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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重生)

作者:奚月宴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2 12:00:03

  心胸开阔、知足常乐的成王活了九十多岁,他生前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设计焰火图纸,和工匠们探讨如何改进焰火的形状、颜色,保障它的安全性。而太子登基后,日夜操劳,只活了短短四十多岁就驾崩了,死前最后一道圣旨,就是颁给成王的。他让樊城真正有了“不夜天”的名号,并严令后世帝王不得改变樊城的格局,也不能过于管制樊城的焰火。
  到了大端朝,因文惠帝是接受禅让得来的帝位,也不得不遵守这个“祖制”,不能干涉樊城的发展,不夜天樊城得到了保留。。
  王萱始终记得那一日傍晚,她坐在驿站的房间里,听见外头一阵嘈杂的哄闹声,人们欢笑着,不知在讨论什么,脚步声凌乱,大门被人用力关上,随即整个驿站寂然无声,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走出门,只见薄暮暝暝,倦鸟归巢,裴稹坐在廊下,一如往常,青衫落落,犹如一棵秀拔的雪松,整个人笼罩在温暖的光芒里,好像他便是那光的一部分。
  王萱被那光刺了眼,晃了晃神,连忙低眉敛目,看向别处。
  “不是说行路累了?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裴稹的声音有一丝沙哑,许是昨日途中遇雨,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蜚语,没有与王萱同车,淋了点雨,患了轻微的风寒。
  “先生看起来比我更需要休息。”
  “这倒也是——”裴稹将擦了半天的佩剑收回鞘中,原来王萱面对阳光,被晃得眼花,以为裴稹身上闪光,其实是他手里的剑反了光。温润公子忽然变成江湖侠客,配上朦胧柔和的夕阳余晖就变得违和起来,王萱心中暗暗发笑,憋不住的笑意挂在了唇角,被裴稹轻易捕捉到了。
  “你在笑什么?”
  “没有,我没笑,先生看错了。”王萱转身欲走。
  裴稹站起身,往她的反方向,驿站大门走去,王萱好奇他要去做什么,忍不住问:“先生要出门?”
  “樊城的不夜天盛景,既然来了,怎能不欣赏了之后再走呢?听说今日东一坊要燃放‘锦绣未央’、西一坊要燃放‘长安烟雨’,都是大型灯火,全城的人都赶去围观了。”
  怪不得驿站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王萱眨了眨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按裴稹的性格,定会叫她一起出门游玩。好像上次被裴稹拉出去游玩一夜后,她的胆子愈发变大了,只是有点不好意思主动请求裴稹带她出去。
  裴稹回头,望了望她,见她脚尖略略点地,翘首以盼,便知道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觉得好笑的同时,逗弄她的心思又涌上心头。
  然而,她那副乖巧可人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叫她失望,裴稹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是栽在了王萱手里,完全被她吃得死死的,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愣在那里做什么?”
  王萱一时没转过弯,呆呆地望着他,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下沉的嘴角慢慢扬起,一双明眸也弯成了月牙儿,脸颊两边浅浅的梨涡,让她的笑格外甜美动人,完全不像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
  裴稹喉头发痒,想起了某种恃宠生娇的动物。
  王萱踏着轻快的步子行到他身边,昂首望着他,又露出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微笑,似是在嘉奖他知情识趣,省了自己开口。
  “走吧。”
  两人并肩,一同往外走去,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沉入山峦,高大的身影同娇小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青石路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樊城焰火不愧是天下第一,所谓“锦绣未央”,竟然是一整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花,随着呼啸升空的声音,慢慢绽放开来,不输真花的慵懒,而“长安烟雨”,则是细长的如同雨丝一般的焰火,拖着长长的尾,色彩各异,大约是想展现春雨浸透繁花,取其颜色为己所用。当焰火燃尽,那些萤火一般的光点便落入尘世,落入千家万户,一瞬间的美也成了永恒的记忆,永不能忘。
  裴稹说起有关樊城的前朝旧事,王萱才恍然记起,曾经在哪里看过记载,只是时日已久,她从前又不能出京游玩,不记得有这么一段历史了。
  “太子未尝没有戒备之心,给了成王玉佩,满足了他的心愿,或许只是安抚的手段,但成王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人生短暂,如同烟花焰火,稍纵即逝,如果不能知足常乐,学会取舍,终日汲汲于名利,那还有什么意思呢?先生,你说是不是?”
  王萱生于世家,锦绣堆砌的人生,没有任何不满意,名和利,于她而言,都是信手得来的东西,当然不能体会求而不得的愤懑和求而得之的喜悦。更何况,她深受王朗道家无为思想的影响,对于争权夺利,天生有一种厌恶的情绪。
  而前世,出身低微的“裴稹”,在饱受求而不得的折磨之后,变得激进,变得盲目,发誓要得到无人可及的权势,得到世家的认可,得到她这个“有夫之妇”,又有何错呢?
