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跪在宫殿外候着的李总管哎了一声,恭敬的起身双手接过圣旨。 跪在前排的几位内阁大臣相互对视了一眼,没想到三皇子竟能收服大太监李总管,今日恐怕要变天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此身无大功,今且可矣,愧对列祖列宗。太子懦弱,恐坏社稷;皇三子幼聪敏,孝心可嘉,故废太子...... ” 太子再也听不下去了,立即打断,冷笑道,“父皇下昭时可有文武百官在场?如何就能证明这圣旨是父皇所下?” “父皇如何会将废太子说的如此儿戏!?” 三皇子眉头一挑,“难道大哥的意思是我假传圣旨?” 本来就是! 太子一怒,就要说话,宫殿外却传来士兵规整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的几乎快要砸在心上。 跪着的群臣开始躁动起来,有不少人都白了脸色。 唰—— 反光的白刃整整齐齐的抽出,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宫殿。 太子哆嗦着手,“赵肃轩!你这是逼宫造反!” 三皇子居高临下的欣赏了一番众人的脸色,尤其是太子那副惊惧到极点却还强忍着的神色,不由得悠悠的笑了,“逼宫?大哥可不要乱说,我可是奉父皇遗旨,名正言顺。” “来人啊!太子,不,大皇子阻碍新帝登基,歪曲先帝遗旨,将他拿下去!” 顿时几个禁卫军前来捉拿太子。 太子脸色变了,“你敢!” 禁卫军已经压着他往外走。 太子:“尔等以下犯上,当株连九族!”一边挣扎着,一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朝中的几个老臣,老臣们纷纷别开了眼。 太子的性命重要,但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先帝遗旨里有一句话是对的,太子懦弱,当不得大任。是以朝中清流众臣虽然支持太子,但并不是诚心追随。 如今太子落难,竟无一人出来说话。 三皇子似是很满意群臣的沉默,环视了一圈,“众位大臣,前去乾坤殿吧。” 乾坤殿中。 大臣们相顾沉默,殿外都已被禁卫军把守,只能进不能出。 三皇子穿着龙袍,从殿后走出。 一些老臣立即皱眉,但忍了忍,还是没说话。 三皇子看到自己的人在下面,心情很好的问道,“钦天监何在?” 便立马有人出列,“臣在。” 两人一唱一和—— “最近选个良辰吉日出来。” “回皇上,下月初一便是黄道吉日,宜登基。” 这时便有老臣忍不住了,呵斥道,“如今三皇子还未登基,你这皇上喊的是哪一位!” 不少大臣也对三皇子十分不满。 永和帝刚薨,便急匆匆的伪造圣旨,连做做样子都不屑做,直接将太子下狱,如今又提前穿龙袍,被手下之人直呼皇上也不觉不对...... 这样无德无孝的人,真的能当大魏的皇上吗? 然而拜殿外守卫重重的禁卫军所赐,这些大臣们心怀不满,脸色难看至极,却很少有人敢说出来。 三皇子看着殿下那个出声呵斥的老臣,冷笑一声,“李大人,朕虽还未登基,但却是先帝遗旨指定的继承大统之人,孙大人喊的皇上,自然是朕了。” 他声音一厉,“李大人御前失仪,来人啊!将他带下去!” 殿外几个禁卫军进来,企图捉住李大人,李大人一挥袖,冷笑道,“老臣为大魏鞠躬尽瘁一生,自认无愧于天地,未想竟被黄口小儿所害!三皇子,老臣奉劝你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大逆不道逼宫篡位,你以为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么!?” 说罢,便触柱身亡。 血腥味渐渐蔓延开来。 不少大臣兔死狐悲,竟也隐隐有效仿的趋势。 三皇子脸色难看,立即对身边之人使了个脸色,不久便立马有大批的禁卫军进来,将殿内围起来,“保护”大臣。 看到这个架势,殿内嘈杂的声音,渐渐又平息下来。 三皇子眼中不屑之色一闪而过。 不过都是些贪生怕死的人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礼部尚书身上,拉长了声音道,“薛大人,先帝的后事,便由你负责了。” 他可没忘记,刚刚便是这个老不死的第一个替太子说话。 薛尚书沉默在原地,并未跪下谢恩。 三皇子脸色微变,“怎么?你也想抗旨吗!” 殿外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掷地有声,“先帝已逝,谈何抗旨。” 众臣转身看去。 穿着一身素色衣衫的赵肃钦从殿外走来,他面容俊美,神情却十分冷淡,黑曜石般的眼瞳平静无波,面对满殿的禁卫军刀剑视若无物,走到殿中站定。 他孤身一人,却从容不迫,一举一动皆有帝王风范,威压极盛。 三皇子阴沉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乾坤殿!” 赵肃钦淡淡看他一眼,“七皇子,赵肃钦。” 殿中有的老臣,大抽一口气,其余年轻点的臣子,便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知晓二十多年前事情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是确实还是有人知道的,七皇子乃是那位传说中宠冠六宫柔皇贵妃所出,只是一出生便被先帝丢在冷宫,这么多年过去了。