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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重生)

作者:奚月宴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2 12:00:03

  裴稹当上太子后,王萱想了许多,她把一年以来裴稹出现的所有场合,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全都清楚明白地列了出来。经过整整两个月的思索,她终于明白了,裴稹在下一盘棋,一盘赌上自己的全部,却好似胜券在握的棋。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一个词说起,那就是“巧合”。
  裴稹入京,“巧合”地遇见王萱被掳,顺势救下她;裴稹在千金楼出了风头,“巧合”地被邀约到谢家清谈会,主动拿出《算经再解》,表明大儒之徒的身份。
  而那本《算经再解》,毫无疑问水平极高,但有一点,是许多人都不曾注意到的,在周清源的《算经全解》中,不曾出现过“容”字,文人著述,避着长辈与帝王名讳很正常,《算经再解》里也没有出现过周清源父母、祖父母的名讳。
  这个“容”字,本是一个常用字,但在《算经全解》里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后来王萱查遍有关周清源的所有资料,终于在琅琊王氏浩如烟海的藏书中,找到了原因——周清源幼时便与父母分离,由寡居在家的伯母带到了十岁,后来才与父母团聚,他非常敬爱这位伯母,因此在他的所有著述中,都找不到一个“容”字,因为那是伯母的闺名,这件事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这是第一个疑点。
  后来,裴稹凭借大儒之徒身份面见文惠帝,走入了朝堂,甚至当上了宫学的算学先生,而据传言所说,第一次见到裴稹,文惠帝身边最信任的大监张未名,便提过裴稹肖似文惠帝年轻时候,这是他们父子相认的一个引子。
  裴稹与文惠帝,真的相像吗?
  王萱觉得他们毫无相似之处,至少文惠帝年轻时,不曾以俊美外貌出名。而看他今时今日,完全是一副食古不化、蛮横无理的模样,与裴稹身上人人夸赞的世家子弟气质,完全相反。
  再后来,祭天大典上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至今京兆尹府还未查出刺客的任何行迹,这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裴稹又一次以急智和周全的形象出现在朝臣面前,并且为文惠帝挡下了致命一剑,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断气的时候,张未名发现,他一息尚存,这才救了回来。
  借此事,裴稹几乎是一飞冲天,真正地进入文惠帝的视野,也成功打入朝堂,而他临危受命,前去清河巡察,更是寻常人无法想象之难事,他就那般轻易答应了,智珠在握,丝毫不慌。王萱与他同行,经过连云寨一事,更感受到了他的铁腕手段,利用自己,利用人心,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根本不像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庶族少年。
  所有一切的“巧合”,单独拿出来都有可能发生,合在一起,就绝不只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虽然知道裴稹心机深沉,但不知为何,王萱并不惧怕他,他身上的气质如此矛盾,时而隐忍沉默,时而恣肆随意,时而温厚敦和,时而又露出江湖侠气,每一面的他,都像个谜团,将王萱牢牢缠绕了起来,无法挣脱。
  她反而觉得,这是宿命般的重逢。
  所以当钟灵说出那一番诛心之语时,王萱起初觉得诧异,是惊讶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竟然对她和裴稹如此熟悉,分析得头头是道,完全契合他们目前的情况——对于彼此的信任,是他们之间最薄弱的一点。
  王萱并非钟灵,没有想过完全依附家族、父母、夫君,她有自己的处世之道:生来是王家贵女,那便是了,享受了身份带来的富贵荣华,同时也接受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怜悯世人,却不会任由愚昧的世人欺侮,她能直接揭穿拦车老妇的骗术,也能接受裴稹杀死水青青;如果裴稹成为暴虐无道的帝王,将她困在深宫之中,她会将过往抛弃,毅然离开。
  钟灵自以为了解她,却只看到了她显露于人前的表象,并未看清她的本质。对她来说,裴稹成为帝王,那又如何?裴稹会变心,那又如何?她在乎的,只是那年盛世焰火下的倾心相许,是那一瞬间的灵犀相通。
  更何况,在王萱看来,裴稹将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他有野心,有手段,如果王萱能够影响到他,或许能够帮助祖父与兄长,实现终生抱负,也能够帮到天下所有如挟持她的妇人、被迫落草为寇的丰州百姓、雪灾中饥寒交迫的琅琊百姓……这些,难道不够吗?
  王萱对钟灵说:“那不重要,我是王氏嫡女。”
  钟灵先是一愣,眼泪便夺眶而出,捂着脸跑了出去。
  又过了几日,听闻钟郡守亲自写信给一位往日同僚,为钟灵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年纪轻轻便已经当上了著作郎,相貌堂堂,人品端方,与钟灵门当户对。这门婚事定得很迅速,还不到八月中秋,钟灵便坐上了花轿,远嫁千里之外。
  因着素日关系不错,王氏又是当地望族,王萱、王苹、王荔都去参加了钟灵的婚宴,只是没见着新娘子,听说她不舍父母,哭花了妆,不愿见人。
  回来的路上,王苹感慨道:“虽说夫家那边满意婚事,所以催得紧,但钟家阿姊年纪不大,本可以在家多留两年,怎么就这样草草发嫁了呢?”
