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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重生)

作者:奚月宴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6-02 12:00:03

  虽说文惠帝没什么好值得王朗忠贞不二的,但毕竟做了他十多年臣子,多少会觉得自己不义。他不闻不问,便是默认了裴稹的行为,也是在说服自己,如果说出来,反而会加深王朗的愧疚。
  王莼沉默不语,太子并没有对他明确说过什么,但今日一早,全盛京的人都能嗅到空气中那股肃杀的味道,看着全副甲胄的羽林卫在京都各个街巷穿梭,连城门都戒严了,十二楼的报时钟声也停下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改天换日的前兆。
  虽然不明白太子为何等不及陛下驾崩,但他们王家早已上了太子的贼船,他妹妹把心丢在太子那了,他这个平津侯,也是太子请封的,外人看来,王家跟太子,已经绑在一起了。
  大端,需要新鲜的血液,世家,也在寻求改变的道路,代表顽固不化的旧统治者的文惠帝,注定要倒在这条路上。
  王莼叹了口气,忽然,大门被人推开,外头的风雪争先恐后灌入温暖的室内,惹得人一个激灵,裴稹站在门口,十分恭敬地向王朗、王恪行礼。
  王萱眉眼弯弯,连忙去帮他扫落身上的雪粒:“先生快请进。”
  “参见太子殿下。”余下三人皆拱手行礼,王莼瞪了一眼妹妹,让她赶紧回到火炉边坐下,免得吹了寒风。
  “我星夜前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裴稹笑得温文尔雅,“只是看见雪落梅林,想起了皎皎,便来见见她,打扰丞相和尚书了。”
  既非亲友,也未定亲,这样的话说出来,原是十分不妥当的,但裴稹说得坦然,王萱也站在他身边,明眸含情,波光潋滟,显然是欢喜的。
  王朗捋着胡须,深叹女大不中留,却也觉得裴稹是个性情中人,有着皇室中人没有的磊落,更何况两人情投意合,年貌相当,他也没什么理由阻止他们。
  王恪性格稍微古板一些,虽然王家上下都知道太子殿下对王萱有意,王萱也对太子有情,甚至常常以此打趣,但做父亲的毕竟是做父亲的,没有一个父亲会对女婿有好脸色。
  他冷冰冰地甩出一句:“殿下,这于礼不合。”
  王朗咳嗽一声,把他拉回去下棋了。
  裴稹毫不在意王恪的反对,呵呵一笑,道:“无妨,我稍后就进宫去了,不会久留。”又对王萱说:“外头吵闹,你早些休息,明日我来接你。”
  “接我?”
  “宫里的事都定下了,总要有个女主人。”
  王萱的脸红的火烧云一般,脚尖点地,手都不知道摆在哪里合适,轻声道:“还是于礼不合的。”
  裴稹垂眸,略有些委屈地说:“前些日子你都答应过了。”
  王萱没想到他竟然拿曾经的玩笑话堵自己,微微一滞,道:“至少……至少……”
  至少也要三书六聘,有个正式求亲的流程吧?
  裴稹洞若观火,轻笑一声,掀了袍子直接在王朗、王恪面前跪下,语气铿锵坚定:“请丞相和尚书大人成就鸳盟,敏中愿一生一世爱护皎皎,生同衾死同穴,白首与共,永不分离。裴敏中此生,只要皎皎一人。”
  王家众人都吓了一跳,王朗先回过神,连忙来扶裴稹,对这突如其来的求亲,堂堂一国丞相,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太子定亲不是小事,殿下还是先回宫求一道圣旨吧。”
  “敏中亲缘浅薄,未曾长于父母膝下,故此无礼冒犯,只是情难自禁。若两位长辈应允,敏中立刻便能求来赐婚的圣旨。”
  他说的含糊,实际却指的是前世的自己,他自幼便失怙恃,长于周清源膝下,今生给自己安排的身世也差不多,只有王萱一个人能隐约感觉到,他很认真地在说自己的情况。
  “皎皎是老臣掌上明珠,自小便温文恭顺,在老臣眼里,她配得上天下所有的好男儿。儿女亲事,我本不欲干涉,只要皎皎愿意,但殿下迟早会登九五之位,三宫六院必不可免,此时信誓旦旦,只爱皎皎一人,未免有些夸大。”
  “裴稹发誓,绝不会有三宫六院,如违此誓,不得好死,遗臭万年。”
  王萱听了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在裴稹身边跪下,道:“皎皎愿嫁。”
  裴稹悄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王莼见王萱被那裴稹三言两语哄骗过去,简直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开了口:“你一个女儿家,谈婚论嫁怎么都不知羞,还不回房去睡?”
  王萱昂着头瞥他一眼:“正因是女儿家,才不能知羞,嫁人的是我,知冷暖的也是我,做主的便也要有我一份,难不成阿兄要替我成亲,替我过日子么?”
