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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兆秋翻着那些物件,漫不经心道:“那你那些小兄弟的命,你就不顾了?”
许兆秋和阿福至今还关着那几个苗兵,以此作为要挟翁卯别瞎捣乱的筹码。
不料翁卯停顿片刻,竟然道:“若今夜过后还不能见到叶大人,翁卯必定要通报给大王。”
许兆秋在心中直摇头,心道这人还真是忠心耿耿。
但还好已经到今日了。等他用这个败家子从包世郴那里拿到守城兵兵符,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他老师也不必再受这种苦头了。
叶羁怀那日去朝堂之前对许兆秋交代,第一,绝不能让翁卯给路石峋写信,第二,想方设法从包世郴手里拿下兵权。除此之外,绝不能节外生枝,更不可激怒应典。
许兆秋苦思冥想一个月,找了小偷去包家,也给包世郴写过钓鱼信,结果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还让包世郴警惕性更高了。
直到这两天,包世郴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回了京,成日泡在快活林,许兆秋才终于有了下手的机会。
他把翁卯放了出来,让翁卯去抓小包,他则准备拿着这一包东西去找老头把兵符换出来。
当然他带着翁卯还有二手打算。
因为他意识到这几日红梅派的活动太过频繁,激怒了应典。
但这也不是他故意为之,全是学友们自发的行为!
大家自费从大老远的五湖四海赶来京城,全是因为仰慕叶羁怀,是在为自己所坚信的东西发声。
但这却犯了他老师对他交代的忌讳——应典要坐不住了。
所以今夜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拿到兵权。
哪怕是让翁卯把那个老头宰了,把包家掀他个天翻地覆。
应宅、包宅,都经历了不平坦的一夜。
第二日,叶羁怀重新被带到了前门外大街。
今天日头同样毒辣。
叶羁怀被饿了三日,实在提不起精神。
可他刚在位置上站定,忽然眼前出现了一碗水。
叶羁怀抬眸,发现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
大娘举着那一碗水,笑着对叶羁怀道:“叶大人,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老身只知道要是没有你,当年抄家金直狗贼的时候,我家的二亩地就没法收回来,我家老头是个怂货,不敢来看你,老身也只能给你送碗水,做不了别的什么。”
叶羁怀听到大娘这番话,惨白如蜡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低头喝了大娘的水。
这一低头,他才发现脚边竟然摆了许多馒头包子、各种小吃,还有不少衣物。
许多百姓站在街边,想往他这边看又不敢。
叶羁怀咽下了清甜的水,感到一种许久许久都未曾感受过的安宁。
他重新抬起头,望向了那些百姓。
他还想起了前几日那个站到台上为他说话的钟瑜。
他记得钟瑜曾是国子监的学生,却也记得与这人并无什么交集,更从未曾想过这个学生会来为他说话。
叶羁怀不是什么清官,甚至都不是个正直的官。
为了升上去,为了稳固地位,他勾结权宦,他知法犯法,他百般迎合,他左右逢源。
可以说这一个半月来应典找来责问他的那些理由,他至少可以承受一半。
只是因为他曾经历过毁灭,重来一世,他只奔着那唯一的目标而去,没有任何人与事能动摇他的决心罢了。
可叶羁怀扪心自问,那日他与应典立下这样的赌约,也确有私心。
他不奢望这些年他做的这些事能叫天下人放他叶玉声一马,但他也想看看,他那一日在苗疆宫廷短暂生出的疑惑,究竟在他有生之年能否看到答案。
只是叶羁怀着实没想到,他竟然幸运至此,在他活着的时候,就看到了人心的向背。
应典不久后也被官差们簇拥着来了。他没什么耐心,示意可以开始。
于是很快,一群难民打扮的人便一窝蜂涌上了台。
这些人手里端着破碗,敲着竹竿,嘴里疯疯癫癫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应典倚在太师椅里,笑容愈发狰狞。
叶玉声,你不是想死在天下人手里吗?我就满足你这最后的心愿。
这帮人在台上乱跳一阵之后,忽然掉头面向了叶羁怀,也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杀手的面目。
许兆秋和翁卯这时也挤在人群里,意识到叶羁怀会有危险,立刻准备动作。
而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童声响起——
“叶哥哥!”
一个十几岁大的男孩突然冲向叶羁怀,而跟在男孩身后的,还有十几个背着行李,一看就是刚刚赶路回京城的人。
叶羁怀见到阿宏,又见到阿宏身后的那些父老乡亲,便知道这些人一定是因为担心他才赶回来的。
三年前一帮柔然人借陆昭与应典之手攻进了大魏皇城,随后在京城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而后阿宏的娘亲在京郊被楚旸用毒箭射死。
但打退柔然人后,叶羁怀发现应典竟在追杀那些那日逃去了京郊的百姓。
叶羁怀不想揣测应典对这些人大开杀戒的原因,因为如今应大人作恶越来越不需要理由了。
叶羁怀只能将这些百姓统统送出了京城,再根据他们的意愿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然而这一次,他们竟为了自己拖家带口地回了京。
京城仍旧是龙潭虎穴,那个要杀了他们的人仍旧握着权柄高高在上,可只是为了他叶羁怀,这些人竟愿意舍命冒险。
阿宏跑到叶羁怀面前,大喊道:“他们凭什么锁你叶哥哥?”
