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留下花盆下的信是阿诺写的。 他想起来里面有一句话。 【请给我一个自由选择自己死亡之地的权力。 以及,我为自己的欺骗而道歉。】 死亡。 “追……” 兰遐低喃,“找到阿诺。” - 五日后。 “联盟的人咬的还真紧,”聂凉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咒骂一声。 他的这艘改造后的飞舰还好是早离开了那么久,不然还真的有可能被追上。过了南域,他要再扔一颗星夜弹,差不多就能完全甩掉。 骂了好一阵,聂凉才担心的看了一眼埃兰斯诺。 上将这四天多的时间大部分都在睡眠中,清醒的时间很少。他没在上将身上发现有伤,上将也说他只是累而已。 南域的寒冷还是影响到了飞舰内的温度。 埃兰斯诺注意到聂凉的视线:“到了吗?” 聂凉:“还有三十分钟到达南域。” “——那是什么?” “嗯?” 埃兰斯诺走到指挥室,看向前方南域冰原。 云紫色缥缈的光在冰原的上空徐徐扩散开来,瑰丽恢弘的自然之景顷刻间降临在星空之下。 埃兰斯诺轻声道:“是极光。” 就像是某种注定的宿命。 他在这片极光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极光有时候出现的时间很短,三分钟左右,有时候则长达三个小时,而一般的持续时长在半个小时左右。 这是聂凉五日来第一次在上将眼中看见笑意,他也不禁跟着扬唇。 “上将稍等,我们很快就到了。” - “他们减速了。” 守冰看了眼和前面飞舰的距离,“我们很快就能追上。” “前面是南域,根据能量波动,显示有极光活动出现,伴随极光出现的,一般是飓风或者是风暴,注意避开极光活动的区域。” 极光。 兰遐眼睫轻颤了下。 小时候,他与阿诺说过的,要来看一场极光。 后来他带着那颗紫罗兰的种子在大□□处游走,曾经孤身一人来过南域,站在冰原中看过极光。 - 聂凉控制着飞舰缓缓停下。 极光已经有减弱的趋势。 “打开舱门,我下去。” “需要二十七秒,”聂凉给他找了一件军氅披上,一边说道,“因为能源全部供应到加速器,飞舰其他的反应就会慢一点。” 埃兰斯诺点点头。 凑着这几秒的空档,聂凉三两步走到他一路护着的保险箱前,提到埃兰斯诺身边,然后打开,“上将。” 埃兰斯诺瞥了一眼,愣了下。 保险箱内安静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紫色的,宝石表面却在光下泛着金光。 聂凉平日里表现出来的稳重消失片刻,眼底晶晶亮亮的,像个献宝的单纯的孩子。 他有点紧张的掐了下食指。 “完美符合您之前的描述,我找了很久,送给您。” 埃兰斯诺沉默了。 他记得当时,他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想把聂凉支走。 保险箱里的宝石澄澈闪烁,好像一颗毫无保留捧到他面前,等他收好的心。 埃兰斯诺拿起宝石。 很奇怪,在冷冰冰的极北星域诞生的宝石,握在手心里,竟然是温热的。 舱门缓缓打开。 外面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埃兰斯诺没有着急出去,而是看着聂凉,眸底平静道:“联邦已经覆灭,我不再是上将,聂凉,你其实不用再跟着我。” “不,”聂凉抿了下唇,“我跟着您,不是因为您是上将,而是因为,您是埃兰斯诺。” 埃兰斯诺对他而言不是一个名字这么简单。 被上将救下来之后,他一个大字不识的街头毛孩子未来小混混,翻着字典,一笔一划的学会了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写了无数遍,终于把这个名字刻进了自己的血肉和骨头里。 没有经历过的阴暗肮脏的人不会明白,把他拉出地狱的那只手,远远比救赎的意义还要重大。 聂凉戴上自己放在口袋里的白手套,执起埃兰斯诺的手,然后弯腰,额头在触碰到他的手背前,微微停住。 他低声道:“您是信仰。” 他这种从肮脏的地方爬出来的人,和上将相处的时候,会戴上手套,避免不必要的触碰。 那是亵渎。 聂凉松开他,直起腰。 “上将呃——” 颈侧毫无预兆的挨了一记,聂凉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展开,就晕了过去。 埃兰斯诺单手扶住他。 彻底陷入昏迷前,聂凉听见两句低语。 “抱歉聂凉,我不值得。” 他将聂凉安置在一旁,然后把宝石放回了保险箱,走出了飞舰。 极光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绚烂了,似乎正在消失。 …… 走入到极光深处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很美。 近在眼前的缥缈光影,似而非是的变换着各种模样。 朝着风暴中心走,一路反而没有风,很顺畅,所以当周围的其他光源被吞没的时候,这里就像是广袤而神秘的宇宙。 混在极光中的粒子,越往中心,撕裂与同化的感觉越强烈。 周围开始出现模糊的光影。 据说这些粒子也会记录曾经来这里看过极光的人的影像,在极光的深处偶尔闪回。 前面就是风眼。 埃兰斯诺微微停住脚步。