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子问可有你娘亲的信物,那妇人从腕间褪下玉镯子递给他,他丢进箱里,不肖半刻,复开箱盖,玉镯子绑着一张纸条儿,妇人连忙接过,她却不识字,求请曾子帮念,曾子拈纸条儿道:“不孝之女,何时才来坟头替我烧把纸钱?” 众人大声哄笑,那妇人满脸通红,羞愧的掩面走了。 燕十三走近曾子,取出巧姐儿一缕头发,说道:“我阿妹的病总不见好,有请法师替她诊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壹玖叁章 曾子船上行幻术 十三闻听黑袍道 曾子并不接,只上下打量他,把脸一沉:“人生人死是前缘,长长短短各有年,世事如梦魂魄散,一轮明月渐入帘。你寻我来有何用!” 燕十三道:“岂有此理!你能诊治他人老母,满俗人口欲,替阴人代话,怎就不能替我阿妹瞧瞧病?” “老爹我就不高兴,你找旁人去!”语毕抱起花箱,旁的桌凳也不要了,大步拐进人流中。众人好不晦气,怒瞪燕十三,嘴里嘟囔着各自散开。 燕十三怎会容他跑了,不紧不慢隔数步,随他行于桥门洞口、坊巷御街,兜兜转转,停停走走,但见他进了妓儿胡同,推第三门而入。 燕十三并不急,这数日一直未停歇跟着他,早已见怪不怪,轻松跃上墙头,跳至屋顶,踩的青灰瓦片咯吱作响,惊散两三只趴俯晒日阳的猫儿,妓馆晚间热闹,白天像死了一样,一两个丫鬟在井边使劲搓洗衣裳,他跨过房脊,行走墙头,俯视曾子穿庭过院,走到后门拔闩,推开走出,迎面是跨护城河一弯石桥,他站桥央观有片刻,一乌篷船由远而近划来,即下桥招手,船夫把船撑到岸边,他跳进舱里,船夫划船愈走,蓦得船舱一沉,船身歪斜,跳上来个少年,惊道:“我这船有主了,小爷等旁的船来吧!” 燕十三摆手,指着曾子:“我与他一道的!” “谁与你一道?道不同不相与谋!”曾子坐在小方桌前,持壶斟茶吃,燕十三坐他对面,看着船逆水而行,后舱冒起一缕清烟,船娘在整治早饭。 这天下按大分有两类术士,一类如燕十三者,降妖除魔、护卫人类,还世道清明,乃正义之士;一类如曾子者,幻化万物,救治世人,又迷惑凡间,乃亦正亦邪之辈。 燕十三把巧姐儿的发递给他,曾子知晓推拒不得,只能接过,打开花箱,忽然探出一条双头乌金异蛇,将那发一口吞下,忽然赤目圆瞪,张嘴吐芯,肉骨剥离,化为一滩脓血,再看巧姐儿的发掉落桌面,磷火遍生,顿时神色丕变,怔怔看着。 燕十三不解:“如何?”要去捡那发,指才碰到,发丝尽断,消为烟尘,遂道:“你又使的什么伎俩,还不快还我!” 曾子惊魂未定,稍顷才问:“你这位阿妹是何来历?” “问这许多作甚?你只管告诉我,她的病怎么治?” 曾子道:“我才疏学浅,不过会些幻影搬移之术,并未有多深的道行,你寻旁的高人去。” “这京城中,行幻术治病的高人,除你还有谁!”燕十三烦他拐弯抹角,不耐烦道:“你明说就是!” 曾子想了想,把花箱和壶盏从桌面取下,再从花箱里取出粉状染料,赫石,银红,胭脂,葱绿,天青各种颜色,倾倒满桌搅混一起,嘴里念起咒语,后拿起茶壶喝下好几大口,咕噜咕噜皆喷在桌面上,便生了奇迹,燕十三见那五颜六色浸水交融,显出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卷,但观得:千林树,遮天蔽日,万峭崖,崎岖嶙峋,涧水如带,藤箩密织,老猿啼声不住,巨蟒过叶异响,飞禽呜咽,野兽呼吼,狐狸拜月,獐羊跳涧,麋鹿过壑,一声虎啸穿林过,此地千古大悲山。再细看愈发古怪,山脚一处野桃花林,见花不见叶,其间坟冢成堆,不立碑牌,扫眼愈过时,却看得一白狐盘居坟头上,那倒竖着石碑,上刻“潘家二妹潘巧之墓”,右下侧一行小字:“长姐潘莺泣立。” 燕十三心底疑窦顿生,并不言语,抬眼再看山腰,红墙碧瓦一处寺院,名为卧佛寺,寺墙旁,有条层层石阶,一粗壮健实的白发老妪自上而下,头戴嵌珠抹额,穿水田袄裙,一手撑杖,一手搭着年轻女子细腕,那女子身穿银白衣裙,高梳发髻,正朝他处看来,姿色动人,怯弱不胜,眉心一点红痣,眼含秋水,笼满忧愁,巧姐儿如今虽年幼,但在燕十三眼里,那女子便是她长大的模样。他再看那老妪,背后竟是另番壮汉面貌,奇丑无比。 他蓦得想起曾在卧佛寺所遇那场九死一生,有个自称姥姥的老妪在殿外呼唤巧姐儿,难不成.......