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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楉低头。想折断了颈骨,露出苍白的脖颈。他不需要同情的,他不需要。
快步下楼,妈妈谩骂的声音放大。起初进入明楉的耳朵是嗡嗡嗡的,后面越来越大,暴冲震破了那层封闭了明楉的壳。
那股压抑的情绪如排山倒海而来,明楉恍惚之间又是一股窒息感传来。
鼻尖一酸,脚步不知怎么转了个弯儿,憋红了脸落在了宋晤歌的身后。
愣愣地看着,仿佛是看到了那个在病床前忙碌的身影。
“妈妈。”他启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难受啊……
宋晤歌转身就看见傻愣愣的明楉,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干净乖巧的小孩是被人所不喜欢的。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她见人状态不对,料像是全听见了。
眼中焦急一闪,上前就是一抱。像抱着自己孩子似的,轻轻安抚着拍着他的背。
“楉楉,那人就是有毛病,他的话咱们不要记在心里知道吗?”
“你是宝贝,是程闫夏的宝贝,也是妈妈,是咱们程家的宝贝。”
“乖宝贝,妈妈以前就想把你接回家养起来的,要不是……”说到这,宋晤歌的脸色更难看。要不是他们,她费得着错过了楉楉这么多年。
明楉瘦削的肩膀耸动,在熟悉又温暖的怀抱中无声流泪。
他想说:“妈妈,还能遇到你是我的幸运。我不哭,不要哭……”
可是他说不出口,所有的一切被堵塞在了喉间。明楉抽搐,气喘不过来了。
“程闫夏!下来!”
程江汤见状立马拍着明楉的背。“呼吸,楉楉张嘴巴呼吸!”
“叫医生,管家快叫医生!”
程闫夏手一颤,早坐不住的身体从楼上冲下来。
在见到明楉躺在软倒在他妈怀里的样子,他仿佛是被钢筋重重往后脑勺一敲。脑中空白。
无限的慌乱像岩浆涌出,他顿时将人揽过抱住。手足无措,如狼一般的眼光紧紧盯着怀中的人。
“楉楉,宝贝,看我!”
“楉楉,呼吸,跟着我……呼……吸……”
明楉看不清,眼中的泪花挡住他的视线了。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晚上,那个在男人怀中去世的晚上。
明楉泪珠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看不清程闫夏了。他双手在空中乱飞,心中更加着急。
程闫夏心中的慌乱被放大,再放大。心脏拧得生疼,他白着一张脸,嘴角凑近他耳边。“宝贝,冷静,老公在呢。”
“是老公,老公在。”
顿时,明楉狠狠搂住程闫夏的脖颈整个人贴上去。瘦削的肩膀颤动,那无助的样子看得追出来的几个人心中蓦然一酸。
一阵兵荒马乱,好歹人恢复了。
室内复归于安静,宋晤歌牵着宋江汤出去。几个小伙子看了看颓然坐在床前的沈无璟,默不作声地跟着两个大人消失在卧室。
床上,窗帘拉开。明亮的落地窗外,阳光像有燃不尽的生命力一般,炽热地闪耀着。窗明几净,程闫夏怔怔地看着那扇窗,有些手脚发软得撑着膝盖站起。
随后,他将窗帘拉上一半,往明楉身边躺好。
他掀开薄被,托着明楉的脑袋枕在自己手臂。
明楉就像是闻到味儿了一样,往他怀里钻。下巴抵着细软的头发,程闫夏怀中被一团软云嵌满,空落落的心这才有了实感。
打了镇定剂的明楉苍白着一张小脸。即便是睡着了,眉头也仿佛是难受一般紧紧地皱着。
医生说,明楉身体并没有什么事儿。但是精神上似乎曾经遭受过什么重大的打击,刚刚是属于应激反应。
重大的打击。
程闫夏瞳深如墨。这样的反映,是程闫夏从未曾见过的。被亲人背叛,被父母抛弃,还有呢……
光斑落在床脚,程闫夏微微曲腿将明楉又往怀中挪了挪。
他矮身,唇角贴在明楉的眉心,兀自容着意识再次在脑中记忆里翻找。
初见明楉,是在高二开学。他当时像被欺负了似的,抱着自己哭得泪流满面。小小一只,他们家的小南瓜看着都比他健壮。
那时候,他看自己的眼神是——喜,失而复得的喜。
指节落在那苍白的小脸上摩挲,程闫夏羽睫低垂。“我……楉楉在找我吗?”
