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神祇现身的那一天。
他站在会客室的大门前，两边的侍卫完全不知道已经有访客捷足先登，戴蒙伸出手，然后直接穿过了门。
房间的软椅上坐着一位七八岁的少年，对方身着一身白色华袍，安静地坐在会客室等着女王到来。戴蒙出现的那一刻，他交叠在一起的手微微轻颤，东方朱雀盯着眼前那些华丽的装饰物，最后对着空虚开了口。
“不知道是那位大能抵达此处？”
戴蒙无声地看着祂，没有开口，那位东方神祇笑了笑，对着空虚继续道：“自从背叛旧主以后，东方朱雀已堕落成为堕神，法力远不及以前，请这位大能多多包涵。”
戴蒙侧着头，握紧了手中的法杖，转身就想走，他来到门口，但是那扇大门无声自开。罗萨琳德一脸掩盖不住的喜色，出现在门口，对方拎着裙子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法圣肖守在门后，戴蒙愣在那里，扭过头。
“东方神祇南方朱雀见过怡莱女王。”
那位神祇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轻轻地亲吻了女王的手背，祂既没有提到这个房间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也没有暗示他们即将讲述的内容会是什么。东方朱雀和女王交涉了许久，最后他抬起那张清秀的小脸，直接向女王提出了要求。
“如果您是沃尔布加的家主，那就请你把东方周氏，周思泽送回去。”
祂的目光越过了女王的肩头，并没有和对方对视，反倒是好像落到了戴蒙的身上。
“就在女王您以为很遥远的东方，我们的帝王正在追求长生不老之术，东方周氏是唯一残存下来的神祇血脉，曾经的他们可是拥有着近乎于天地同寿的寿命。”
“炼丹，长生之药。”罗萨琳德不可置信地笑了，她摇着头：“不可能，就算周思泽是东方周氏的后人，在我看来，还不如宰了你们这群传说中的圣兽炼丹还来的快。”
“请不要忽视了一位将死之人的欲望。”朱雀将茶水推向女王：“也请不要忽视了即将面对死亡的那一位，还是东方的帝王。”罗萨琳德猛地起身，无声地俯视着那个孩童，她可不是那么容易退让的人。
“我可是第一次看到背叛了神明的堕神还敢说出这么无耻之话，当初背叛了周氏的人可是你们。”
“是的，正是因为周氏是旧主，所以这件事无法由我们亲自动手。罗萨琳德女王，请问到底是哪一位沃尔布加家族的后嗣召唤回来了周氏。”
“要是没有呢，朱雀？”罗萨琳德声音嘶哑。
“要是没有呢，朱雀？”戴蒙握紧那柄法杖。
“那这件事就会被追究到沃尔布加家族，或者整个怡莱头上。”朱雀同样起身，这一次直视女王的双眼：“就算我现在不这么说，直接回去。只要周氏还在这个大陆上，东方就还有会有无数的神祇抵达这一边，如果是好战的白虎，事态就不会是这样的了。等到事态无法挽回的时候，您还是要动手的。”
戴蒙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凝视着那位堕神。
“趁着一切都还没有发生，请您尽快动手吧。”朱雀劝导着女王：“一旦等我回去，帝王再次派遣……”
“根本就没有用，朱雀，你心知肚明。东方周氏对你有恩，所以你不愿意亲自动手，可是你明明知道。”罗萨琳德瞪着这位神祇：“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一次又一次，死过了一遍又一遍，周思泽是不会死的，死亡是会把他带走，可是不能带走他的生命，他还是会出现的。”
“不会的。”
朱雀斩钉截铁地告诉对方：“就算是神祇也是会死的，不然当初那么多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什么现在只剩下了周思泽这一脉。”
戴蒙仿佛坠入了寒冰之中，他看着朱雀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那是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戴蒙正欲上前查看，可是这位已经触及到顶级魔法的法圣却猛地后退了一步，那看似普通的小瓶，似乎隐藏着某种恐怖无比的东西，无数的声音警告着戴蒙不要触碰那样事物，但是罗萨琳德却毫无察觉地将其拿起。
“这又是什么？”
“灭神魂。”朱雀重复了一遍：“就是连神祇的灵魂都可以摧毁的东西，一旦喝下去，就什么都无法挽救了。”
“你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这样东西必须是自愿喝下去才有效的。”