不及多想,这幅画卷开始渐渐变淡,他却只看了小幅,视线游移到不远大开城门处,十数着黑袍的道人骑马而入,其首之人黑纱掩半面,目光阴寒赫人,肩背两柄厚重古剑,着实令人生畏。也就此时,画卷消失,桌面恢复平静,曾子复把花箱和茶盏放回。 燕十三有些后悔没把画卷看全,遂道:“你再重来一次!”曾子道:“说的轻巧,这幅画用尽你我意念,由仙、佛、道指路幻化而成。当时已过,意念已变,无论怎么重来,都难再复原貌。” 燕十三索性问:“你行走街坊闹市,消息甚为灵通,这群黑袍道人究竟是何来历?” 曾子难得神色显出恐惧,压低声道:“这些人道行高深,皆在你我之上,性残忍,杀戮无度,嗜血如命,但得有心,所经之处无论人妖,必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话起七年前他们就在京中,商户潘家上下百口,一夜无踪,至今成谜。如今不晓为何又来京城,势必掀起腥风血雨......”话未完,船夫送来一碗黄米粥和一碟腌咸鱼、一盘三块甑儿糕。他便不再多说,自顾吃起来。 燕十三上岸时,曾子再次奉劝:“七年前不止潘家,京中术士被他们虐杀,死有数人,此次皆收拾箱笼打算避往城外,我今日也要离开,你也走吧,免得被殃及池鱼!”他道了声谢,慢慢往回走,还未出中元,但满城柳条轻点绿意,阳光温煦,街上来往的人群脸庞上带着笑容,忽然停在一个卖镜子的店铺前,问那伙计:“大师兄还在天若寺么?”伙计道:“不曾!他如今也在城中,你若想见他,明晚再来!” 燕十三得了信,点头告辞。此处不再多表,却说常燕熹得空回府一趟,三两句告知潘莺宫中之事,并道:“我这些日忙碌,你勿要等我回来,好生照顾自己。” 潘莺心内担忧,把新缝的香囊系到他腰间革带上,他有些嫌弃:“我堂堂武将,带着这个出去,要被丁玠曹励他们笑死!” 潘莺有孕后性情生变,听得这话,眼眶顿时发红,要解下来,常燕熹忙攥住她的手,笑道:“玩笑,玩笑,你怎就当真!我甚欢喜!” 潘莺捶他一拳,破涕而笑:“香囊内有我画的驱邪符,可保你平安!” 常燕熹安抚她后出了房,想了想,朝关押福安的方向而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壹玖肆章 训福安恩威并施 审国舅大刑伺候 常燕熹袖里拢着鞭子,踹开扇门,灰蒙蒙一片,命侍卫点灯,待房里大亮,走到椅子前坐下,侍卫把捆着手脚的福安拎到他脚边,福安被关此地数日,黑暗不见天日,乍有灯火,不由眯眼适应着,待看清椅上是何人,忙叫道:“小的知错了,求二老爷饶命。” 常燕熹指着他叱道:“我哪里待你不好?少时你就跟随我左右,好吃好喝何时缺过你?犯懒生错何时惩过你?何时在你面前端主人架势?又何时不把你当兄弟看来?你背着我干的那些勾当,真当我眼盲耳瞎不知?仅杖责给予教训,警示你行为收敛,勿再犯错!你却忖宠而骄,不检点自身,反怀恨在心,宁受奸人蛊惑,要断我子嗣,我赤诚待你,你却置我死地,忘恩负义的狗奴才!”愈说心头愈怒起,从袖里滑出鞭子,攥在手中扬起狠狠抽打他身上,福安旧伤未合,新痕又添,咬牙硬撑,等他停下,方哭道:“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二老爷打死我也不为过。” 常燕熹骂道:“我不打死你,你以为常元敬会放过你?能守住秘密的只有死人,包括你的老娘,也休指望他会放过!” 福安醍醐灌顶,浑身打颤,涕泪纵横地求饶:“我死是咎由自取,我老娘有什么过错呢!求求二老爷救她一命!我愿做牛做马还报您的恩情!” 常燕熹目光沉沉看他半晌,收起鞭子:“饶你一命,救你老娘,不是不行,但你此刻起,需得凡事照我所说去做,若出半点差池,莫怪我冷酷无情。” 福安喜出望外,连连磕头,又道:“不敢隐瞒老爷,我这里还藏着桩事儿,偶听福贵说中元节这日,大老爷要见一位贵客,那贵客远道而来,颇有神通。” 常燕熹气消了些,命侍卫给他松绑,去请大夫来治伤,说道:“你快些好起,我还有紧要的事交你去办!”再交待两句,径自走出房,打马离府,摇摇晃晃行在街道上,阳光晒落肩膀,很温煦,今是立春,商铺门前搁着许多点缀彩花的柳枝,可由来往人们随意拾取,以贺春到。不由想起前世里,天下大赦,他不远万里返回京城,就是这样的天儿,潜去福安家中想探听些潘莺的消息,哪想他已病入膏肓,面庞发青,嘴唇乌紫,是中毒之症,抓住他的胳臂说常元敬害他、说潘莺死了,她生的孩子也死了。