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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羁怀再次匐下身去。
正泰帝猛咳一阵,才继续道,“听说你有个从苗疆附近收的义子,阿辛当初也总对朕讲,有生之年定要去一次苗疆,见识见识他们的神秘巫蛊之术……咳咳……等朕病好了,带你义子进宫见见朕罢……咳咳……”
叶羁怀答:“臣,遵旨。”
从正泰帝宫中离开,叶羁怀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背脊。
他知道,刚刚正泰帝的话不是邀约,而是死刑诏书。
楚衡担心自己皇位得来不正,死后没法成仙。
所以,必须现在就把能想到的所有隐患铲除干净。
叶羁怀一夜未眠。
因为他知道,就算再不愿面对,也到了他做选择的时刻。
当初于征和在楚月辛与楚衡之中,选了楚衡。
理由是楚月辛乃女子之身。
而今这个做选择的人变成了叶羁怀。
摆在叶羁怀面前的皇帝人选,成了路石峋与楚旸。
可叶羁怀……真的有得选吗?
他如今甚至还未入阁,就凭一纸空穴来风的先帝遗诏,朝中谁会支持他?
再者路石峋乃苗疆皇子,他在家中私藏路石峋这些年,光是路石峋的这层身份就够他掉几个脑袋。
更遑论叫朝中信服这是一个合格的储君人选。
且叶羁怀从未想过,要用路石峋取代楚旸,否则他也不会像于征和所说那般,如此尽心竭力地教楚旸该如何当好一个皇帝。
甚至他把路石峋留在身边,私心是怕有人利用了路石峋的身份,借机谋反,从内部挑起大魏的战事。
那纸遗诏既可以是皇权正统的象征,却也可以是摧毁这个王朝的决堤之蚁。
叶羁怀将路石峋控制在身侧,其实也给楚旸坐稳皇位扫清了障碍。
只是这些年来,他亲眼看着两个少年长大成人,在从路石峋身上看见属于千古一帝特质的那些时刻,他也会在心中可惜,这样的人,却生在了苗疆。
如今,金直陆果已除,正泰帝即将离世,太子乃他亲手教导,来日有望成为明君,路石峋便成了令朝局动荡的最大不确定因素。
叶羁怀自问,五年前的他若得知今日能走到这样一步,那夹在馨姨的恩情与家国大义之间,他也许会毫不留情地选择后者,先除掉路石峋,等国家安定之后再以死谢罪,去九泉下亲自向馨姨请罪。
可当初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五年后的自己竟夹在了家国大义跟路石峋之间。
他更想不到,如今自己一闭上眼,脑中竟都只剩下路石峋望着他的那张桀骜不驯的笑脸。
与那令人血脉贲张的床笫之欢。
叶羁怀啊。
叶羁怀。
长夜漫漫。
叶羁怀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桌上摆着一碗早已冷透的茶。
独自在屋中从月落坐至天明。
这期间,杀掉路石峋的念头冒出来无数回,却没有一回,能叫他真的下定决心。
路石峋苗疆皇子这层身份,反而成了叶羁怀现今保住路石峋的唯一法子。
因为路石峋若是同楚月辛有了半分牵扯,无论是楚衡还是楚旸,都绝不会放过这个来日可能鹊巢鸠据的最大家贼。
可若路石峋只是一个苗疆皇子,那便成了两国的外事事宜,就算又让叶羁怀多了一个洗不清的通敌罪名,也好歹争取到了保全路石峋性命的余地。
于是最终,有了今夜的叶宅之局。
*
路石峋是在大牢里醒来的。
醒来时,他只觉得脑袋发昏,睁眼看见的是铜墙铁壁的牢房。
路石峋猛地忆起,他撑在叶羁怀身侧,汗水滴向被褥,他喉结剧烈滚动,意乱情迷的时刻,叶羁怀回身,半合长眸,在他急促喘气之时,探颈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吻。
他沉迷于那个叶羁怀给他的依赖与奖赏性质的吻里,唇角缓缓扬起满足弧度,又俯身去叶羁怀唇上索取更多,却忽然趴在那叫他欲死欲仙的温柔乡里,失去了意识。
路石峋望向此刻守在他牢房前的那些严阵以待的锦衣卫,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也确定了一件事:这世上他唯一不会防备之人,设计了他。
路石峋试着起身,却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一定是在他昏过去后,叶羁怀又喂了他些东西。
他记得小时候偶感风寒,简图那老头给他开的药喝完差不多也是这种感受。
看来这次,他义父是铁了心要关他。
路石峋坐回了原位,闭眸运功。
与此同时,他怀里探出一只通体乌黑的蜈蚣脑袋。
那蜈蚣在主人兀自治伤之际,一点点朝牢房外扭曲爬行。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铸牢房,却在蜈蚣纤细漆黑的颚足厮磨下,与利爪渗出的淡黄毒液腐蚀中,一点点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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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刺客
今日, 是楚旸第一次上朝听政。
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衮龙袍,坐于那威严的龙椅之上,即便长相稍显稚嫩,神色稍显慌张, 可帝王之气也被通身的气派撑了出来。
但龙椅上的人目光在殿上逡巡一圈, 最后独独看向了立于群臣之中的一人。
看见叶羁怀后, 楚旸才终于定了心。
开口道:“父皇尚在休养, 本宫代为处理国事。请问众卿, 今日有何事禀奏?”