  裴稹沉默片刻,才道:“一个人,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有什么错呢?即使这件东西超出了他的身份,超出了他的能力控制,在世人眼中,与他有云泥之别,毫不相配。太子与成王,孰是孰非,早已随焰火而逝,但前朝故都南城的雀楼,确实有一间小小的阁楼,樊城不夜天,也存在了百年之久。”
  纵我一身罪恶,待你,也是用尽真心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樊城不夜天这个故事,是有隐喻意义的,我把它穿插在这里,作为裴稹人生的转折点,也算是一个小巧思。
  前世,裴稹为了王萱,坐上摄政王的位置,不可能没有染过罪孽,可他最初,只是淮菻山中,终日对着山鸟云岫,“胸无大志”的普通人,他是大儒之徒,难道没有出人头地的能力吗?直到二十多岁,他才走出淮菻,去到京都科考,这就说明,他的人生,原本也是像王萱一般,白璧无瑕的。
  而他与王萱最后的生离死别,原因有二,一个是李佶的挑拨离间,一个就是王萱不赞同他的观念,两人生了嫌隙,才会让人趁虚而入。
  今生,裴稹要改变自己和王萱的结局,远不止成功娶到她那么简单,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61章 灯市漫游
  王萱回首, 裴稹正把架上的一盏兔儿灯摘下来,这种小巧玲珑的兔形彩灯, 道旁处处可见,只需要十文钱。摊主见两人虽然衣着朴素,不加妆饰, 却掩不住绝世风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便十分殷勤地推荐着摊子上最贵的那盏八角挂铃走马灯。
  “我们樊城,除了焰火, 灯笼也是数一数二的!两位气质不凡, 肯定是外地来的,公子,这位女郎貌若天仙, 兔儿灯怎么配得上她呢?你看我这走马灯……”
  裴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王萱将他的表情收之眼底, 联系到刚才自己说的话,忽然灵光一闪,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她不是那种看重身份和出身的人,裴稹虽然有时还带着些无赖的市井气,待她却是规矩有礼的, 甚至, 他一直在照顾王萱。
  王萱将裴稹视作“良师益友”,经历了生死之后,或许还有一些旁的东西已在心底萌发, 只是她还未发现。
  “我想要两盏兔子灯,劳驾。”王萱从荷包里数出二十文钱,反复确认了几遍,才递给摊主,像是手头拘谨,考虑了许久才说出来一般。
  摊主听见王萱说话,如闻仙音,都有些痴愣了,望着她两眼发直,裴稹屈指敲了敲摊面,他才回过神,又看见裴稹隐隐带着不悦的神情,自觉失态。王萱的容貌、声音,与她那数钱时斤斤计较的动作,简直是两个极端,好似美玉坠落泥潭,完全失去了光彩。
  这样一个美人,谁能想到她会对阿堵之物如此在意呢?真是白瞎了自己的恭维。
  摊主“嘁”了一声,随手取了一盏灯递给王萱,懒得再看他们了。
  时下风气确实如此,做着赚钱的生意,却看不起爱钱的人,也看不起穷困的人,甚至连钱都要称作“阿堵”,不屑于说出口。
  裴稹没说什么,提着自己手上的灯抬脚就往前走去,王萱悄悄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来,顺着他的步子,跟了上去。
  于是两人一人提着一盏与他们气质完全不符的兔儿灯,在人群中游走。灯火满街,头顶不时有掉落的焰火屑,像是下了一场稀稀落落的雨,火星明灭之间,时光也凝固在了烟花绽放的那一瞬。
  “裴先生,你在想什么?”
  “想你——”裴稹拉长了腔调,趁着王萱羞赧的瞬间,又转回来,“想你方才的话。对了,这盏灯,你要送给我吗?”
  “我自己花钱买的,自然不送,只不过拜托你保管一下。”王萱红着脸,一双眼睛盯着天空中飘落的焰火尘埃,闪着动人的光芒。
  裴稹会心一笑,道:“多少钱?你出个价吧。”
  “无价之宝。”
  “那岂不是满大街的无价之宝?”