  “你——”王莼气得跺脚。
  王朗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这些道理,想必将来也能过得潇洒。慎之,你是皎皎的父亲,她的婚事合该由你来定,你说吧。”
  王恪铁青着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名为“恪”,又是礼部尚书,一向被认为是谨守礼教、古板迂腐的象征,便是对着家人,也少有开怀悦色的时候。
  王萱怯生生地喊了一句:“阿耶?”
  “既有圣旨,何敢违之?”王恪丢下硬梆梆的一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一路走,一行脚印,便有两个小小的雪涡落下,他挺直的身躯,忽然苍老佝偻起来,原本健硕高大,此时却显得那么渺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渐渐也与风霜同色。
  恪者,不渝也。
  王萱只望着王恪的背影,眼泪便簌簌落下,她知道王恪心中是疼爱她的,但他天性不知如何表达,从前卢氏在,他还能抱着王萱在膝头读书,后来卢氏走了,他脸上的表情才完全消失,成了如今的模样。
  裴稹抚着她的发丝,无声安慰。
  王莼冷眼旁观,抱着双臂,他的小皎皎,就这样被人骗走了,胳膊肘甚至一直往外拐,连阿翁、阿耶和阿兄的忠告都不肯听,偏偏要去跳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染缸!
  等将来她吃了苦……呸呸,等将来她想明白了,裴稹那个“以色事人”的也色衰爱弛了,他就把皎皎接回家,为她重梳婵鬓,美扫蛾眉,选一个年轻登对的少年郎!
  风雪里传来大队骑兵穿过街道的震天响声,人呼犬吠,把他从幻想中惊醒,没好气地说:“殿下还不进宫去吗?”
  王莼这么一提醒,倒把裴稹惊醒了,看着时辰,总不能错过大戏,他心下一动,忽然又想起什么,侧身对王萱道:“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我?”王萱想了想,正有疑惑未经验证,或许今夜是她得到答案的最后机会,便点点头。
  裴稹笑了笑,将架子上的银狐皮披风拿过来,给王萱披上,牵着她的手,便公然从王莼面前走过。
  两人踏进宣政殿,便听见文惠帝坐在龙椅上怒吼,一见了裴稹,混浊的眼睛射出一道精光,血红一片,用力将案上的镇纸砸到了裴稹脚边。
  裴稹也不躲闪,长身玉立,仅仅站在殿中,便有睥睨天下的气势,比老迈无能的文惠帝,更像帝王。
  德妃躲在柱子后头,喃喃自语着什么,好像精神已经失了常,萧如意就躺在她脚边,看起来十分虚弱,只是无人在乎她的死活,连个太医都没宣。
  “你这是什么意思?!”文惠帝指着王萱,因为距离较远,他眼前一片模糊,竟然分不清那是谁。
  “父皇,不是你宣儿臣来的么?可巧,儿臣正要进宫,向你求一道赐婚的圣旨,立嘉宁县主为太子妃。”裴稹口口声声唤着“父皇”,却没有一丝恭敬的意思。
  “孽障!你休想!你不是朕的阿衍!”
  “怎会不是呢?我是裴氏子,生于开阳元年九月,与父皇骨血相融,自然是‘萧衍’。”
  文惠帝目眦欲裂:“阿衍已经死了!”
  裴稹只是嗤笑一声,并不在乎他的歇斯底里,却也没有撕破他的脸皮。王萱望着他冷硬的侧脸,好似看到了冰层之下涌动的热流。文惠帝对裴稹,虽是移情和误会,却是实实在在给过他疼爱的,裴稹还愿意称他一声“父皇”,请他降旨赐婚,也算得上一种尊敬。
  他只是想让文惠帝逊位,当一个养老等死的太上皇。
  更何况,他要承受的打击,远不止如此。


第101章 登基为帝
  一番僵持之后, 殿中更漏已过子时三刻,腊月十六这天也快过去了。
  文惠帝横眉冷眼, 瞧着裴稹,道:“要朕逊位?可以,朕有一个要求。”
  “德妃不贞, 贬入贞女楼,此生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视;萧如意并非朕亲生骨肉,贬为庶人, 送还原父母……”他缓缓说着, 又皱了眉,想起这两人都与裴稹有仇,处置了她们, 等于是给裴稹开路, 真是便宜了他, 可事关他帝王威严,不得不由他亲自处置,换了裴稹来揭他的底,史书会写得更难看。
  “张未名……”文惠帝本欲给这个陪伴他多年、推心置腹还出卖了他的“叛徒”一个教训,可将这名字咀嚼两遍, 竟觉得苦涩无比, 再也说不下去。
  他咬了咬牙,接着说:“太上皇住处,朕要温泉宫, 不要你的宫人,只要司氏母子陪着,司氏的孩子出世,朕要封他为端亲王,封邑新阳、遂安、丹阳三郡。”
  连王萱都听得出来文惠帝的意思,以国号“端”为封号的亲王,是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个皇子的受宠和与众不同,这三郡封邑又都是富庶之地,精兵良将,新阳更是文惠帝的发家所在。
  他已经孤注一掷,别无选择,甚至不想去考虑那个孩子是否一定是皇子,能不能健康长大。
  裴稹唇角带笑,频频点头:“好啊,没问题。”
  文惠帝竟有些不信他,狐疑道:“你是不是另有图谋?”
