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羁怀得知了小孩名叫阿宏,妇人是小孩娘亲,名唤茂娘,阿宏很小就没了爹。
路石峋也看出来,这孩子就是那日扔叶羁怀一身煤灰的家伙。
但他现在得先出去一趟,只好道:“喂,小孩。我出去的时候,你要敢动你叶哥哥一根汗毛,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可阿宏半点都不害怕,站起来还没路石峋坐着高,却直勾勾看着路石峋道:“你很没礼貌,我不想和你说话。”
叶羁怀这时轻笑一声。
路石峋扭头看了叶羁怀一眼,目光很有些憋屈。
还是茂娘开口道:“没事的小兄弟,你放心出去吧,我们会照顾好大人的。”
路石峋朝茂娘拱拳道谢,便出门了。
没一会儿,路石峋带了些草药回来。
天色这时已全黑。
路石峋和叶羁怀找了茅屋的一个角落。借着微弱月光,路石峋将草药捣碎,然后伸手解开了叶羁怀领口。
叶羁怀还穿着白日上朝的官服,路石峋替叶羁怀穿过这件衣服许多回,解起来也十分熟练。
路石峋做这些之时,叶羁怀一直很安静。
路石峋看见了叶羁怀肩头的伤势,在看到大片血肉粘连的皮肤之时,手指骨节还是因用力攥拳而发出了脆响。
叶羁怀脑袋靠在墙上,这时没看路石峋,偏开头轻声开口道:“今日,谢谢。”
路石峋听到叶羁怀的这句话,脸色却立刻变得更为差劲。
一面往叶羁怀伤口上敷药,一面语气僵硬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这地方,也为我受过伤?”
叶羁怀这时目光落向路石峋那简单包扎的胸口,他刚刚还看到路石峋后背还在往外渗血,哪怕是个铁人,也该疼成什么样。
叶羁怀闭了闭眼。
在路石峋替他上完药,重新包扎好后,从路石峋手上接过药碗,轻声道:“我给你上药吧。”
路石峋手指微蜷,没作声,望着叶羁怀的眼睛,松了手。
叶羁怀一点点脱掉路石峋身上衣物,让那肌肉线条完美流畅、汗液还在闪闪发光的上身完全.裸.露出来,脏污的衣物胡乱皱缩在那结实的腰身四周。
在看到路石峋背部靠左那处十分靠近心脏的伤口之时,叶羁怀还是不禁倒抽口凉气。
若今日陆昭那一枪.刺向的是他,那么现在,他已同他娘在九泉下相见了。
无论如何,今日,是路石峋拿命,救了他一命。
叶羁怀先用布子蘸了路石峋刚从水井里提来的水,细细替路石峋擦拭伤口。
那皮开肉绽的伤口很深,叶羁怀不敢用力,只一下下轻轻刮擦,而路石峋全程也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叶羁怀从药碗里抓了一把药,敷在了路石峋伤口上,铺开后立刻用布包紧,绕了两圈后,在路石峋腋下打了个结。
叶羁怀伸出手,五指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轻轻抚上那泅着大片深红的后背,眼底尽是不忍。
忽然,路石峋转身,一把抓住了叶羁怀的手。
朦胧月色下,二人就这般四目相对。
明明昨夜,他们还是彼此依偎的爱侣,可今夜,却成了流落天涯的苦命鸳鸯。
路石峋望着叶羁怀的眼睛,那从来都处变不惊,能化开所有冰雪的一双眼睛,此刻在这般境地下,还是柔和明亮,好看得叫他心醉。
路石峋将叶羁怀的手完全攥进手心,一字一顿问道:“玉声,你究竟,想要什么?”
叶羁怀的目光在路石峋眼里信步游走,闻言缓缓弯了唇,问道:“阿峋,你还记得,我们初见不久,你被关在笼子里,对我喊了句什么话吗?”
路石峋听见这样尴尬的往事,可又有叶羁怀的一声“阿峋”,唤得他腿软脚软,这问话,他再怎么不记得,也得强行记得。
“你是说,我对你喊,我苗疆子民不可死于魏贼手中的话?”路石峋问。
叶羁怀没有答话,而是看着路石峋,笑弯了眉眼。
看着这样的笑容,路石峋捏紧了叶羁怀的手。
“玉声,你可知此刻我在想什么?”
叶羁怀目光微动,轻声道:“其实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要什么,不是么?”
路石峋却答非所问,咬牙切齿道:“我只在想,你没了所有蔽体之衣,在床上被我亲得耳根发红,丢掉一切伪装的样子。要不是此地耳目众多,我真想此刻,立即,再看一次……”
叶羁怀此时垂了眸子,想将手从路石峋掌心抽出,却没成功。
“玉声,我带你走。”路石峋这时道。
叶羁怀垂着长睫,月光在他眼下投出浓密阴影。
他轻问:“若我不肯呢?”