  王荔都说:“虽然我平时很看不惯她的做派,但从下定到出嫁,不过短短两个月,这也太失体面了,钟阿姊到了那边,不知要怎样被人嘲笑呢。”
  “自己选的路,都要自己走的,又有何悔呢?”王萱淡淡的,执了一本书在看,想起裴稹,忽的又轻笑一声。
  钟灵不仅不了解她,也不了解裴稹啊,那个人,可是个睚眦必报的“恶鬼”呢。
  “阿姊送了钟家阿姊什么?神神秘秘的,都不让我们看!”王荔撅着嘴,憨态可掬,让王萱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一样好东西,如果她能够参悟,将会受益终生。”
  “她送了钟涛女儿什么东西?”裴稹骑在马上,墨色披风随风飘摇,脸上围着长巾,挡住驿道上的滚滚黄沙,一双眼睛灼灼如星,带着几分宠溺。
  “回主公,是黄老经书。”
  裴稹哈哈大笑,王萱的想法真是迥乎常人,其实她也算一个性情中人,从前在京都时,不喜欢的地方从未去过,不喜欢的人也不给好脸色,回到琅琊,在山水之间畅游,无人烦扰,突然来了个找茬的钟灵,她便欣然赴宴,大胜而归,末了对方都要远嫁他乡了,她还“好心”提点人家。
  所谓黄老,不过无为而治,少管闲事足以长命百岁,倒也不失为一个诚恳的祝愿。
  可惜跟在身后的随从并不理解他为何事大笑,仍是一头雾水。
  一行人马向远处的城池奔驰而去,星子点点,落在群山之间,暮色苍茫,群鸟归巢,月牙儿不知去向,只剩下清风松溪,遥相呼应。
  “报!有一商队自西南而来,夜宿一线峡,请兵围剿!”
  “甲队出征,速战速决。”红色令箭落在地上,篝火军帐中传来女人的旖旎欢笑,浓烈的酒香掩盖了腾腾杀气。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抱歉,今天看比赛去了,更新比较晚。


第71章 刀光血影
  裴稹坐在篝火前, 手里拿着羊皮地图,正低头沉思, 赵元抱着剑,靠在他身后的石壁上闭目养神。
  此时已过中秋,天气转凉, 北地更是衰草连天,枯叶纷飞,偏偏此时又下起了小雨,寒气弥漫, 沁入骨髓, 撞上石壁,化成露水落下来,滴答, 滴答, 与峡谷中呼啸的风声交融, 更添几分紧张的意味。昏黄的火光照亮了众人的面孔,有一丝诡谲莫测,刚刚架上去的野兔子肉开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突然,远处的杂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赵元站起来打算过去查看, 裴稹摇摇头, 让他不必多事。
  众人面朝外,聚在一起休息,便是为了防御外敌, 每个人都是看似轻松,实则戒备极严。
  “殿下,您不必亲自冒险吧?不过一个小小部落,派兵围剿了便是。”司徒骏凑过来,经过清河崔氏连日的暗杀锻炼,他已经学会了沉着镇静,若换了往日那个未经世事的国子监书生,也不会跟着裴稹东奔西跑,将大端与夏虞的边境搅得一团乱麻了。
  “你父亲昨日来信,让我带着你多在夏虞境内锻炼锻炼,年前恐怕是回不了沭阳了。”裴稹抬眸望他一眼,司徒骏立刻闭了嘴,悻悻地坐在一旁。
  “说什么‘回沭阳’,明明一次都没去过……还跟我说要到沭阳就任,让我顺道探望阿耶,真是骗死人!莼兄,你怎么不吃东西?不饿吗?”司徒骏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王莼,将他神游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王莼稍微一躲,便牵动了腿上的伤口,面部狰狞了起来,虽然出门在外已经快四个月了,但每日骑马五六个时辰,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更何况,王莼并未习过武,比司徒骏文弱许多,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京都附近的城池。
  生水伤肠胃,干粮又冷又硬,烤制的野兔肉又带着血腥味,油腻腥膻,自小钟鸣鼎食,吃惯山珍海味的王莼,如何能够适应野外露宿的生活?若不是一干人等都等着看他这个玉雕似的郎君能撑多久,他早就叫苦不迭了。
  “食不言寝不语。”王莼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只撒了盐调味的野兔肉,忍着不适,夹在干饼中勉强吞咽下去。司徒骏看了,啧啧有声,其实他们都很佩服王莼,一介文弱书生,能够跟上一群军汉的行程,除了细皮嫩肉,好了的伤口总是一遍遍撕开外,日常生活中,还真没听过他有任何抱怨。
  王莼咳嗽两声,裴稹将一只水囊递给他,道:“今夜过后,就可以稍微休息一段时间了,让玉郎陪着我在荒野群山间打转,可真是大材小用了,接下来,便是发挥你才干的地方了。”
  “牢房么?”王莼自嘲似的笑了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段时间他心情不好,对这冷笑话也就无视了。
  至于他心情不佳的原因,倒和身体上的折磨没有丝毫关系。王莼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又飘到裴稹身上,被裴稹发现后,受了惊似的弹开,不自然地拍了拍膝上的饼屑。
  这个人到底哪里好?
