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你厉害,或者是,你们三个比我都厉害。”渊的手指点过原亭、支泽和岑乐。 支泽心中发沉,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渊捏起时灯的脖子。 少年勉强睁开了眼睛,眼底还是懵懂的,后颈被掐出了五个深紫色的指印,面上却无分毫吃痛之色。 渊说:“你们三个曾经联手差点杀了他,我都没有把时灯逼到那个地步。” 他看着原亭,指了指时灯的右边胸膛,漫不经心道:“你的长刀,曾经从这里穿胸而过。” 目光移向支泽:“你的木藤,刺穿了他的腹部。” 渊望向面色苍白的岑乐,恶劣笑了:“你——你的辅助很不错,帮了他们两个大忙,不然时灯也不会差点死了。” 岑乐:“这不可能……” 她无法接受自己曾经伤害过自己当成弟弟的人。 原亭:“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吗?时灯回溯前,分明是尖刀组的成员,我们的朋友,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他的。” 渊在时灯身上拍了拍,少年就勉强自己站着。 他指尖一招,原亭小腿上绑着的匕首就落在了时灯的掌心,森寒的光芒闪烁着。 渊:“你们以为现在是第一次回溯?这蠢货还真是什么都不告诉你们。” 支泽:“说清楚。” 渊却不说了,自己后退一步,问时灯:“再说一遍,你是我的什么?” 时灯答:“是您脚边的狗。” 渊笑了笑:“乖,去杀了他们。” 时灯:“好。” 少年这种近乎下意识的乖顺和服从,无端叫人心里发冷,一蓝一红的异瞳中映不出丝毫的人影。 他举着匕首走进,冰冷的刀锋首先刺进迟于的心口。 迟于瞳孔微缩,勉强一笑,“时灯,醒醒啊……” 少年眼睫一颤,空洞的眼神落在迟于脸上许久,刀尖在刺进迟于心脉时,几不可查一顿。 他眼中滑落一滴泪,抽出匕首,走向下一个。 原亭:“教官——” 刀尖抵在了他的心口,原亭红着眼抬头:“时灯,那是教官,我……” 少年脸色忽的难看起来,手里匕首冷不丁摔落在地,他痛苦地捂住心脏,狼狈倒在地面,嘴里溢出细碎的喘息。 渊蹙眉,一脚踩在时灯身上,“怎么这么不经用,原以为你能撑到杀了他们所有人。” 时灯宛如濒死的鱼,努力喘气,控制不住伸手抓向渊。 岑乐:“你对他做了什么?!” 渊:“应该是他自己做了什么才是,他吸收了那么多的污染之气锁在自己的心脏。当我复出,那些污染之气,就会裹挟着他心脏里的血,涌向我的身体。” “从他吸收污染之气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今天的死亡。” 这和直接把他囚禁在身体里的那次还不一样。 心脏里的……血? 岑乐微愣,隐约间察觉到了什么。 原亭挣扎的最厉害,炽热的黑雷刚一露出点苗头,就被黑雾死死压回去。 他眼眶发红:“时灯,时灯,时灯……” 快醒醒啊。 离开这里…… 渊蹲下来,掌心贴在时灯的心口处,肆无忌惮的掠夺他心脏里的血。 少年的气息越来越弱。 渊似乎上瘾,一根手指刺破了少年的胸膛:“我还没吃过人的心脏,时灯,你的心脏看起来很美味。” “你敢!”支泽哑声道,他身上的气息一瞬间突破,喝道:“大预言术!” 无数丝线翻飞,莹润的白蝶一样,疯狂涌向渊的身体,这丝线一旦触碰到身体,就会变成鲜艳的红。 支泽耳鼻口都开始往外溢血,索命修罗一般,一字一顿道:“我预言,你他日必死无葬身之地——” 预言术修炼至最高境界,有一定的几率变成言灵术。 渊皱眉,站起来,下意识想撤开一步。 时灯将死,成不了大气候。虽然他并不相信什么大预言术,不过小心点总是好的。 可还没等他躲开,他脚踝便被一只苍白细瘦、沾满鲜血的手握住。 渊愣住,他身体里翻涌的污染之气莫名微滞。 一道低弱到极点的声音在他脚边响起:“……逆转。” 趴在地上的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有些失焦的视线聚在岑乐三人身上,一蓝一红的异瞳眨了下,冷汗滑入眼中,有些刺痛。 时灯眼前明明暗暗,舍不得眨眼了。 他装了这么许久,终于等到渊把他纳入心口的污染之气吸收光,差一点……他心脏的血就被吸干了。 还好。 少年眼底的光是前所未有的黯淡,呈现出死亡前的灰,身体也在不自然的抽搐着。 他露出一个最灿烂的笑。 再见了,他的朋友们。 时哥。 小灯。 渊脸色难看无比,早就失了刚才游刃有余的模样,尖叫:“你个蠢货!我为什么控制不了我身体里的能量了?!你干了什么!我杀了你杀了你!!!” 少年轻轻闭上了眼,额角青筋因为痛楚而跳了跳,他低喝道: “黄泉——” 磅礴血河撕开空间裂隙突然出现,奔腾着,呼啸着,将下方汹涌的海浪都衬托的无比渺小。 虚幻的两界人不停编织芦苇,而黄泉芦苇吹来的生死之意,裹挟着浩荡无比的气息,瞬间吹拂过每一个角落。 [生死之河,时间无序,不许回头,不许逆流,生者往前,死者回溯。]祂说。 “啊啊啊——” 渊的体内忽的钻出无数细小的锁链,与此同时,那些预言丝线没入他的身体。 时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举托着,漂浮到了黄泉血河之上。 渊的身体宛如刺了无数针的气球,那些污染之气从渊的体内钻出来,却被时灯心脏的血息引着,重新回到了时灯的身体。 渊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慌:“这是我的本源!你偷我的本源!你想干什么?!” 时灯已经听不太清。 只能感受到污染之气进入身体时的痛苦,他却很高兴。 渊说到底也只是污染之气,一团生了灵的污染之气。他只要把那些本源抽出来,渊就没有力量了。 没有力量的东西,不必他管,自然会消失。 而他,会成为封锁污染之源的容器,让时间锁链缠住自己,封禁黄泉之底。 时哥会替代他,成为‘现在’,走向新的、充满希望和美好的未来。 时哥会想办法让小灯留下,他们会在一起过很多很多次生日。 或许他也会在黄泉地底,看见他友人的灵魂从河流走过。 直到黄泉消失,直到世界时间静止。 少年嘴角微弯,他没有发现,元髓灭掉之后的那三秒爆发期没有到来。 · 和岑乐刚才猜想的一样,迟于根本没事,挨了一刀,但心脉无损。 此时迟于正拉着原亭,阻止他冲过去。 下方的异兽全部被黄泉气息吸引,静默无比。 鲜血与潮湿的海水在脚底蔓延。 黑蓝色的汪洋大海卷起波浪,黑沉沉的乌云压着雷霆,闷声阵阵,闪烁的电光划过天空。 那时而清澈时而血红的河流,竟压过了自然之景,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陪衬。 异能者停下战斗。 他们怀着满心无法言说的震撼,望向奔腾在天边的黄泉,以及漂浮在黄泉之上的少年。 “时灯……” 支泽低喃,无数攥紧了拳头。 岑乐眼中有泪,很无措道:“怎么办,我感受不到时灯的气息了……” 感受不到气息。 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被感应着的距离超出了感应范围。另一个,是时灯的气息已经低弱的接近消失了。 蓦的,一股极纯净的力量突然出现。 是……元髓?! 迟于遽然抬头。 一道身影由远及近,青年漫步在乌云雷霆之中,几个闪身,就出现在了时灯身边。 他垂眸,伸出手揽过少年,盘腿坐在血河之上,无数芦苇轻轻摇曳。 少年就伏在他腿上,安然的像做了一场梦。 迟于:“时哥?” 他身上怎么会有元髓的气息?! 青年一点点擦干净时灯脸上的血污,低低叹道:“真是长本事了,敢对我用迷药。” 擦拭间,少年身体里的污染之气被他吸进了体内,连同乱骂的渊一起。 吸收的越多,时哥身上元髓的气息就越浓郁。 他身下逐渐浮现一个大阵,曾经在天谷出现过的能量转换的大阵。 电光火石之间,迟于瞬间想明白了时哥做了什么事,脸色黑沉无比:“妈的,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原亭:“教官,这是怎么回事?” 迟于沉声道:“他之前说是对元髓进行能量传输,其实是在建立他和元髓之间的链接,一旦链接建立成功,元髓剩余的能量就会进入他体内。而他应该没有全部替换完,在元髓里留下了一半气息,借以迷惑。” 这是类似于献祭的手法。 一旦有一个不小心,结果就是他和元髓一起消散。 怪不得那天最后一次能量传输的时候,元髓的气息反而变弱了,怪不得那家伙在之后突然虚弱起来。 而之前他们一起传进元髓里的外来能量,应该是被保留了下来,不然元髓不可能撑到该消散的时候才消散。 他突然想起来,这次元髓,并没有像他们在黄泉经历的那样,有三秒钟的爆发期。 岑乐:“那时哥现在?” 迟于嘴唇微动,“他……” “他快消失了。” 和元髓建立链接,元髓消失的时候,就是他消失的时候。 黄泉之上的青年没有浪费这最后一点时间。 浪涛声声,他修长的手指点在时灯心口,“到你们报恩的时候了。” 微弱的金光从时灯心口亮起,越来越盛。 温暖的,带着祝福、寿命与幸运的金光,慢慢流淌在时灯的身体里,轻柔的抚平他体内的伤痛。 ——这是酆城时,被他强行抽出来,没入时灯体内的金光。 宛如浸泡在温暖的水中,少年呼吸声匀长起来,眉眼舒缓,眼睫颤了颤,醒了。 他望进了一双深邃而温柔的眼睛。 深海一般叫人看不透情绪,平静而温和的眼睛,就这样静静注视着他。 时灯看过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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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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