路石峋立刻道:“如今,由不得你。”
叶羁怀唇角微勾,重新抬眼,就这么静静望着路石峋,不再言语。
路石峋眼底窜起火苗,被那样游刃有余又勾魂摄魄的笑容盯着,他心间似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咬。
叶羁怀还是抽出了手。
他蜷起膝盖,抱着双臂闭上眼:“很晚了。睡吧。”
叶羁怀当真便这样睡去了。
而其实,叶羁怀看似睡了,脑中却在一刻不停地想着如今京城的局势。
他今早已对徐千交代了紧紧守住皇城,所以皇城的暴.乱应当不久便会平息。
京城防守向来空虚,因为大魏的军队把守在边关关口,边关不破,这些柔然人不可能进京。
唯一的可能只有与内贼里应外合。
显然,这些柔然人便是陆昭带来的,可仅凭陆昭一个在逃要犯不可能办到这件事。
陆昭一定还有内应。
会是应典吗?
叶羁怀能推断出以这种方式进京的柔然人定不会多,这些外族贼子也定会知道大魏援军很快将赶到,为了活着带走抢到手的东西,他们抢够了便会撤。
那么如今这帮柔然人肯定已经在想办法北上,沿途那些北方州县的百姓又将遭殃。
他今早交代徐千,一旦发生变故,就传加紧军报给李闻达,让李闻达火速赶回京城支援。
李闻达回来的路线正好经过那些州县,这样便能最大程度减少百姓伤亡与财产损失。
可叶羁怀仍旧自责不已。
他为何没有提前预料到,至今未抓到的陆昭会与柔然勾结,为何没预料到应典竟会胆大至此?
就是因为他的疏忽,京城的百姓才会遭此劫难,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才会不保!
……
月光在叶羁怀鼻梁上停留了多久,路石峋就在叶羁怀脸上看了多久。
整整一夜,路石峋片刻都未合眼。
他目睹了叶羁怀睡得有多不安稳,他能猜到叶羁怀一整晚都在想什么。
这人定在想大魏子民,想战事布局,想战胜对策。
他恨,他气。他都这般不敬,这般把他义父掳走了,都甚至无法入他义父的梦!
哪怕……是在梦里将他大骂一顿呢?
在一屋人都沉沉睡去后,路石峋独自走去屋外,发射了一枚苗疆军队的信号弹。
无论如何,他这回要带走叶羁怀。
他一定要带走叶羁怀。
然而就在路石峋对月暗下决心之时,屋里的叶羁怀却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叶羁怀看到那柄长枪洞穿了路石峋的胸口,路石峋口吐鲜血,就那般倒在了他怀里。
他猛地惊醒!正好看见屋外天际上亮起一抹斑斓。
然而叶羁怀眼底却丝毫没有半点亮色。
他不能想象今日这场虚惊若是成了现实,他此刻该如何。
从何时起……小崽子已成了他的软肋。
无关于任何责任,无关于王朝继承人身份,无关于五年的朝夕相处。竟是纯粹的,却叫他招架不住的情思之绊。
叶羁怀神色黯淡下去。
前路艰险已然加剧,不容得他存半点软弱。
他重新闭了眼。
苦等天明。
叶羁怀再醒来时,人已经坐在马背上,躺在了路石峋怀里,感到手腕处一阵硌疼。
他垂眸看见,路石峋竟然将自己的手与他绑在了一起。
也不知是从哪找的麻绳。
路石峋见人醒了,咬着人耳畔低声开口道:“义父冰雪聪明,孩儿怕轻了绑不住,义父姑且忍忍。”
路石峋今日骑马速度比昨日快些。
叶羁怀暗自在心中盘算徐千多久才能赶到,他总不能真被这小子拐到苗疆去。
就在这时,两人听见一阵马蹄声,又看见远处一阵飞沙走石。
有人来了。
路石峋立即纵马进了一旁的树丛,将那马横过来放倒,带着叶羁怀完全藏匿起来。
叶羁怀私心希望是徐千,但若是徐千,来的方向不对!
很快,两人便透过高高的草丛缝隙看见,来的竟是一队柔然人。
而看这些人的行进方向,就是他们刚离开的茅草屋!
叶羁怀一直死死盯着这些人离开的方向,心中焦躁万分。
若是叫这些柔然贼子发现那些京中百姓,那又将是一场片甲不留的屠杀!
与此同时,路石峋已经牵好了马。
他与路石峋绑在一处,根本没有人身自由地便再次上了马。
叶羁怀不能坐视不理,刚打算开口对路石峋说明他想回去。
可路石峋却没等他开口,已经调转了马头,走上了他们来时的路。
叶羁怀震惊得半晌没有开口。
可等他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是急昏了头。
他怎么忘了,他的阿峋才不是见死不救的懦夫!
于是二人不多言语,从另一条稍远的道绕路赶回了茅屋。
天光此刻已大亮。
他们赶到的时候,一个柔然人已经下马,一脚踢开了茅屋的门。
路石峋一把拔起茅屋前扎的栅栏,朝那人后背掷去。
随着那个柔然人的直直坠地,一茅屋的男女老少纷纷发出惊呼叫喊,有的继续往屋里躲,有的跑了出来,朝四周逃窜。
路石峋目光扫过,来此地的一共六个柔然人,被他击倒一个,还剩五个。
其中离他们最近的有三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