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冒出光晕,光点从他身上浮出,然后融入极光里。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面具消失了。 他神情沉静。 慢慢的,眼底就升起一点零星笑意。 温柔的,细碎的。 恍惚间和兰遐更像了。 原来奔赴死亡也可以让人感到满足。 他这一路上,反反复复想了很多事情。比如那一朵大概可以让哥哥记住他一辈子的紫罗兰。 又比如,留下的那封信的落款是‘诺’。 一点属于兰诺的别扭的小心思。 埃兰斯诺,就只是在他生命里留存过的,但又最终逝去的一个旅人。 他给哥哥了一朵紫罗兰,哥哥还有自己的学生,所以即便是曾经的伤痛太难忘,也会在时间里,慢慢抚平伤口。 兰诺。 那个曾经无时无刻不缠着哥哥的小男孩,大概会从一个一碰就疼的伤口,变成即便提起来,也能怅然一笑的存在。 知道哥哥会在接下来的百年光阴里,活的自由舒心,他也就很高兴。 [这个称呼只属于一个人。] 就是……好遗憾啊。 埃兰斯诺心想。 他没有听见那个人应他一句哥哥,没有听见他再像小时候一样,叫他声阿诺。 听闻,如果消散与极光,有可能会变成风眼的一缕自由的风,吹到大陆各地。要是他是这缕风,希望偶尔吹过哥哥身边的时候,能听见他在思念他。 所以,还是有机会的。 这样想着,埃兰斯诺有多了几分高兴。 恰在此时,他周围缥缈变换的的光晕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那影子的面貌更年轻些,在粒子记录下的曾经的影像里,影子站在冰原,金瞳里藏着忧郁,静静遥望极光与夜空。 “阿诺,哥哥看见极光了,很美。” “可惜你不在我身边。” 影子伸出手,在虚空里描摹着极光的光影,似乎要将它永远记住。 埃兰斯诺愣怔的看着那抹虚无缥缈的幻影。 “哥哥……” 他不禁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去,和幻影的手指指尖相触。 哥哥曾经也来看过极光。 他没有忘记他们小时候的约定。 这被粒子记录下来的过去的影像中,隔着说不清的宿命轮回,在迷雾般的时空交错感里,埃兰斯诺笑着握住了兰遐的手。 “哥,带我回家吧。” 他往前踏出最后一步,欣悦的迈入极光最深处,然后倏然化成万千梦幻的光点。 “阿诺——!” 一个身影摔在冰原上,兰遐眼眶通红,只来得及抓住最后一点消失的极光,眼睁睁看着他的弟弟消失在他面前。 掌心的光完全消失了。 他呆愣的看着自己的手。 冰原的寒意无孔不入。 这个笨蛋哥哥,第二次弄丢了他的弟弟。
第143章 “乌鸦衔来宝石, 神明归还于他。 神明消失于风暴, 乌鸦徘徊于极光。” …… “你把那些东西给老师之后,老师很痛苦。” 冰原上, 阿尔杰坐在聂凉旁边, 眯着眼望向前方飘着细雪的灰蒙天空。 “是吗。” 很久, 聂凉才给出这一句回应。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他被上将打晕, 挣扎着从飞舰里爬出来后,听见的那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 那些人跟他说,上将走入了极光里,瞬间碎成了粉末一样的能量光点。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是一幅怎样梦幻的画面。 聂凉:“他是上将的哥哥,当然有权利知道一切。” 他手背上有很多伤, 新的旧的叠加在一起。捕捉极光里的能量体会受伤,他现在已经颇为熟练了,只是极光出现的次数太少了。 有时候只有短短几分钟。 南域出现极光的次数最多,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守在这里。 “你来找我, 不是为了说这个吧。” 阿尔杰沉默了片刻,道:“老师现在的状况很糟糕, 我们没有办法, 或许有一天, 他会来到这里, 请你拦下他并通知我们。” 他说兰遐的状况差,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个人离开之后,好像他们都同时坠入了不同却相似的梦魇之中。 聂凉语气淡淡:“知道了。” 他好说话的不可思议, 完全没有传闻里疯癫的模样, 甚至好像比之前还要平静。 阿尔杰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聂凉倏地转头, 直勾勾的盯着他, 笑了。 “还不滚。” “你吵到他了。” 阿尔杰看着前面空无一人的雪原, 静了几秒。 他心底叹息一声,悄无声息的和来时一样,离开了这里。 - 审讯室的处刑椅上锁着一个黑发男人。 地面汇聚的一滩血迹像是一层浅浅的湖泊。 这里的灯亮了十天。 兰遐也在这里待了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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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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