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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千一副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模样,梅无香也并没好心解释,只是道:“小孩儿胜负心重,但小蓝玉教得真好啊,还知道输了就是输了。不过徐大人,记得提醒你们家大人一句,孩子现在是听话,但叫他小心,养虎为患。”
徐千朝梅无香一拱手:“多谢梅老板。但溪成听力好,若要在房间里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梅无香叹了口气:“行吧,我送佛送到西,待会儿喂他喝点东西,保准叫他睡到明晚都不带睁眼。”
徐千闻言这才放下心,又对着梅无香拜了拜。
另一头。
叶羁怀独自在房中品茶,很快,听见敲门声。
他忙起身去开门。
进屋的是钟公公。
钟喜原本是东厂掌印太监,被金直挤下去之后一直郁郁不得志,如今却又一次出现。
而今日早朝,金直头回没像往常那样伴着正泰帝上殿。
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什么已无需多言。
一山不容二虎。钟喜与金直向来势同水火。
而朝野上下都知道,叶羁怀投奔了金直,这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即便恨金直入骨,钟公公此刻面对叶羁怀时,却偏还不敢怠慢。
他原本以为皇帝冷落了金直,接下来便要动叶羁怀。
可他跟着正泰帝几十年,还从没见过主子何时要动谁之前,还专程准备生辰礼,专程出宫,大老远跑到这烟花之地,陪一个臣子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正泰帝有多看重眼前这个区区从四品文官,他这个宦海沉浮多年之人,不可能看不出。
钟公公自然是识时务的,不然也不可能混到如今的地位。
于是他对叶羁怀恭敬一礼道:“陛下即刻便到,请叶大人稍作准备。”
叶羁怀回礼道:“辛苦钟公公。”
叶羁怀与钟喜分列两侧,敬候正泰帝大驾。
而他们也没等多久,大门被人推开,一队锦衣卫先冲进屋内,将屋子里外查了个遍,确认没有埋伏,才退出去,钟公公也跟着一同退了出去。
叶羁怀始终恭敬颔首,立在门边。
不久,正泰帝踏进屋中,根本没看叶羁怀,径直走到矮几旁坐下。
叶羁怀上前合了门,转身朝正泰帝行大礼。
正泰帝却只挥挥手道:“你今日是寿星,不必跪了。”
叶羁怀便没跪,只答:“微臣遵旨。”
正泰帝目光落向桌上那卷并未拆开的卷轴,问叶羁怀:“为何还不拆?”
叶羁怀忙道:“恕微臣愚钝,以为陛下送来的,不是可拆之物。”
正泰帝撩起眼皮,从下往上打量叶羁怀。
叶羁怀今日穿的是蓝玉公子的一身蓝衣,与平日里穿朝服时的一身正气全然不同,倒让正泰帝在这温润公子身上瞥见一眼他离开许多年的江南芳色。
正泰帝原是在浙江钱塘一代做藩王,因为老皇帝驾崩时无皇子可继承大统,内阁商议后才将他从钱塘弄回京城当的皇帝。
在叶羁怀入朝之前,他总跟朝臣们抱怨京城寒冷干燥,都三月了还一片光秃,沙尘太大,人都是灰头土脸的,饭菜更是粗糙得难以下咽。
直到叶羁怀出现在朝堂之上,那呢呢儿女语,翩翩公子流的江南,才再一次朝他扑面而来。
正泰帝不知道叶羁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动声色地问:“那依你之见,这是何物?”
叶羁怀语速不变,只答:“这难道不是,用来敲打微臣的棒槌?”
叶羁怀语气十分正常,声线不急不缓,使得他这句话听来加倍真诚且无辜。
随着叶羁怀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一阵短暂沉寂。
随后,正泰帝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引得几个锦衣卫推门跑进屋来护驾。
正泰帝立刻停下笑,不耐烦地挥手叫这些人出去。
叶羁怀始终安静站在原地,表情没半点变化。
等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后,正泰帝也不再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户部那些饭桶,是你选去的?”
叶羁怀当即撩袍朝正泰帝下了跪,叩首答:“回陛下,是微臣签的章。”
正泰帝垂眸望着匍匐在地之人,问:“你的意思,是你只负责签章,却不担任用之责?”