  王萱似乎看见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提着她的兔儿灯,脚步轻快地走到了裴稹前头,却还不忘回答他:“只有你手上那一盏才是,因为那是文曲星转世握过的,所以无价,但凡谁拿到了都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裴稹倏忽一笑,走到她身后,伸手拈下她发间的碎屑,掌中青丝如瀑,宛如上好的丰州丝绸,令人爱不释手。王萱正踮着脚尖,伸手去够一盏莲花灯,摊主拿了叉子愣在一旁,望着她如霜如雪的皓腕发呆,她见了,也不气恼,只微微一笑,拉起袖子掩住手臂,拿了莲花灯赶紧靠到裴稹身边,叫他付钱。
  “我没钱了。”她有点害羞,又有点雀跃,望着裴稹的眼睛里,全然是依赖和信任。
  裴稹心中一荡,忍住了绮丽的心思,用低沉温柔的嗓音道:“方才不是还有吗?”
  “没有了。”她摇着头,摊开手表示确实没有,其实眼中的狡黠已经出卖了她。
  “我给你买了莲花灯,兔儿灯就送给我。”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也。”王萱摇头晃脑,颇有几分天真无邪。
  “我可不做亏本的生意,”裴稹哈哈大笑,也从袖袋里取出来十文钱,细细数了两遍,递给摊主,“这盏灯,我要了。”
  王萱一手提着兔儿灯,一手提着莲花灯,心满意足。灯火阑珊,两个人在渐渐沉寂下去的河岸上漫步,沿河是狭长拥挤的草市,叫卖声、笑骂声、交谈声不绝于耳,尘世的烟火气息如此动人,在飘摇的柳叶上,在明灭的灯火中,在惊扰的涟漪里,都是属于世人的悲欢喜乐。
  一位穿着蓝衣的年轻船娘靠在晃晃悠悠的小船边上,口中哼着调不成调的曲子,倾身照水,忙着把她那乌黑发亮的头发一圈又一圈地盘在头上,见到河边漫步的两人,同样惊为天人,叫嚷起来:“俊郎君合该与美人相配,天下美景也不过如此了,阿牛!阿牛!快出来看看!神仙下凡了!”
  小小的乌篷船里传出不耐烦的哼声:“吵吵什么?明日早起送水,懒婆娘,你还不睡,不怕明天起不来?”
  王萱还道这个“阿牛”粗鲁无礼,对待妻子毫不客气,却没想到船舱里接着就钻出来一个八尺大汉,脸上虬髯胡茬一大把,看起来有三十多岁了,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热水,平衡着小船的稳定,然后将水盆“啪”地一声放在船娘面前,粗声粗气地说:“夜深了,河水冻得死人,你还在水里洗,不怕老了得病啊?”
  “我不是还没洗吗?吵吵什么?你快看岸上。”船娘显然对王萱和裴稹很感兴趣,迫不及待地要她夫君看他们。
  “不过就是两个过路人,有什么好看的?赶紧洗把手脸睡觉咧!”
  “你这个大老粗,一点都不懂!这个……这叫做‘珠联璧合’、‘龙凤呈祥’,你看他们俩站在一起多么相配啊!真是好看!我要是也那么好看就好了……”
  虬髯汉子再仔细一看,只看到高大俊美的裴稹,以为妻子看上了小白脸,立刻就黑了脸,扬起拳头对裴稹吆喝:“喈!哪里来的小白脸?快走快走!”
  裴稹见王萱暗中观察这夫妻二人,兴致勃勃,似乎不太想离开,便站定了任他去骂,顺着他的视线,将王萱掩在身后。
  “你真是个大老粗!人家就过个路,干你什么事,你就去赶人家?”船娘站起来,对阿牛怒目而视,小船也因为两人的动作剧烈摇晃起来。阿牛本来也很气恼,争吵一触即发,但不知为何,他沉默下来,低着头任由船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个八尺大汉,却在娇小瘦弱的妻子面前折了腰,旁边的人都哄笑起来。
  “阿香,又在训阿牛啊?这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骂,咱们的水娘子威风得很呐!”
  “阿牛,你又做么事惹了阿香了?这男人啊,在家里直不起腰,出了门哪有财运来?赶紧叫阿香也看看你的男儿气概,下次她就不敢骂你了!”
  “嘘!你这个没成家的懂什么?阿香可是阿牛的童养媳,他进去的时候,还是帮着他照顾爷娘,摔盆送终的!阿牛说什么都得顺着阿香点,要不然就真是昧了良心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那船娘阿香听见有人讥讽自己的夫君,立刻调转矛头,对着岸上那群笑得最大声的地痞无赖,高声骂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夫妻吵架的,是找不着婆娘吧?再说一句,叫你们过河湿鞋,水鬼缠身!”
  这下阿牛反而拉着她,不让她再得罪人,也把她护在了身后。
  “水都冷了,再烧可费柴火了。”
  一句话就叫阿香冷静下来,将双手放进温度适中的热水中,抹了把脸,又捏着帕子沾湿了,对着阿牛的脸一顿揉搓,不时扯下两根胡须,阿牛一脸狰狞,却还是苦笑着,任她去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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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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