几乎都快没人记得这位被忽略的彻底的皇子了。 三皇子皱眉想了一圈,他从未见过这个在冷宫中长大的七皇子,但是如今看他模样,怕是来者不善,三皇子心中一沉,“朕倒是从未见过七弟,如今朕于众位大臣在乾坤殿共商大事,七弟若是没有要事,休怪朕不客气了!” 这人给他的威胁感太重,三皇子已经使眼色,让禁卫军将他拖出去。 赵肃钦却“呵”了一声,命令道,“三皇子谋杀先帝,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顿时,刚刚还帮忙护着大殿的禁卫军立马动作起来,将刀戟指向了站在上位的三皇子。 三皇子只觉得这一幕荒诞不已,他暴怒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赵肃钦看也不看他,“拿下。” 三皇子眼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他还想说话,却被禁卫军捂住口鼻,狼狈的拖了下去。 “唔唔......” 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的太快,殿中众臣几乎都没反应过来。 赵肃钦也没准备给他们时间反应,直接道,“下月初八举行登基大典。” 群臣中有十几人一直恭敬的低头,听到他下的命令,直接跪下领旨,“微臣遵旨。” 他们这一跪,殿中其余众臣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顺应的跪下来。 赵肃钦并不关心他们跪不跪,等事情成了定局,聪明人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于他来说,这只不过是重新回来而已,当了十几年的皇帝,他对这个地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因此随意的很。 他点了几个老臣,让他们负责之后的事情,便挥袖离开了。 众臣看着七皇子离开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来,七皇子他......好像走的有些匆忙。 奉天殿。 赵肃钦习惯性的随手拿了本奏折翻看,问道,“青之在书院里如何了?” 殿下之人恭敬跪下,神色欲言又止。 赵肃钦冷下了声音,“说!” 十几年的帝王之威,如今再不必掩饰,直压的殿下之人胆战心惊。 殿下之人立即肃了神色,答道,“回皇上,楚小少爷为了找您,差点摔下断崖,磕伤了脑袋。” 赵肃钦手里握着的朱笔一抖,在奏折上重重的斜画了一笔,红的刺眼。 他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殿下之人诺诺道,“楚小少爷伤了额头。” 赵肃钦眼前一黑,奏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随即便是大怒,“朕让你去保护他,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殿下之人知道自己无可辩驳,沉默的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属下有罪。” 赵肃钦完全没有处理暗卫的心思。 青之伤到了额头...... 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他浑身发冷,心口忽的一痛,竟有些身形不稳。 “皇上!”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总管看的心惊,立马上前想要扶住。 赵肃钦摆手,坐回椅塌上,“......朕没事。” 李总管知道这是皇上恼了他了,当初便是他一直劝皇上不要留有后患,才害的楚小少爷如今受了伤。 赵肃钦静了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问道,“青之的伤势,如何了?” 暗卫回禀,“楚小少爷看起来十分虚弱,额头上围了几圈纱布,除了额头,还有胳膊、脚腕、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如今在文昌阁静养,楚大少爷给楚小少爷请了半个月的假。” 没说清楚还好,这一说,简直让人心口揪疼。 他的青之从小被人如珠似宝的捧在手心,一身细嫩皮肉,平时娇气的不得了,何时受过这样重的伤? 该有多疼? 赵肃钦闭眼,想象着那个场景,竟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李总管急了,连忙跪下来请罪,“皇上!您要是心气不顺,就罚老奴吧!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赵肃钦恍若不闻。 许久,他忽的站起身来,“朕要出宫。” 他一早便应该跟青之表明身份的,只是相处的时间越久,他越清楚的知道青之有多厌恶皇室,有多不想跟宫里的事情搅合在一起。 一犹豫,便说不出口了。 才酿下如此恶果。 