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很多事都想的很远,远到或许没有他参与的以后。 “若是有朝一日她出嫁,这些就是她的嫁妆,如果不想成家,想招人入赘,这些钱也养得起家。女子总是艰难些,就凭朝廷发的银钱,远远不够。” 明珠可以秀在嫁衣上,也可以存着,可以卖钱。中间一层的扇子是用来掩面的,都是母家准备,他的身份倒也符合,就一起准备齐全了。 而余下的银钱和铺子,都是他给明沁的实打实的底气。 连慎微低咳几声,补充道:“先前收的官员行贿的钱,大部分都被我用在边疆和救济赈灾上了。” “走的时候跟明沁说一声,给她的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干净钱。” 因为得不到回应,旁人在他手上写字到底麻烦,他就自顾自一直说,说了这么多话,连慎微有点累。 京城中谁不知道他是叶明沁的义兄,他名声是不好,但作为兄长,把田地铺子给自己的妹妹,谁能说出半个不字? 就算有些流言蜚语,依照明沁的能力,也可以解决,他不担心这个。 其余人都望向了叶明沁。 素来稳重精干,前途一片光明灿烂的户部侍郎,此刻满面泪痕,看着那个给她的盒子,捂着唇抽泣,半个字都说不出。 - 冬日愈冷,那盆君子兰越发没有精神了。 从那日知晓义兄先前的钱都用在了边疆后,天南几人都一知半解的说不明白,叶明沁开始着手查,这一查,就查到了当时老侯爷受伤,从边疆退下的那一年。 当年的事情一点点浮出水面。 天南等人只知道钱是用在了边疆,却不知道如何用的,那些钱不仅仅买了粮,还有很多药材,甚至义兄还在金陵买了粮,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人脉,把救命用的军饷运送到了边疆。 很多人都记得那批运往边疆的粮食。 当时朝廷里太多蛀虫,国库空虚,官员之间相互推诿,直言边疆还可以再撑一段时间。 叶明沁还记得,义兄那时候权力还没有后来那么大,这件事让他那段时间心情很差,之后他找到几个不算理由的理由,强行杀了朝廷里闹的最厉害的几个,朝廷的粮才送了过去。 粮送过去之后,见边疆没出事,那些人就又把义兄随意滥杀朝廷官员的事翻了上来,骂了好一通。 殊不知,若是没有最初送去的那一批,边疆焉能安然无事? 即便是这样,忠义侯不还是受了伤,从前线退了下来吗。 她这事查的光明正大,没过多久,朝廷里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忠义侯初初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然后生气有人拿这件事耍他。 后来厉宁封亲口证实了,他才沉默下去,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很多—— 当初京城补品提价那件事,他也有参与。 老侯爷知道后的第二日,就去了摄政王府拜访,他的到来连慎微并不知晓,没有人会因为这样的事来打扰他。 老侯爷只是隔着很远,对着被人搀着缓慢走动的白发青年,深深作揖,行了个礼。 不管连慎微在到底有没有为了报仇滥杀无辜,但只凭借当初他不惜一切往边疆运粮这件事,就值得他如此敬重的一拜。 那批粮救了边疆无数将士,也救了他的半条命。 他见过先帝在位时,百官朝拜,唯独那人穿着尊贵至极的黑色官服,代表摄政王身份的扳指沉沉扣在大拇指上,不紧不慢的坐在紫檀椅上饮茶—— 权势滔天。 老侯爷曾经憎恨这般做派,认为这是奸臣祸乱朝纲。 可如今,他看着白发青年黑绸覆眼的模样,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 摄政王府动工,他做不了什么,就带着几个曾经在前线下来的士兵,一起在这里帮忙干活。 不过半月光景,王府就被改造完了一半。 连慎微也被换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按照船舱的样式建造,叫他以为现在已经在去往金陵的船上。 若是连慎微感官仍在,一下就能识破这种拙劣的谎言,但他如今半点也分辨不出,昏睡醒来就被告知他现在在船上,他还很高兴。 连慎微:“这一下又不知道睡了多久,现在在船舱里是吗?”他下床摸索了片刻,“布局果然变了,不过比想象的暖和。” 天南写道:“风先生安排的,说风家有钱,您不必担心路上不舒服。等您回了浮渡山庄,到了您自己的房间,就熟悉了。” 连慎微一愣。 回浮渡山庄。 其实回到金陵就很好了。 如果能进山庄看一眼,似乎也不错。察觉到自己的想法,连慎微笑了笑。果然人都是贪婪的,一件事情被满足,就会想要更好的结果。 浮渡山庄的房间。 他若是真的回了那里,便不用人陪了,闭着眼睛,他都能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希望快点到。” 他说。 - 举全国之力,把摄政王府改造成浮渡山庄。 即便是速度极快,也要考虑到细节。 可是毕竟山庄地势高一些,应璟决只能极力的将先前小舅舅在山庄时,卧房周围的环境还原。 不知是哪一日霜重,君子兰彻底枯死了。 连慎微每日清醒的时间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少。 