想到万般千般的可能性,程闫夏却是怕了。
怕什么……就像刚刚那胸口升起来的惶恐一般。生生被抽干了三魂七魄,坠入巨大的空白之中。支配不了身体,除了眼前的明楉,什么都变得不真切。
他喉咙干涩,唇启了又合。声音艰涩万分。“之前,楉楉受苦了。”
以前的事儿他不会问,他不能揭开楉楉胸口藏起来的那道伤疤。
胸口渐渐湿润,怀中明楉颤着睫毛。上面又沾着水。像是做噩梦了,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
程闫夏给他擦着,只听清楚了几个「哥哥、老公」的词。
巨大的慌乱之后,程闫夏恢复了基本的冷静。他拍着明楉的后背,想了想,凑在他耳边慢慢哼着低低的曲调。
那是他童年时那艰难入睡的几年,每晚他妈妈宋女士在床前哼的曲子。
……
花坛里的喷洒装置又开始启动,干燥的空气中弥漫着水汽。
明楉醒来的时候,身体抽噎两下。在回忆起睡着之前的事儿的时候,他已经重新紧紧将自己嵌入身侧人的怀中。
他找到程闫夏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像小兽归巢,他依恋地缠在程闫夏身上。声音带着哭泣后的软糯与委屈,只道:“老公,抱抱。”
下一秒,后腰上的手收紧。像藤蔓一般不放过他分毫。
“宝贝,睡醒了。”
明楉贴在他的胸膛,觉得有些湿湿的不舒服。手倒腾几下,重新将软糯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圆眼盯着人不放。
“饿不饿?”程闫夏勾了下他挺翘的鼻子,惹得那蔫巴的睫毛垂落。
明楉伸手抓着他的手,五只摊开盖住自己半张脸。唇贴着他的掌心,上辈子,这一辈子,所有的经历在脑中走过一遭。
那股与程闫夏分开时,痛到极致的感受好似还如魔鬼一般盘旋残留在胸口。情感不再遮挡,残破的灵魂透过清澈的瞳孔一点点倾泄。
他从那自我蒙蔽中脱离出来,如拨开云雾一般,眼中是程闫夏从没触碰到的成熟。那是一个受过苦痛,也尝过蜜糖的瘦削青年。
明楉视线描摹着近在咫尺的人,藏在大手里的呼吸有因为割裂的心脏开始疼得乱糟糟的。
他挡不住那颤声,只望着程闫夏的眼睛,不知何时又蓄积了泪水。
“老公。”他隔着大手,将遮住眼的泪水眨落。迫切地看着眼前人。
“嗯。”程闫夏的回答没有半点凝滞。托着人的身体抱坐进怀中。
圆眼中将眼前人完全倒映出来,明楉笑得温柔如雾。“老公,我找到你了。”
面前人像是变了,但又没变。他依旧是那个明楉,一心念着他,想着他的明楉。
程闫夏松开手,将捂红了的一张脸露出来。
肉肉的脸好似又消下去些。程闫夏托着人的后脑勺,注视着他隐隐含着疲累的双眸一点一点凑近。
唇角相贴,程闫夏鼻尖在他脸上轻触了下。“宝贝,要亲亲吗?”
明楉含住他的唇瓣,双手紧紧勾着他的脖颈,嘴角满足地翘起。“老公,要。”
“以后,不要伤害自己好吗?”唇被叼住,缠吻中他听清楚了男人的要求。
明楉明媚笑着,像吐露春芽的嫩柳。勃勃的生命力因为重新攀着树根而肆意喷薄。
泪珠自眼角滑落,苍白的脸却是笑得更开心了。“老公。”
第104章
大喜大悲, 人最容易受不了。
程闫夏将安抚好的人抱着,步履轻稳带着他下楼吃饭。
“哥哥,我要下来。”
“明天让你走。”
明楉脸枕着程闫夏的肩膀, 腮帮子像金鱼一样被挤得鼓鼓的。略带苍白的手指在他衬衣扣子上打转。
“我又不是小孩子。”声音朦胧,听着人像是昏昏欲睡。
“宝贝想做小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轻言细语说着话,程闫夏听出明楉的疲惫。他环着细腰的手臂紧了紧。
晚霞在窗外铺了一层又一层。从浅黄到深紫,像织就了一个绮丽的梦。
被烈日炙烤了一天的花园泛着一股略微干燥的木头味儿。树叶被轻轻一碰,清脆的声音像是对水源的焦渴。
窗外花圃中窸窣响动,一只狗头吐着舌头从窗口探出。
“汪呜汪——”小南瓜自个儿玩儿了一天,终于见到熟悉的人。他两只厚实的大爪子撑在窗台,狗狗眼里含着急切。
听着外面不断响起树枝不堪折磨的声响。明楉想到那大尾巴在花圃中甩动的场景, 不免扬起嘴角。“小南瓜, 晚上好。”
“汪汪!”
叫了两声,狗头立马消失了。
“外面热。”明楉侧头, 润泽的眼中带着期盼。
话音刚落,大门就传来了「滋滋」刺耳的挠门的声音。
响了几声,接着是狗爪子踩着地板发出的清脆声音。远远的,毛发蓬松的大德牧从门外奔来。甩着舌头, 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明楉抿了口粥,看着急急刹在座椅旁坐下来的大狗狗弯眼。“小南瓜,你吃饭了吗?”
“楉楉醒了。”
“阿姨。”明楉放了勺子,清亮的眸子看着来人。“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宋晤歌摸了摸他的头发, 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在那边熬了点汤,正好拎过来看看你醒没醒。”
她揭开盖子,推到明楉跟前。“正好, 趁热喝。”
白瓷勺中鸡汤浓稠, 金黄色的油被撇了去。红枣枸杞飘在上面, 像水中开了两朵鲜艳的莲。
明楉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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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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