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贺敏敏她们找来午休的老师也要不少时间。何贵有恃无恐,把本子丢得更用力,哗哗作响的纸张像是一只被困住折磨的小鸟在嘶鸣、在扑腾。 吴耀看了那几个皮猴男生中间被为难的那个小个子,说实话,班上的人他很少有不认得的,这个男生就刚好是其中之一,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想起来,可能是这个人自我介绍时,他神游去了。 男生个子似乎只有一米六,在女生中也不大起眼,身板瘦弱,皮肤倒是挺白的,带着一副老气的黑框眼镜,看着书生气很重,因为被几个男生欺负,他额发都湿了,但面上还是没有什么生气的感觉,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是人群最不起眼的类型。 他只是一味在几个男神面前跑来又跑去,只累得喘气,连抱怨的话都不说,这使得何贵他们更开心,毕竟除了好欺负的女生,也就这种像是提线娃娃一样、不会反抗的学生能让他不用多大精力就能找乐子。 胥泺就站在吴耀身边,吴耀瞥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何贵几人玩得正开心,吴耀忽然站在教室门口大声喊了一声:“学生会检查常规!” 被他吓了一跳,何贵没接住本子,本子掉到地上,男生趁机捡了起来,心有余悸地离了那几个男生很远。 何贵看现成的乐子没了,面上过不去,也不给吴耀三分薄面,“吴耀你要死啊!要玩一边去!” 吴耀本就不觉得这个和他没多大交情的校园混混,会怎么客气地对他,他笑容不变,露出了身后的人,声音轻佻,“我刚刚违规被胥主席抓个正着,现在被罚着帮学生会检查教室卫生呢。” 胥泺眉毛皱了起来,何贵几人踩在别人课桌上的脚,只得放了下来,毕竟按照胥泺的刻板程度,不像新毕业的谢老师好糊弄,他们的行径绝对会直接传到教导主任和校长耳朵里,到时候喊来家长,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何贵冷笑一声,把位置一摆,坐在椅子上,彷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事情,“我们班上可干净了,刚刚我们还一起打扫卫生,吴耀你可得看住胥主席,乱扣我们班的分。” 吴耀装模作样地一点头,“行嘞!我看我们班卫生是挺好的!也不看谁是劳动委员!” 胥泺按住他的肩膀,吴耀立刻嘘声,看着胥泺从校服口袋里面还真拿出一叠登记单,给他们写了一张,放在吴耀的手里,说话声音像是滴在冰面的雨滴:“高二13班,午休有人聚众打闹,扣五分!” 这虽不至于传到王主任和校长耳朵里,但谢老师那肯定也是忽悠不过去了的。 何贵恨恨地看了一眼胥泺离开的背影,“你他妈......”又被几个小弟喊了回去,劝道:“大哥,这个胥泺练过散打的,初中也是学生会的,打人只要占理就绝对不手软,家里还有钱不怕赔,再拽我们也惹不起啊!” 几人一对视,便围到了那个男生身边,他们压着声音说:“到时候要是谢老师问起,你要说什么?” 那个本子早不知道被男生藏到哪里去了,他拿着笔在课桌上写历史作业,闻言,水笔在本子上划过算作污渍的一笔,抬眼看他们,身体连同声音都在细细颤抖,可眼神却很坦然,他说:“我知道,是我们几个玩闹的声响太大,没别的。” 吴耀听他的声音,小小的,却很熟悉,语调乖巧,却让人觉得很顺耳,闻声如人,内敛胆小且不起眼。吴耀看着他的座位,想起之前全班因为何贵发笑被老师抓个正形,唯一没参与的,也正是他。 何贵嗤笑一声,“就该是这样,大家都是老朋友,什么打闹没有过,记得让老师不要太大惊小怪。”他们几个察觉时间差不多,也就抱着篮球出去了。 男生坐在讲台正中的第二排,吴耀坐到他面前去,热切地问道:“你们之前就是同班同学?他们是不是对你做过很多这样过分的玩笑?” 男生像是没想到吴耀忽然会坐到他面前,眼神明显闪躲了,看上去倒没有那么呆滞了。对于吴耀问的话,他只是搁下手里的东西,轻轻点了下头。 吴耀也是第一次对这种性格格外内向却乖巧的人说话,他想了下自己说的话和语气,才微笑着说:“你别害怕呀!我只是一个无聊的同班同学,我叫吴耀,你的名字我记不太清了,你能告诉我不?” “我认识你的。”男生讷讷地再次点头,他看上去有点高兴,声音还略微发抖,“我经常看你表演,你很厉害!” 这话说得完全不像他性格那般腼腆,反让吴耀害羞地一挠头,“哈哈,谢谢。” “啊,对了!”男生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音量,“我叫秦耐,谢谢你们刚刚帮我!” 吴耀还来不及思索秦耐是怎么看出他们刚刚是故意帮他的,脑子灵光一闪。 还说秦耐的声音熟悉,这不就是班上一本正经问,为什么他不是校草的那个男声吗?