李总管听闻皇上要出宫,顿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几乎已经是豁出去劝道,“皇上!如今您还未登基,宫内宫外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您啊!您不能如此任性啊!” 赵肃钦心中有数,却三番四次被李总管劝诫,心中厌烦,直接一脚踹过去,力道却并不重,“滚!” 他的意思很清楚—— 朕可以因你是母妃身边的人而敬你三分,但你却不能倚老卖老屡次犯上! 李总管心知这一脚,八成都是为宫外那位小主子踢的,他心知自己已经惹的新帝不满,只是新帝才刚刚登基,他怕啊,怕七皇子像三皇子那样,被权势迷了眼,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孰不知他面前这位,乃是当了十几年的皇帝,又重新回来的...... 李总管跪在地上,换了个方式劝道,“皇上,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楚小少爷着想啊,您若是出宫,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现在这种时候,去见楚小少爷,只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赵肃钦不说话。 李总管心知有了希望,越发劝道,“太子和三皇子的势力还未完全根除,若是有了什么万一......” 此时殿外有人通禀,“皇上,程副将求见。” 李总管大松一口气。 赵肃钦目光沉沉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只看的李总管头皮发麻,才冷声道,“宣。” 程副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只是久经沙场,面容有些苍老,身上却带着武将勇猛的气势。 他一进来,便中气十足的给赵肃钦行礼,“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神色恭敬,没有半分不甘。 赵肃钦淡淡道,“平身。” 程副将叩谢主隆恩,却并不起身,“谢皇上,臣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赵肃钦冷眼看他,“哦?” 程副将双手捧着三枚虎符献上,声音恭敬,“此乃赫连大将军麾下六十万大军的虎符,臣用它们,请求换回赫连烨一命。” 李总管上前拿了那三枚虎符,呈给赵肃钦。 赵肃钦随意的拿起一枚虎符,漫不经心道,“程副将就这么相信朕,不会拿了虎符,又将你斩了吗?” 程副将又恭敬叩首,“臣信皇上。” 殿中一时寂静。 赵肃钦把玩了会儿虎符,将他放在桌案上,“朕答应你。” 程副将攥着的手蓦然放松了,才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谢皇上。” 赵肃钦:“退下吧。” 等出了奉天殿,被殿外的风一吹,程副将竟打了个激灵,心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皇威难测。 他苦笑道,也不知道大将军在地下,会不会怪他擅自自作主张。 但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将军府只剩下赫连少爷一根独苗了,无论如何得保下来。 想起了殿中的皇上,原来的七皇子,程副将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这样的君主......以后的大魏会天翻地覆吧。 只是跟他也没多少关系了。 赵肃钦收下了虎符,心中的大事解决了一桩,他站起身来,不容置疑道,“明天准备出宫,现在,摆驾天牢。” 赫连烨,他还有别的作用。 ****** 豫华书院,文昌阁。 楚青之脸色苍白的坐在铜镜前,手里拿着珍珠粉,往浅樱色唇瓣上压了压,又往脸颊上擦了一点,喃喃道,“这样就好多了。” 这段时间,得知他差点摔下断崖,不少学子都来文昌阁看望。 还有许多夫子,甚至连山长也来了。 楚承鹤不好阻止所有人,便只能限制众人看望的时间,宣扬我家弟弟病重,不能太过打扰云云。 倒是又为楚青之刷了波好感度。 舍友跳崖死去,小少爷深夜偷偷去看,差点摔下断崖。又据守门的学子所说,小少爷看望容钦尸体时,哭的可怜极了,眼睛都肿了。 这样重情重义的小少爷,真是让人心生敬佩! 于是,系统内的点数蹭蹭蹭的往上涨,眼见着再过个两三天,便能达到购买隐藏符的点数了。 楚青之一直提着的心,也稍微放松了下。 那天夜晚擦伤的手臂、脚腕,都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淤血过多,现在看着还青紫一片,乍一看去,心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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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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