有什么烦恼的事都与他说一说,他总能想出最合陈宝宣心意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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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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