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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跟我去换身衣服吧?”
“这里没有多余的衣服吧。”
“我有。”
林玉碎说。
白化病跟着林玉碎,见到了一大堆乞丐,乞丐看见林玉碎都喊大哥,白化病左右看看,感觉十分新奇热闹。
林玉碎:“找身衣服来。”
有人问:“不如再准备洗澡水和晚餐?”
“晚餐要三人份。”
林玉碎嘱咐他们,其中一份晚餐要送到老人的手里,最好有汤。
乞丐点头,速度很快,连新衣服鞋子都准备了,放在一边,等白化病去用。
林玉碎等白化病吃完饭问:“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先生回家吗?”
“这里也是我家。”
林玉碎回答。
白化病点了点头:“有朝一日,我可以住在先生家吗?”
林玉碎说:“你要是愿意。”
白化病高兴地笑了笑,但他笑起来也是矜持的,微不可察的笑意在唇角眼眸一闪而过。
他又低下头去了。
次日,林玉碎看见白化病是在水潭里。
水潭里的白化病艰难地扑腾着想上岸,每次靠近岸边都会被人一脚踹开,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衣服上,垂在脖子上,又是分外狼狈,眼看着快要虚弱脱力沉下水底淹死了。
林玉碎怒气冲冲走过去。
站在水潭边居高临下嘲笑白化病的学生顿时作鸟兽散。
林玉碎对水里的白化病伸出手,白化病勉强从水里爬了出来,躺在地上喘气,满脸都是水珠,似乎睁不开眼睛,身上的衣服又多了一叠黑色脚印,显然,脚印是今天的。
白化病声音虚弱沙哑地问:“你都听见了?”
“什么?”
“他们打我骂我,要我给钱,我没钱,他们要我去死,又不肯让我真的死,因为不想背上杀人罪名,昨天是这样,今天是这样,以前以后都是这样。只有你在面前的时候不是。但这有什么用处呢?你总有一天不能在我眼前。我早晚会死在他们手里。死后也被嘲笑。”
白化病从地上起来,衣服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的,低着头,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声音渐渐弱小,好似喃喃自语。
林玉碎叹气,蹲在他面前,伸出手将他挡在额头眼睛的头发撩开,认真地看着他说:“没关系,你可以跟在我身边,我保护你。”
白化病冷笑道:“大言不惭。”
林玉碎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轻声说:“你可以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他对白化病笑了笑。
白化病瞪大眼睛愣住了,转过头去,咬牙切齿心想,你知道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林玉碎说:“你可以告诉我。”
白化病哼了一声:“你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仆人,用什么保护我?”
“昨天你不是都看见了?我有的是兄弟,保护一个人还不算难事。”
林玉碎轻声笑道。
白化病脸上渐渐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气恼,心想,难道你是在对我炫耀吗?我要嫉妒了!
林玉碎站起身来,对他伸出手说:“你要是愿意,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白化病几乎没有犹豫。
第45章
林玉碎握着冰凉的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含笑道:“言不由衷啊……”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脸去,但没反驳。
“你叫什么名字?”
“白化病,父亲姓白, 母亲取名, 说是逢凶化吉,有病去病, 就成了这个名字。”
白化病说起名字, 似乎打开了话匣子, 顺口将自己的身世都对林玉碎说了。
生父早死, 母亲改嫁, 有了继父就有继母, 虽然生母还是生母,但自从生母加入继父家之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母亲百般讨好继父,完全将他抛之脑后,继父看他像看个买礼物被店家强行赠送的小玩意,有时候又会像逗弄小黄鸭似的问他两句话,说是查功课或者培养子嗣。
实际上, 他们心知肚明, 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继父对他比对不怎么喜欢的母亲更敷衍, 大多数时候都是踢皮球,从这里踢到那边, 再踢回来, 无法把白化病赶出家门, 母亲总是十分烦恼, 每当看见白化病一动不动罚站似的立在墙角, 虽然不一定对他发脾气,却总是会叹气,喃喃自语一些老生常谈。
“你要是没出生就好了。”
“你要是跟着你那个没福气的爹早点死了就好了。”
“你要是死在半路多好啊,病死也可以,怎么总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呢?”