☆、第 19 章
吴耀也是在后面的相处中,知道了原来秦耐也追星,当初何贵争抢的那个被他珍视的本子里,全部被他用秀气的字迹写着他喜欢歌曲的谱子和歌词,这可算是有共同语言了。 秦耐主动给吴耀看过自己的宝贝手账,说这里面都是他的珍宝,也是他喜欢的偶像的歌。吴耀翻翻,有些歌手鼎鼎大名,也有些歌手他完全不认识,指着一个完全看不懂的英文名字问,秦耐告诉他,这个gajga是一个原创网络歌手。和吴耀追的偶像不一样,秦耐并没有了解过老男团,但他还是愿意呆呆地听吴耀讲解和推荐,是一个非常顺从乖巧的倾听者。 不过秦耐看着内向木讷,追星的经验可比吴耀复杂资深多了,他还对各类文艺表演十分崇尚,学校里面举办的比赛活动一个不落,假期时还会存钱买玉湖体育馆的演唱会票,听一些不大出名歌手唱歌。 秦耐小小的个子,话也不多,但是看他谈论起自己喜欢的偶像和表演时,斯文秀气的脸上亮着一双懵懂欢喜的眼,声音也充满活力的样子,吴耀也很开心。 五一有学校惯例的晚会,吴耀帮着谢老师拟定班级上报的节目,他自己因为公司很忙,各种汇报表演的练习,还在排练复赛的私密舞蹈,有心无力参加校内的表演,按他现在的审美,已经很难忍受自己在台上随便完成一支没什么难度和艺术性的表演了。难却老师们的盛情,只能勉强揽了个主持人的任务。 班上响应的人很多,大家在吴耀的倡导发言下,都很雀跃,吴耀统计了五六个节目,下了课跑到看着黑板上写着的节目单,浅浅笑着的秦耐身前,喊了他一声,蹲下来平视着他问:“秦耐,你要不要也上台表演一个。我之前听你唱了两句那个万厉时的歌,很好听的。” “啊...我,我就算了......”秦耐受宠若惊,吓得他脸上的笑意尽失,血色都快无。吴耀知道他这是内向和恐惧成为人群焦点的一些社交障碍的表现,再可惜他的声音不能展现在其他人面前,也不能为难。 吴耀整理了名单,给了谢老师。正式上台的节目名单,要等待他们排练好后,下周一班会推选,再上交正式节目给学生会。他回到教室发现方缘正在自己的座位上捣鼓什么纸牌。 他落座后,把刚刚那个空当里,课桌里面的多出的几个粉色信封拿出来,另外取出一个带按压封条的黑色塑料袋,按照胥泺说的,把证物完好无损、谨慎小心地封在袋子里,一五一十按照胥泺的指示处理好了这些,等待放学的时候,交到学生会活动室胥泺的抽屉里去。然后胥泺每周学生会汇报会把这些信的主人,以警惕早恋的对象整理好私密名单交给王主任,王主任视情况通知班主任私下疏导。 方缘看着吴耀的动作,不是第一次了,她也问清了缘由,又见这样的处理方式,她还是有点不太习惯,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信最近少了很多吧。” “嗯。但有些还是不肯死心好好学习啊。胥泺和王主任也真是不嫌累。”吴耀苦恼地给胥泺发了一条短信,让他有空再给个密封袋。 方缘笑了笑,不说话,他察觉到话题有些严肃,帮胥泺维护了一下他并不需要的形象,“也别说胥泺没人情,上一届学姐在医院跳楼这事,学校损失太大了,他和王主任也是防范于未然,我这肯定得配合。这些信吧,只要不提情爱的字眼,只是加油鼓劲,胥泺都会还给我的。”他压低声音,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那些信我都有好好看、好好保存着的。” 方缘脸上笑出一个梨涡来,轻声道:“难怪女生们不肯放弃,吴耀同学,你太温柔了。” 吴耀摆着手,不敢应和,“可不敢这么说,我哪算得上温柔。”他在心中囧着脸,觉得自己所谓的好形象只不过是看不惯别人难过而已的婆妈而已,实在愧对这么完美的褒义词,可不敢当。 方缘看他像没事,露出被她压在语文书里的一沓塔罗牌,问:“要玩吗?” 吴耀没见过女生之间新流行起来的物件,来了兴趣,凑近卡牌,像是一只有点呆的鸽子看见有趣的玩意不肯放,一偏头,问她:“这什么呀?干什么的?” “占卜用的,你想提什么问题呢?先在脑海里面想好吧。”等到吴耀点头,方缘开始熟练地洗牌,比她手掌还宽大不少的彩色卡牌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道像彩虹油画的虚影。吴耀看出她大概是个行家,手法如此熟练,牌是崭新的。可能方缘玩扑克也玩得很好吧。 