第一个出列禀奏的, 是应典。
应典当初被刺瞎左眼,如今那伤处完全愈合,没了眼球,上下眼皮也被缝合到了一处, 使得面上看起来狰狞可怖。
但应大人如今在朝中的地位, 已经让这点外貌上的缺陷不足一提。
“太子殿下舞象之年便已奉旨监国,实乃英雄出少年,又在新婚燕尔之际不耽溺与太子妃殿下温存享乐, 只担心国事朝政, 实乃我大魏之幸事, 乃国运所系啊……”
应典足足发言了有一炷香时间, 字字句句都在吹捧楚旸。
他用意也不言自明, 一是要巩固他与楚旸的君臣之谊,向楚旸表明他日月可鉴的赤胆忠心, 二来也是要向朝臣们展示他与未来新天子间牢不可破、不同于他人的恩宠。
等应典汇报完, 楚旸迫不及待道:“应郎中说完了, 可还有别的卿家奏禀事宜吗?”
楚旸目光落向了叶羁怀。
然而叶羁怀今日却一直一言不发, 沉默淡定地站在大臣当中。
楚旸感觉到叶羁怀情绪不高, 可他不想他老师不开心。于是抿了抿唇,手在膝头上来回磨了两下,开口道:“众爱卿公务繁忙,叶侍郎尤其劳苦,赏西域进贡珠宝一箱。”
朝堂之上众人闻言,面色都有了微微变化。
他们的应大人不辞劳苦说了这么多,却还不敌一言不发的叶大人站在那闷闷不乐一早晨。
应典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
然而却在一阵脸黑之后,唇角勾起一抹狞笑。
叶羁怀今日确实有些心不在焉,连同楚旸推辞的话都不太想说,只淡淡说了“谢殿下”,便不再言语。
从今晨起,他便觉得心下不安。
也并不全是担心诏狱关不住路石峋。
今早他还特地问徐千,锦衣卫处可有异常。
徐千答今日是锦衣卫换布防之日,但只是常规的更换。
叶羁怀便对徐千交代,今日定要加强皇城守卫。
徐千问:“那溪成呢?”
叶羁怀垂眸淡道:“他若是真想走,我们能如何。”
这方面徐千比叶羁怀更清楚,他知道就算他调集全京城的锦衣卫守着路石峋一人,这小子该跑还是会跑。
昨夜叶羁怀给路石峋喂的那碗休养生息的药,用意更多是告诉路石峋,自己不想他离开。可路石峋究竟会如何选择,仍是个变数。
满朝文武预备散朝之际,众人正垂头等候楚旸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侯在楚旸身后的小太监忽然从袖中掉出一把匕首来。
刹那间,叶羁怀已经冲上了龙座台阶,同时出声大喊:“殿下小心!”
楚旸慌乱中只想着扑向叶羁怀,叶羁怀顺势将人捞进自己怀中,可那太监的匕首便直接扎向了叶羁怀左肩。
楚旸看见鲜血从叶羁怀肩头冒出,瞬间惊叫出声。
而满朝文武看见这一幕,也纷纷朝殿外四散奔逃。
当叶羁怀看清那个太监的脸时,瞬间惊得睁了眼眶。
刺杀者高鼻梁深眼窝,分明……是柔然人!
负责在朝堂上护驾左右的禁卫军都是正泰帝的贴身护卫,此刻都守在正泰帝宫里。
楚旸如今还没配备专门的护卫,兵部正在按规制走流程,没人想到就今日一天缺了护卫,正好便来了刺客。
今日李德偏还闹了肚子没跟着楚旸。
锦衣卫今日换布防,京中武将按例无需上朝。
这诸多巧合,真的都只是巧合吗?
叶羁怀一面护着楚旸,一面往殿下找寻应典的身影。
混乱当中,两人蓦地四目相对。
叶羁怀从那一只独眼里,看到了恶毒的挑衅与得意的嘲弄。
几个小太监已经从背后抓住了那柔然刺客,叶羁怀抓起桌上的砚台,使出浑身力气猛地砸向那人,那人晕了几圈最终倒地。
叶羁怀扭头对楚旸道:“殿下,快跑。”
楚旸紧紧抓着叶羁怀的手,跟着叶羁怀走皇帝通道离开了大殿。
两人出了大殿,便开始在皇宫青石地砖上狂奔。
叶羁怀用目光搜寻着原来皇城里该站着禁卫军的地方,可竟然一个都没见到。
他意识到此刻一定已有柔然人从午门进了皇城,于是一路带着楚旸往后宫方向奔逃。
叶羁怀猜得不错,此刻正有一队骑着战马的柔然军队,堂而皇之地进了皇城。
可人的腿怎么能比得过马。何况还是已经负伤、不断流血的叶羁怀,带着一个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太子。
只是叫人没料到的是,率先追上他们的人,并非柔然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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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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