“自愿喝下去？”女王冷笑了一声：“那两个小崽子现在正浓情蜜意着呢，你要我自愿让周思泽喝下去？就算能够成功，可是在成功之前还有多久？是个人都会把周思泽带走的吧，朱雀。”
“周氏对我有恩，但不是周思泽那一个人对我有恩，有的时候，为了保全一个氏族，舍弃一个后人也是值得的。”朱雀向着女王许诺：“我会施展法术，任何人都不能从周思泽口中问到有关前往周氏藏身之地的方法。”
罗萨琳德缓缓地握紧了手掌心的瓷瓶，看向了朱雀，对方微微低头：“关于，‘诛心’之事，我想比您比我更加擅长吧。”
戴蒙猛地退出了房间，他开始拔腿狂奔，然而这一次那条流淌着时间的河流不再对他那么温柔，他越是想要快步向前，河水就是越发阻止他的脚步。戴蒙奋力跋涉，但无数的过往抓住了他的脚踝，无数的曾经缠绕上了他的手腕。时间变得僵持，磅礴的河水不断上涨，最终粘上了戴蒙的衣角，让他寸步难行，
他以法杖为拐杖，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走去，半透明的河水像某种有意识的产物一般将他牢牢的钉在原处，戴蒙向前倾斜着，然而手中的法杖猛地向下一陷，顿时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他在无边的河水中起身，半透明的液体已经将他全身都浸湿，戴蒙挣扎着伸出手，身前出现了一个黑点。
他知道这是什么，在他无数次穿越时空的过程中，他总是先找到这个点，时空撕裂过的点无声地驱使着他上前。戴蒙拒绝，但是没有机会拒绝。
他被陷在这时间的长河里，面对着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逝去的时间无法挽回，可是戴蒙却无法越过时间的界限继续向前一步。他挣扎了许久，在这个银白色的空间里，无声地、奋力的、绝望地挣扎了许久之后，终于妥协了。
“我去，我会去的啊！”
时间的禁锢终于少了片刻，戴蒙从那粘滞的河水中奋然起身，银白色的世界猛地褪去，怡莱那条小巷就在眼前。
“以血还血，不死不休。”
金色的符文就像消逝的烟火般在空气中渐渐消失，那个叫汉娜的女子将一柄匕首刺入了周思泽的心脏，对方面色不变，用力的同时绕到了周思泽的身后，她右手使劲，狠狠地将刀柄转了一圈。
“这句话还给你和你的学生。”
“这句话，应该是我送给你的。”
汉娜猛地抬头，戴蒙伸手捂住了周思泽的眼睛，而那柄小刀事实上则是穿过了他的右手掌，血水沿着刀身滴答流下。那柄由矮人打造的匕首瞬间就被泯灭魔法给吞噬了，汉娜松手想要逃离，但是脚步却僵硬在那里。
戴蒙温柔地将周思泽抱着怀里，对方靠在自己的肩头。这位法圣不管自己右手滴答的血水，将带着血的手指按在了汉娜的眉间，对方被那巨大的等级差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按照时间的剧本，你应该不存在了。”
第89章 最后一个答案
戴蒙满身是血的回到了房间，这一次马卡斯反倒没有再问什么了。对方坐在椅子里，懒洋洋地看着这位法圣，一脸处事不惊的样子，马卡斯歪着脑袋问。
“寻求答案遇到了阻拦？”
“寻求真相的时候被干扰了。”戴蒙伸手整理身上的衣物，手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马卡斯抱着椅子背，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听说你和你的指路者搞到了一块儿。”
戴蒙没有回答，这几次穿越已经将他全身的力气耗尽，还有那些他一直遮掩不下去的那股傲气。马卡斯看着那个全身气焰都已经磨灭殆尽的法圣，开口追问：“你的指路者去了哪里？”
戴蒙低着头，看着手上尚未干涩的鲜血，轻声回答。
“我也不知道。”
楼下，花园里。周思泽和米契尔已经玩疯了，马卡斯的领地虽然不及皇都那么富饶，但是低魔的产物却比其他地方多得多。他们找到了树精，还捉到了一只会喷火的蜥蜴，甚至隐隐地在花园的一端察觉到了精灵的踪迹，两个小孩跑的越来越远，最终在一片洁白的花海面前停了下来。
“慢，慢点！”
米契尔抓住周思泽的衣角：“这是‘祝福之花’吗？”
“那又是什么？”周思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微风拂过花朵，成片成片的洁白无比的花朵无声地摇摆着脑袋。两个孩子的脚步最终停在了花田的边缘，没有上前，周思泽手里还拎着半截蜥蜴的尾巴，他扭头问米契尔：“祝福什么？”
“这是一类与‘亡灵之花’相同的植物，只不过触碰它后，变幻的颜色会随着主人的心情变化而变化。”戴蒙出现在两个小孩身后，沉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身上的血渍已经清除干净，脸上的疲惫也已经收了起来。马卡斯尾随戴蒙的身影出现，听到这个回答，不由小声地啧了一声。