  “不会,怎么会呢?”裴稹忽然动了动耳朵,“陛下的‘援军’来了。”
  文惠帝拍案而起,还在想他哪里有什么“援军”,殿门一打开,十几列兵士将宣政殿围了个水泄不通,人群中,一个戴着火红色兜帽的女人缓缓走出,她瘦骨伶仃,看着就像一件衣服挂在架子上飘飘荡荡,行走时没有一丁点声响。
  她摘下兜帽,王萱略有些惊讶,竟然是皇后贺氏。一直以来,文惠帝对贺氏深恶痛绝,但他没有废除贺氏皇后之位,只是将她拘禁在了昭仁宫,或许也是看在当年情分的份上。
  贺素如毕竟当了十几年皇后,曾经也是与文惠帝并肩打江山的后方保障,清河贺氏受到裴稹打压,却也暗中留下了一些势力,潜伏宫中,伺机而动。
  这一次,裴稹先动手,他在明处,贺氏的人在暗处,看见裴稹调兵围宫城,就知道今夜有大事发生,贺氏连忙赶来,就是要从死局中,闯出一条只属于她的路来。
  “萧纲,你可曾后悔?”贺氏声音嘶哑,犹如夜枭,谁也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在冷宫中经历了什么,但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被所有人厌弃,苟且偷生,再强大的人,也会所有变化。
  文惠帝见是她,向后瘫倒,反而有些笑意,可能是觉得螳臂当车,也可能是觉得贺氏愚蠢:“既然还动得了,何必来这自投罗网?”
  “萧纲,我贺素如,从来不会轻言放弃,只有你,才是懦夫,遇事只知道逃避。”当年新阳之役,若不是贺氏一力强撑,求来援兵,恐怕文惠帝的骨灰都要凉透了。
  裴稹忽然插嘴,道:“来都来了,顺便向皎皎请个罪吧。”
  王萱狐疑,带点不解的神情望着裴稹,忽然灵光一闪,明白了什么——他说的是端阳宫宴王萱落水的事,原来这事是贺氏策划的。这世间,能将文惠帝和德妃看得透彻,把他们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的人,恐怕也只有昔日枕边人、死对头贺氏了。
  “逼宫逊位这样的大场面,竟连嘉宁县主都带着,可真是个痴情种,真是像极了你那鬼迷心窍的父皇。”她还不知裴稹并非文惠帝亲生的事情,“鬼迷心窍”,指的是裴贵妃,这也不能怪文惠帝,梦境与现实的双重叠合,就是一个普通人,都会忍不住瞎想,更何况是文惠帝这种心机极深、罪孽极重的人。
  文惠帝斥道:“罪妇,关了你这么长时间,还不知悔改!以下犯上,该当何罪?”带着些许不自然和掩饰,将贺氏的话轻轻揭过。
  他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再讨论一次自己的识人不清。
  “你自死你的去,与我何干?”贺氏突然唾骂两句,与往日雍容华贵的国母形象截然相反,“窝囊废,多少年了,竟然还记得裴氏那个贱人,谁知道她侍候过多少人?当年被她骗了,我还夸你一句‘眼光好’,今时今日,都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贪恋美色,把我辛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给一个狼子野心的野种!”
  文惠帝多少有些不自在,但贺氏手里有兵,且围住了裴稹,或许这已经是他最后逃出生天、卷土重来的机会。
  “我们回新阳去,再打回盛京来,来人,去把淑妃和皇儿带来——”
  贺氏抬手,打断了他略带谄媚又颐指气使的指挥:“司氏我已经带来了,至于你的皇儿,估计死了也有一刻钟了。”
  “你说什么?!”
  文惠帝怒发冲冠,从丹陛上冲下来,逼近贺氏,一副要动手掐死她的样子。
  贺氏笑得前仰后合,打了个响指,门外便有兵士拖着个粉衣女子进来,身上血红一片,奄奄一息,将她扔在了地上。文惠帝拨开女人被冷汗浸透的乱发,一个哆嗦,跌倒在地。
  真是司氏,她的肚子已经归于平坦,好像那里什么都不曾有过。
  “你们萧家的人,都是窝囊废,我既握着天下大权,就是将皇位留给我贺家人又如何?你敢多说一句?嗯?”
  王萱看着无辜受难的司氏和孩子,心里有些悲凉,不知是什么滋味,其实当时若不是司氏出来献了谶语,又引得文惠帝的注意,她很难全身而退。虽然司氏这人也不见得善良,但稚子何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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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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