原来还可以在房间里走两圈的,如今却像是慢慢回到了最开始醒来时候。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 再一次将近三日未醒后,风恪给他诊完脉。 “……做好准备吧,府里的动作加快些。” 应璟决难以接受:“风先生。” “他能多活这段时间,已经是从阎王手里抢来的了,”风恪静了片刻,“我自学医开始,看过了很多人死去,但后来学有所成,我手底下就再无救不回来的病人,但是……” 他自负医术绝世,这些年的心思几乎都花费在了一个人身上,可偏偏这个人,他倾尽所学也救不回来。 风恪再次感觉到了无力。 他站起来,“我已经传信给仇澈了,让他不管在哪都赶紧回来,希望能赶得及。” 让他走的时候,朋友亲人俱在身侧。 不孤单一人。 风恪说罢,不管屋里其他人如何反应,他自己又去了他那间小药房。连慎微说想要一种可以短暂看见的药。 他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个,终于有了些苗头。 还多亏了大盛朝的珍品库,不然研制的怕是没有那么快。 …… 崇临二年。 十二月十七。 连慎微在恍惚睡梦里,掌心上被人写了几个字:“我们到浮渡山庄了。” 他脑中的睡意忽的散去,声音低哑:“……到了吗?” 应璟决喉间发堵,点了点头,忽的想起小舅舅看不见,于是忙擦了下眼泪,在他掌心写了是。 应璟决:“打扫花费了些时间,还上了地龙,其他的都和原来一模一样。” 连慎微闷咳几声:“我起来走走。” 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没叫应璟决扶着。 指尖一一拂过房屋里的摆设。 他少时玩心不退,房间在整个山庄都别具一格,屋里东侧有个吊顶秋千,他经常在上面晃着喝酒,隔三差五在上面睡一觉。 屋梁中间高处种了几盆野藤,每年春天都开紫粉色的小花,垂下来好看的紧。他还从外面的泉眼里分流了一支到他屋里,用小石头围成了一个一米大小的泉。 书架上一侧摆的是书,大部分不太正经,都是江湖里讨来的话本子,另一侧全是好玩的玩意儿。 …… 都和记忆里的一样。 连慎微走了一会,掌心攥住了秋千的绳索,喘了口气,“之前不觉得,我的房间这么大。” 青年高兴的样子太过明显。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坐船去金陵,这里也不是浮渡山庄,他仍旧困在了原地,应璟决看他高兴,自己也想跟着笑笑,可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觉得难受和心酸。 连慎微:“我还想出去走走。” 应璟决忙写:“不行,外面还是太冷了。” 连慎微:“没事,金陵很少下雪,冬天也不冷,我只是走走。” 应璟决拒绝了,如今正是京城最冷的时节,这个时候出去走,小舅舅的身体根本受不了。 况且,他们还在到处找绿色的植物,尽量把金陵的景色也还原。 “那好吧。” 连慎微:“等你的药研究出来了,我再出去。” 他心里大约估摸着时间,连慎微不知晓自己现在在一场骗局里,便也将天南他们告诉自己的昏睡的日子算上。 现在应该是金陵的一月份吧。 二月的春天才是最好看的。 他再等等也好。 应璟决就仿着风恪的口吻写:“好,我会尽快的。” 连慎微回到了‘浮渡山庄’,一次也没有提及过自己要去祠堂看看。更没有往那边的方向看过一眼。 他一直在等着风恪的药。 - 崇临二年。 十二月二十五日。 “都快点快点,大家加把劲,快过年了,这几天干活快的,陛下说了,都有赏!”忠义侯喝了一声,“不要偷懒啊,哎哎哎,那盆梅花放在这边,对对,小心点,从宫里移出来的,玉檀梅,珍贵得很。” “放心吧侯爷!” “兄弟几个肯定干好!” 数九隆冬,布局大变的摄政王府一点点染上了春色。 不止宫里和民间的匠人,连绣娘们都没闲着。 任凭再有经验的花匠,有些花冬日就是不开,谁也不能叫它强行开花,风恪便想了个注意。 以假乱真。 让技艺精湛的绣娘们制作假花。 很快,那些真假两掺的花花草草,就堆满了整整两个屋子,就等着外面的亭台水榭一布置好,马上就会放出去。 崇临二年。 十二月二十八日。 风恪研究出了可以让人暂时看见的药。 费尽心思,只得了一粒,且连慎微身体情况特殊,这药用在他身上,也不知道效果如何,管用多长时间,看的清不清晰。 不管如何,总算是研究出来了。 他见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连慎微。 青年这两日的精神似乎好些了,知道之后,就想吃下去试试看。 风恪写道:“只有一粒,我先保管着,等你再好点了,可以出去的时候,我就给你。” 连慎微:“好吧。” 他恹恹的伏在枕头上,手里捏了一个少时的小铃铛,最近经常在掌心里捏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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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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