叶羁怀答:“臣身为吏部郎中,朝廷选人用人之责一律不得不担,也不敢不担。”
正泰帝没再看叶羁怀,闭眼捏着眉心道:“看来这朝中能为朕分忧之人,一个也不剩了。”
叶羁怀知道这次事情的导火索,其实是正泰帝想要修一座新的祭坛,但工部拿不到钱,户部推说没预算,正泰帝才亲自去户部查账。
若是以往,户部任上都是精通财税之人,好歹能做出一份像样的假账,再不济也能将亏空同皇帝解释清楚。
然而现在户部办事的那几个人,别说做假账了,连如何做账都不会。
而叶羁怀安排的人趁机将早已做好的真账递到了正泰帝眼皮底下,让他亲眼看到,如今各地大地主偷税漏税情况有多严重,户数不清、土地不明的情况有多普遍,各地官官相护、贪腐之风又有多盛行——
所以昨夜正泰帝才会大发雷霆,连夜召陆果进宫。
陆果当即借机把战火全引向了金直与叶羁怀,说这两人结党营私,随意任用亲信,将朝堂内外搅得乌烟瘴气。
正泰帝当晚回宫,就没让金直再进殿伺候。
叶仕堂今日已经来同叶羁怀说了,金直昨夜连夜去了工部左侍郎家,再过几日,这位左侍郎家里怕就会堆满从金家搬去的一箱箱金银珠宝。
也就是说,正泰帝现在虽然在气头上,但是很快,金直就将凭一己之力,帮正泰帝修出这个祭坛来。
到那时,金公公便也会重获圣心,起死回生。
叶羁怀很清楚,这种痼疾,要么不摘,要么就必须摘净。
否则,若金直卷土重来,从此他叶羁怀想再在这朝中前进一步,都将举步维艰。
而正泰帝今日之所以来找他,便是已经动了除金直的心思。
他必须将这把火彻底烧着。
在听到正泰帝的那句抱怨之后,叶羁怀开口道:“臣罪该万死,无法替陛下分忧,但想斗胆推荐一人。”
正泰帝睁开眼,撑着额头斜斜看过来道:“何人?”
叶羁怀答:“微臣斗胆,向陛下举荐奸人!朝政拮据,乃陛下体恤百姓之功,可若叫奸人从中钻空贪利,则是亏了陛下之德。陛下修筑祭坛,是为同天上的仙人探讨治国安邦之策,却囊中羞涩,可奸人却家殷人足,这岂不是也叫仙人寒了心。”
正泰帝闻言猛地一拍桌子。
叶羁怀立刻伏地叩首。
正泰帝问:“那依你之见,何人是这个奸人?”
叶羁怀以额抢地,高声答道:“陛下所需不过一个祭坛,然金公公家中的金山银山,怕是都可堆出天梯了!”
这回,正泰帝沉默了。
叶羁怀趴伏在地,安静待令。
正泰帝能否下定铲除金直的决心,一切……都看此刻了!
沉默许久,正泰帝起身,走到叶羁怀身侧,抬起头望着房门,只道了一声:“五月初九是仙人给朕定下的吉日,朕的祭坛那日必须开工。”
听到这句话,叶羁怀心下大喜,知道这件事,成了!
金直的家财,不久便会成为正泰帝修仙问道的筑资。
因为叶羁怀刚刚搬出的不是别人,是正泰帝最为看重的仙人!
只要正泰帝下定了决心,这一回,任谁都将无力回天。
叶羁怀躬身拱手答:“微臣,遵旨!”
很快,钟公公拉开房门,正泰帝边往外走边留下最后一句话:“朕明日要吃你亲手擀面包的饺子,就用朕送的棒槌擀!”
叶羁怀忙答:“微臣遵旨。”
听见这句话的钟公公却不得不面露疑惑,但忙朝叶羁怀揖了一礼,然后小跑着追正泰帝去了。
叶羁怀一直低着头,直到听见正泰帝和那一队锦衣卫完全走出梅花斋,才缓缓直起身。
而就在叶羁怀沉默站立之时,徐千慌张跑来。
看见叶羁怀后,不禁先打量了一番。
叶羁怀笑答:“徐大人放心,羁怀无事。”
徐千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叶羁怀道:“溪成来了。”
叶羁怀猛然抬眼,也这才想起,在正泰帝的卷轴送进来之前他看到的那把古琴上那个“玉”字,之所以叫他眼熟,正是小崽子的笔法!
刚刚看到那把琴时他就有了怀疑,这会儿只问徐千:“那把古琴是溪成买的?”
徐千也是刚才叶羁怀同正泰帝周旋的时候才在楼下得知,路石峋竟送了一把古琴,也从梅老板那大概知道了那把古琴的价值,也同叶羁怀一样惊讶。
因为他们有一个同样的疑问——路石峋哪来那么多钱?
徐千思索再三,还是说出了猜测:“叶大人,我方才看到,溪成脸上有一处新伤。”
叶羁怀只道:“继续。”
徐千于是继续道,“梅老板说,那把琴市价大约一百两,而前日陆家公开招驯兽师的赏银,也是一百两。”
徐千发觉叶羁怀脸色并没什么变化,只是很快,他听见了一句不似叶羁怀平日说话的冰冷声音:“溪成现在在哪?”
徐千答:“就在隔壁,但喝了些梅老板的汤水,已经歇下了。”
叶羁怀立刻动身出屋,便往隔壁去了。
与此同时。
梅花斋后厨。
两个小二一面刷杯碟一面闲聊。
一个道:“你说,都清场了,老板为啥还要咱冲安眠汤啊?”
另一个答:“你没看有几个人送的是猫呀狗的,老板肯定嫌吵呗。但咱安眠汤正好没了,我就干脆冲了碗锁阳粉。”
一个问:“什么?那玩意儿不是……不是给客人用来……那啥的吗?”
另一个答:“没事儿,我以前听说过,那玩意儿喝多了也能睡,所以我冲了十倍剂量,保准让那些小畜生睡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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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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