  皎皎到底看中了他哪一点?
  他做了太子,身份上便压了自己一头,日后如何为皎皎撑腰呢?
  愁啊!
  若不是王萱主动写信告诉他,两人如此隐晦的结缘,也不会有任何人知晓。王莼虽心知肚明地知道,裴稹这人心机深沉,皎皎却也不是什么只知情郎的傻姑娘,两人之间必然真有感情,王萱才会写信让他看顾裴稹。没想到他还没在王朗面前求情,让王朗在清河崔氏党羽攻讦裴稹的时候出手护一护他,裴稹就一步登天,成了太子。
  这个伴读,王莼本不想当的,若不是实在好奇,好奇王萱与裴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感情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他才不会送羊入虎口,跟着裴稹跑到夏虞来胡闹。
  裴稹洞若观火,却不戳破,任由王莼抓耳挠腮,每日发愁。
  司徒骏拍了拍王莼的肩膀,接着同他唠嗑:“说起来,我觉得莼兄你和嘉宁县主虽为兄妹,样貌个性却丝毫不像,嘉宁县主一看就是太平盛世里清风甘露养出的人物,往日我以为莼兄也是,直到这一次随殿下同行,才知道莼兄也是吃得苦的。”
  王莼白了他一眼,脸上得意之色毫不掩饰,吹嘘道:“我妹妹是何等澹泊高洁的品性,她生来就该被捧在手心里,谁舍得让她受一丁点苦?若是将来有人想要娶她,文要胜我,武要胜我,相貌与辩才,不能有一点差于我!在京都之中,有这样的家世才学的,我也就认一个谢玧了,说来他与我同岁,明年弱冠,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谢玧话少,嘉宁话也少,这两人放在一起,只怕是‘相敬如冰’,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看你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今夜有大事发生,此时不睡,就没得睡了。”裴稹忽然插话进来,把司徒骏吓了一跳,连忙抚了抚胸口,小声对王莼说:“我们离这么远,殿下怎么听见的?”
  怎么听见的?还不是因为我故意大声说话,让他听到的!
  王莼正在心中嘀咕着,赵元突然上身一挺,拿起手边的佩剑,戒备起来,几个耳力好的将士也反应过来,悄悄示意身旁伙伴:敌人来了!
  裴稹以眼神示意,让司徒骏跟紧王莼,自己也提了佩剑,坐到了王莼身边。
  此次他们在一线天露宿,遇上夜袭,并非迫不得己下发生的意外,而是因为裴稹的“孤刀”战略。
  裴稹在民间长大,在朝中本就没什么威望和人脉,他想要在京都立足,必然会受到多方掣肘,所以裴稹毅然离开京都,投身对夏虞的战场,打算在沭阳先建立威信,收服民心,再入朝堂,到时候军功、民心在手,就算朝中那些老迂腐再反对,也不能动摇他的地位。
  一个月以来,裴稹就在大端与夏虞的边境来回折腾,以商队的身份作为掩藏,联络夏虞境内天枢宫的人。这一次,他在距离沭阳五百里外的夏虞一线峡内设下埋伏,请君入瓮,则是为了见一个人。
  此人名叫妥木特,他是南成部落的王爷,也是夏虞边境上最大的商贾。夏虞是游牧民族立国,分为大大小小的部落,各部落自由选举出最强大的战士,经由夏虞王庭承认后,成为部落分封的王,负责封地内大小事宜,包括练兵、赋税、徭役、田地户籍、官员任职,在其封地上无所不为,拥有最大的权力。
  夏虞立国多年,当年稳固的分封制早已分崩离析,封地上王爷一手遮天,推举何人完全是他们一家之言,渐渐的,也就变成了世袭制。很多时候,部落王对封地百姓剥削过度,便会成为群起而攻的对象,一时改天换日,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惩治乱象。就这样,各大部落不断内耗,往往一个部落王做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被篡位,新一任上位,又是一轮新的争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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