阿宏身后的人见此情景也都愤愤不平。
因为对他们而言,叶羁怀救了他们两次,一次是在京郊对抗柔然人,一次是把他们从应典的追杀之下送出京。
这些人这次回来既是抱了必死决心的,也便没了后顾之忧。
纷纷扔了行礼,对街头百姓大喊:“叶大人是好官!真正残害我们的是那个坐在椅子里的人!就是他三年前放那些柔然狗贼进城,在咱们城里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大家把眼睛擦亮,上啊!找他报仇!”
这些人的话音一落,局势立马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许兆秋瞅准时机带着翁卯上前,将那些围在叶羁怀身边的应典的人一个又一个先后撂倒。
而应典这时候已经自顾不暇。
京中百姓越来越愤慨,因为他们中许多人都在三年前那场毫无预兆的异族入侵下丧失了父母兄弟,失去了全部身家,根本无法原谅这个引狼入室的卖国贼!
叶羁怀终于脱了枷,得了松绑,许兆秋看到叶羁怀面容憔悴至此,恨不能比纸还要瘦削苍白,手腕脖子上都有溃烂的痕迹,两只眼睛立刻盈满泪水。
“学生无用,叫老师受苦了。”
叶羁怀只关心:“兵符呢?”
许兆秋立刻将兵符从怀里掏了出来:“总算从包世郴那弄来了。”
叶羁怀刚接过兵符,就看到有一个守城将士纵马而来。
叶羁怀眉头一拧,预感到了什么。
这将士是来汇报边关军情的,找了一早上包世郴都没找到,只好来找应阁臣。
然而放眼望去,竟没找到应大人,只看到一群百姓围着一个地方拳脚相向,不知在打什么人。
但其实这将士也不知该不该报大捷。
因为若说战果,柔然军北撤千里,死伤无数,不能说不捷。
可这战果偏是苗兵打下来的。
就在这时,又一声中气十足而嘹亮的“报——”传来。
这将士也是来找应典的,找了半天没找着,便不管不顾地喊道:“有个苗人拎着一颗人头,正在城外喊话,要见叶羁怀大人!”
叶羁怀听到这句话,立刻将兵符攥进手心,朝那将士奔去。
“下马!”叶羁怀命令道。
那将士懵了。
叶羁怀举起兵符,举到将士面前,“立刻下马!”
将士见到兵符,再不敢耽搁,从马上跳下来。
叶羁怀牵住马绳,跳上马背,便朝城门而去。
此刻,京城北大门。
路石峋站在城门下,一手拎着长枪,一手拎着人头。脚边躺着已经累趴下的战马,那马睁着眼睛,四肢却一丁点也不得动弹。
一直没收到翁卯的来信,路石峋一下沙场就没日没夜地往京城赶,整整赶了七天的路,累死了数匹战马,赶到身边一个将士都不剩。
但到了京城城门下,路石峋却没有强行破门而入。
他只是安静站在众多魏兵的虎视眈眈与架起的箭矢下,等着一人来,将他斩于城下。
京城守城将士不久前收到边关捷报,说是柔然可汗被砍了,柔然大军也连连退兵。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城下出现了这个高大肃杀的苗人,浑身散发着刚刚从战场生死线带来的恐怖气息,坚硬厚重的铠甲在清晨的光里散发着寒冰般的锋芒。
这一刻,城楼上士兵严阵以待,秋阳高照,一切看起来却那般冷肃萧索。
路石峋一身都是从边疆战场带来的沙尘血水,只是沙尘早已淤积,血水已经风干。
他望着那高耸威严的城楼,面上没有任何一丝表情,就像是一尊刚从尸坑里打捞出来的活尸。
这些日子战场上的厮杀,他脑中只有叶羁怀最后看着他眼睛对他说的那四个字:平安回来。
玉声,我打了胜仗回来。来赴你的局了。
玉声,我是不是你最听话的棋子?就算不是最有用的那一颗。
玉声……如果是你要我死,你教教我,我怎么活?
就在这时,天光骤闪,城门一并洞开。
就像是一棵积满了灰尘被折辱得一身伤痕的白兰,又像是在暴风雨里苦苦支撑了许久的植株。
从那城门里出来的,是骑一匹战马、穿一身囚服、鬓发散乱不堪、手脚皮肉皆在流血的叶羁怀。
路石峋在看到这样的叶羁怀的时刻,眼底迅速涨起一股躁动的恨意。
是谁?竟敢这样对他的人!
可是路石峋却没有动作。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叶羁怀,看着那匹战马,看着一人一马一点点向他靠近。
叶羁怀是用兵符打开城门的。
站在城门上的守城将士此刻纷纷将弓拉满,只待这个拿兵符的长官一声令下,立刻将这个突然出现在京城脚下的苗人乱箭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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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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