白化病不是聋子,没法装作听不见,他就只能低着头,掩盖脸上的嘲讽。
还有一点眼睛里时常过于明显而无法隐藏的悲哀,他们都说那是自怨自艾,就是因为他总这样才不招人喜欢,就是因为他想太多他才会不高兴,就是因为他的错他才会流落到这种地步,他们总是这么说,好像说的次数多了,就会变成现实,他无法反驳也无法反抗。
他不喜欢。
他讨厌他们。
讨厌所有人。
世界就是这样对待他的。
他不后悔。凭什么那些人可以对他做一切恶心的事情,他却不能如法炮制?因为他是个好人?他又不是。因为他软弱可欺?他以为不是。因为他可笑可怜?可惜从前并没有一个人可怜他,倒是许多人都嘲笑他,足以证明,他确实可笑。奢望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白化病看着林玉碎,有些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错觉,林玉碎其实是天上落下来的神仙,救他的命,救他的可怜可悲。
或许是一个梦。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不自知地在脸上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林玉碎挑了挑眉:“怎么?”
白化病回过神来:“没事。”
他摇了摇头,林玉碎也不多问,起身道:“少爷应该在找我,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白化病点了点头,没有挽留,林玉碎开门出去,门扇开合之间,天光乍现,白化病躲在阴影笼罩的角落眯了眯眼睛,总觉得外面的光亮得刺眼,像是一把刀要挖开他的眼睛。
但他还是出去了。
林玉碎也在外面。
白化病眨了眨眼睛,远远看着林玉碎,浑浑僵僵的,突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有些紧张。
他小心翼翼靠近了林玉碎,就像宠物兔靠近锋利的捕兽夹,鼻尖萦绕着血腥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他把我悲惨的过去都看光了,我在他眼里,是不是只剩下可怜?只会哭啊。那也太废了。
林玉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想,如果每天都能看见这样一个朋友,事情也不算糟糕。
心脏激动地怦怦乱跳。
白化病猛然和冷客中感同身受,这样的人必然不可能一辈子寂寂无名,谁不会为自己可能见证历史而兴奋?
至少,他们没有无法自持,已经够好了。
学堂在上课,林玉碎在外面考虑以后如果不能继续在冷宅工作应该怎么赚钱。
放学后,簪花学生怒气冲冲跑到林玉碎面前质问:“白天早上你是不是——”
林玉碎冷笑道:“原来那些都是你的人?”
簪花学生本来是要找茬的,没料到林玉碎先发制人,倒把他问得无话可说。
“我的人怎么了?你就是针对我!”
簪花学生努力挺起胸膛恶声恶气。
“你的人干了‘好事’,还需要我特别提醒你吗?你要是问心无愧,可以堂堂正正,何必心虚?这种时候,承认与否已经不重要了。你想弥补就去对白化病道歉。你想找麻烦,我也奉陪。但我要是再知道你和你的人欺负白化病,你们怎么对他,我就怎么对你们。”
林玉碎温和地看着他。
簪花学生打了个哆嗦,震惊又惊恐地盯着林玉碎,像是今天才认得这个人,原来是大魔王!
“你做不到!你要是能折磨我们,早就动手了,更何况,我们背后的人又不是摆设。”
簪花学生想起白化病家里的事情,顿时感觉自己占据了上风,得意洋洋:“白化病的爹早就死了,他妈又不管他,死了活了都无所谓,其他人更不在乎他,不喜欢他,我们针对他,也是为了他好,不然,他早就死在后宅争夺,根本不可能见到你。说起来,他应该感谢——”
林玉碎往前一步,靠近了他,寒光闪闪的利刃架在簪花的脖子上。
簪花眨了眨眼睛,不敢说下去了。
林玉碎微笑:“还有吗?”
簪花连连摇头。
林玉碎将冰凉的刀刃贴在簪花跳动的血管上,簪花屏住呼吸,担心林玉碎手抖,低声说:“你不要冲动,这里到处都是人,你杀了我,你逃不出去,也是不得好死……”
林玉碎将手臂搭在簪花肩膀,簪花只觉得一条蛇爬到衣服上,缠绕着他的脖子,就像是无形的上吊的绳索让他感到窒息,他稍微活动就会被绳结扣住,他意识到,自己是瓮中捉鳖,他的性命都捏在林玉碎手里。
他总算认清了现实。
“对不起。”
簪花立刻认错。
林玉碎也不折磨他,将刀收回,簪花猛地打了个哆嗦,感觉脖子上被毒蛇咬了一口。
微凉的风丝丝缕缕经过簪花的皮肤,簪花浑身上下都冒出鸡皮疙瘩,抬眼看向林玉碎。
“这次放过你,”林玉碎远离了簪花,对他微笑,“你要是违背我的意愿,你就会立刻毒发,如果你想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你就会痛不欲生。”
簪花被吓坏了,林玉碎走远了,他都没有反应,呆呆站在墙边。
放学的冷客中有些疑惑:“他怎么了?”
林玉碎微笑:“陷入了思考吧。”
“你们说什么了?”
“讨论安分守己的事情。”
“什么?他是不是威胁你了?你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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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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