幸好方缘并不知道他脑子里一番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猜想,她将牌一叠扑克牌朝着吴耀摊开,认真地点头道:“好了,你随便抽八张牌......告诉我你刚刚想的需要解答的问题是什么吧。” 吴耀迅速抽出塔罗牌,递了过去,看着方缘一丝不苟将它们摆成一个古怪的阵型。他听清方缘说的,赶紧喊停,懊恼地说:“等下!只能一个问题啊。我刚刚想了好多,这还能进行吗?” “啊...啊!”方缘没想到会有这茬,捂着嘴,结巴道:“怪我刚刚、没说清,在我洗牌前你想了什么啊。” 吴耀抱有歉意,掰着手指,边数边完完整整地说出来:“太多了!像是我出道后能不能红啊、舞蹈比赛能不能进决赛啊、以后能不能出息啊、能不能考上大学,赢了和胥泺的赌注啊...我还隐隐约约想着我以后的生活会不会满足幸福呢......这样,心是不是太不诚了?” 方缘勉强一笑,表现得比吴耀还失望,“可能不行呢。理论上只能占卜解答你脑海中最深刻的问题,只能一个。你这样,我应该给不了你准确答案。” 吴耀不好意思地说道:“那算了吧!不过我挺感兴趣的,就看看自己抽到什么牌吧。牌面会不会骂我不专注呢,就像打扑克,连着抽出二、五、十一样!” 方缘将牌一一翻转,翻到后面几张时,忽然牌面上的彩画变得直观而狰狞,她的手一抖,吴耀先前的牌都不大直观,他只是无聊地数数量,才能在方缘介绍中明白是个什么,这一张很明显,和他以前看过地外国片形象类似。 他激动地说:“这个是死神对不对!” 方缘伸出手,往自己怀中一收,努力地笑着道:“不行不行!这个肯定不灵!不可能会有死神的!” 吴耀后知后觉品出这个死神字面上就不好的寓意,瞧见方缘夸张的样子,他有些胆怯地问:“是不是结果不好啊?” “不是的,不是的。”方缘把那几张牌叠好,犹豫了一会儿说:“一般人都抽不到这张牌的,这张牌应该是在告诉我们占卜失误了!你别多想!” 吴耀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觉得这个还挺有趣的,不死心地问:“要不,重新算,我保证问一个我念力最强的问题。就我比赛的事情吧!” 方缘并不会说谎,刚刚憋出地话已经让她渐渐红了整张脸,想着万一又是什么不吉利地答案,未免让吴耀在赛前就失了决心,她整张脸都红成了熟透的虾,干巴巴地说道:“不行的!失败一次,短时间就没法用了!你要是想玩,等能玩了,我再帮你占卜吧。” 方缘这个气质性的淑女露出这样紧张的一面,于是吴耀笑得体贴,说当然可以。 不知为何,方缘的脸更红了,吴耀等她好半天,她也只反应过来一句:“你的比赛...一定,一定会成功的!” 吴耀道谢后还来不及休息,便听见学生会的广播喊晚会筹备人员集聚,他拖走了明明很感兴趣但不敢开口的秦耐,美其名曰是作为路人群众帮忙审核稿子和音乐舞美,给点普通的意见。 走路时带起的风吹得他很久没剪过的头发,长长的黑发胡乱地飘,洋溢出青春的荷尔蒙在阳光下尽情挥洒,也没有发现同桌数月的方缘,一直在暗处用着和别的递情书的女孩没有两样的羞涩憧憬望着自己。 和以往吴耀参与的晚会一样,这一次也算完美结束。只是班上的篮球街舞表演,何贵不小心踩到篮球摔了一跤,手臂骨折,表演被迫中断,使得班上总排名落后,没有拿到奖项,在班级荣誉上不尽如人意。 不过像是吴耀这样的何贵口中的“大忙人”,疲于进行公司训练,不仅不能被淘汰还要在公司名列前茅被所有人看见,能应付学业就难得了,现在又参加了比赛,作为和胥泺是唯二入围了复赛被公司比较看重的练习生,琳达老师加练的时间就已经让他无法对那些学校里面的缺憾有功夫去计较了。 吴耀觉得自己活了十七年一直都还蛮顺利的,从小就得到了吴媚的尊重,在结识的人上,也总是对他很好的,多的是真诚相待、倾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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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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