他理所当然认为那孩子是常元敬的。 一个孩童拿着木刻的春牛突然窜出,常燕熹急忙收回心神,勒紧缰绳,大马抬前蹄嘶鸣,一个妇人忙将孩童拽到路边,俯身致歉礼。他未多言,拐进空荡的胡同疾驰,到了五军都督府,下马直往诏狱来,牢里阴暗潮湿,气味呛人,侍卫提灯照路,两边皆是监房,关押着罪臣,能听到受刑的哀嚎声。继续往里走,至一间讯厅,龚如清,丁玠等皆在,国舅爷贾鹤礼才被打十棍,面青唇白,趴在长凳上,疼得只顾呻吟。 常燕熹洒洒往椅坐了,看向龚如清似笑非笑:“还没讯问就先用上刑了?” 龚如清简单道:“好言劝诫屡屡不听,还恶语相向,不用刑还怎地!”又问他:“宫里查如何了?” 丁玠插话进来:“宫里当时是何情形,二爷详说来听!” 侍卫送来茶水,常燕熹斟了盏吃两口,简短道:“太后娘娘遣人送了一碗海汤去乾清宫给皇上,皇上在和潘庶吉士议事,且嫌腥浓,便赐给太监范祥食用,哪想那范公公立时七窍流血,倒地身亡。我也在廊前,闻声进房,恰目睹惨状,得圣谕迅速前往坤宁宫,从宫中搜出几包海参鲍鱼,查验后表面抹有鸠毒,太后娘娘指认是国舅爷所送,因为冬菜失踪案,御膳房缺这些。” “原来如此!”丁玠看向贾鹤礼,啧啧道:“国舅爷,人证、物证皆在,你不妨坦白招认,也免受皮肉之苦。” “我冤枉啊!实在冤枉!”贾鹤礼受刑后,又听常燕熹这番话,惊恐交加,早无了先前跋扈的神气。 龚如清道:“不是你,难不成这毒是太后娘娘下的?”命随录官儿在纸上一一记清了。 贾鹤礼官海沉浮数十年,深知这口不能松,太后娘娘出事,他也难苟活,说道:“也不关太后娘娘的事,是有人视外戚为敌,故意栽赃嫁祸,还望龚大人严查,还太后娘娘和我的清白。” 常燕熹伸长腿,懒懒道:“倒是听说有官儿呈折子,奏请皇上由国舅爷出任吏部尚书......”微顿,看向龚如清:“龚大人,莫不是你怀恨在心,犯下这等糊涂事?” 龚如清面色难看,冷冷道 :“常督主勿要血口喷人,我今日才回城中,可没隔空投物的本领。”又讥讽:“常大人倒是疑点重重啊!” 丁玠清咳了两声,也不瞧瞧现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这两不对盘的人还在互相狠掐。 贾鹤礼嗯哼着:“你俩都有嫌疑,我要见常阁老,要他为我主持公道!” 常燕熹话锋一转:“国舅爷,前时皇上从翰林院回宫途中,遇数名歹人行刺,可是受你主使?” 贾鹤礼被这突来一问唬住,抬头看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常燕熹冷笑道:“阶下之囚,我素来不喜人家问我,你只需回是或不是!” 贾鹤礼心中章法大乱,听闻那日行刺皇帝失败,东厂捕了几名刺客,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他此时怎地突然提起此事...... "自然不是!" 常燕熹看向丁玠:“那些刺客还活着?”丁玠回话:“活得好好的!” 常燕熹笑了笑,给锦衣卫下命:“带去刑房继续上全刑,直到招为止,只要留一条命就好!” 贾鹤礼被拖下去,稍过片刻,便听见呼号声不绝。 常燕熹朝丁玠道:“你来替我按压肩膀,最近感觉格外酸胀!” 丁玠把指骨捏的咯咯作响,笑着走到他身后:“酸胀是吧!这我拿手啊!你且等着享受!” 龚如清面无表情的斟茶吃,眼底却掠过一抹笑意。 半晌后,常燕熹皱起眉宇,吃痛道:“你这按压的手法,连个娘们都不如!” “哪个娘们?夫人还是丽娘?” “干丽娘何事?” “那就是夫人!她怎地手法?说来一听!”丁玠问,又是一记重捶。 “不轻不重,刚柔相济,浑身舒泰,快活似神仙......”常燕熹低哼一声,拿起茶盏朝身后扔去:“你也再给我上刑是不是?” 丁玠接住茶盏大笑:“自愧不如,二爷还是找你夫人揉捏去!” “如今不行了!她可受不得累。”常燕熹看着龚如清,面庞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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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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