“没，没听懂。”
周思泽揣着蜥蜴尾巴小声念叨，他和米契尔无辜的眼神于是落到了马卡斯的身上，对方被那眼神看得紧张无比，最后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清楚：“但是那颜色是只有看得见魔法颜色的人才能看见的。”
两个小孩面面相觑，马卡斯对付小孩从来不拿手，脑袋疼得很，只好说：“去玩吧，去玩吧，但是只能触碰花圃的一个角，反正你们现在也看不到。”
戴蒙看着他们跑远，转身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请混血精灵来照看魔药啊，看样子你为管理这片土地还是想了很多办法的。”
“没办法，又穷又偏远，那些探子拦也拦不住，契约冲突对这些小玩意几乎没有什么作用。”马卡斯抬起脚，脚尖上正趴着一只橙红色的蜥蜴：“干脆就这样，都让它们进来了。不能靠其他的，就靠这些魔物养一点魔药吧。”
米契尔率先冲入了花海，周思泽扔掉了蜥蜴尾巴也加入了战场，两个小孩沿着花海的边缘，在白色的海洋中摸索着。戴蒙看着那逐渐变色的花朵，突然没头脑的问。
“如果你能够回到原来的时间，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就知道，”马卡斯笑了：“你研究的是时空，可是有关时间的禁忌我还是知道的。如果我能够回到原来的时间，如果我没有什么可以挽回，我至少要知道他为什么会不选择我。”
“事关勇气。”
“事关知道一切的勇气，哪怕被遗忘或者抛弃了。”
戴蒙站在那儿，看着周思泽拿着一朵花冲了过来，米契尔站在那儿一脸不解，周思泽的小脸涨得通红。
“我说了，玩可以但是不能摘花……”
“我看到魔法的颜色了！”周思泽手中的那朵花在微微颤抖着，他激动地大声问：“大红色的，是不是，我看见了！”
戴蒙低下头，看着那鲜艳无比的红色，他抬起头和周思泽对视：“嗯。”
“我可以回家了吗？可以了吗？”周思泽握着花小声地问：“你说过看见了魔法的颜色就是……”
“可你还没有学会魔法。”戴蒙打断了他。
周思泽当场就变了脸，“你完了。”马卡斯扶额，露出绝望的表情。
感觉自己被欺骗了的周思泽小脸一垮，就直接这么哭了出来。他将那朵花扔在地上，嚎啕大哭，远离家人的不安骤然涌上了这个孩子的心头，就算玩的再开心，过得再惊险，也没有回家的那一瞬间来的安心。
“骗子，骗子！”
米契尔站在那儿，远远地看着戴蒙将周思泽抱起了起来，他看着自己手掌中的那朵花，沉默不语。
那一天的远行在周思泽的哭声中结束，这个孩子竭尽全力地嚎哭，好像这样就能把心底所有的不快一次性发泄出来。这一次，就算是艾维斯出马都不能安抚周思泽了，纵使召唤魔法强大无比，但是还是抵不过幼童心底的那些不安。
戴蒙单手抱着对方，来到了自己的实验室，米契尔站在门口，看着周思泽用力反抗着。
“坐好。”
“不要。”
“坐好，周思泽。”
“不要，不要，你这个骗子，我已经可以看到魔法的颜色了。”这个十岁的孩子不断地往椅子上退着，戴蒙伸出手，将手放在了对方的头顶：“听我说，听我说，周思泽，我用魔法向你发誓，如果你看的见魔法的颜色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我不信。”
“我言而有信，你之所以回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学习魔法的。”
周思泽微微睁开了哭肿了的眼睛，嘟囔着：“我看不清。”
“你可以大胆地相信我，毕竟才过了这么久，你就可以看到魔法的颜色了，学会那个魔法很快的。”
戴蒙温柔地擦去了他的泪水，用温暖的手掌按压了周思泽的眼睛片刻，周思泽慢慢睁开眼：“你发誓。”
“我用言语魔法发誓。”周思泽坐在椅子上，戴蒙半跪在他的身前，他抬起头拂去男孩的泪水：“我曾发誓不再使用言语魔法，虽然此魔法现在无关真假，但有关承诺。”
“什么意思。”
“/周思泽，我把时空魔法交给你，等你能够学会这个魔法的时候，我就送你回家。/”
橙红色的光芒在这个空间里温柔地闪烁而起。
“时间太久了。”周思泽抽着鼻子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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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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