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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一起，便此起彼伏：“大人，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地面开始摇晃。
有人忍不住慌张喊叫：“是不是敌人在攻城？”
“地龙翻身？神仙发怒？天雷滚滚，是不是我们有人作孽作恶被老天爷发现了？”
“我们不会今天死在这里吧？！”
也有些笑声和哭声混在里面。
很快，他们的声音合在一起：“求大人救命！”
火焰只剩下微弱的残余，在地面的灰烬之中颤抖着摇晃。
又是一声巨大的雷电之后，地面的摇晃稍微减轻了一些，瓢泼大雨却紧接着落下来。
众人在无遮掩的地面或坐或跪都猝不及防被淋了一头一脸的雨水，浑身衣服鞋子湿透。
声音便夹杂在风雨之中，越发含糊不清。
“天神降世是祥瑞，妖孽降世是灾祸，我们认错了人，天神震怒要惩罚我们，我们赶快过去把人抓住，别让灾星跑了！只要杀了他，我们肯定都能保证平安的！大家不要慌！快点包围！”
华彩星一路跑回来，顾不得许多，凑到林玉碎跟前问：“大人没事吧？”
此时一根巨大的横梁从高处摇晃倾斜而后眨眼间坠落下来。
轰隆隆——
轰隆隆——
华彩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喊道：“大人小心！快躲开！”
他说着就要过来伸手，恨不得以身相替。
但来不及了。
人力怎么比得上天灾祸患的速度？
远处的人只是隐约看见，都不清楚，却也知道情况紧急，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多说。
一时间，四下寂静。
连不远处走过来的老板和随从都顿住了脚步，十分惊讶地望着这里。
他们心想，这个人是要死了。
必定要死的人是什么都救不回来的。
但正有一句话说得好，天作孽，犹可活。
雷电闪烁，乌云聚顶，天空昏暗，室内的灯火黯淡无光即将熄灭，横梁重重砸在地面上，距离林玉碎只有一步之遥。
灰尘腾空而起，华彩星不由自主咳嗽起来。
林玉碎寸步未动。
不远处小跑过来的旅店老板心疼地蹲下身仔细检查被横梁重量压垮的地板，还心有余悸地伸手抚摸，仿佛安慰自己惊恐的心上人。
赌场老板和随从走出来，打量林玉碎。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要是敌人，福泽深厚，我们不得不小心。”
老板喃喃道。
随从低声说：“火已经灭了，虽然是好事，可现在这样，显然事情还没结束。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将他打成妖孽，绑上木头堆上柴火，趁着余烬未尽，一把火再点了他，烧死了就算平息老天爷的愤怒，烧不死肯定是妖怪，也算为民除害。”
老板若有所思，沉吟道：“你觉得他听不见吗？”
随从笑道：“听得见又怎样？这是我们的地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会当听不见。要做什么，还不是全凭我们做主？”
老板赞同，点头：“可以。”
随从一挥手，之前隐藏起来的士兵又冒出来，换了一身衣服，用武器对着林玉碎，将他包围，喊道：“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火灭了就想杀人，很合理。
林玉碎也不想多说，任由他们将自己捆绑起来，推推攘攘送出了门，架在大街正中央，这是个被行刑的好位置，约等于菜市口砍头或者游街示众的专属贵宾位，独一无二不退不换，有命来没命走的那种。
他笑了一下。
群众言行一致将这里包围起来，愤怒地瞪着林玉碎，浑身汗津津的，被雨淋得湿透，皮肤表面都用力得发红，喘气的声音仿佛看见红布的公斗牛，脸上黑一条白一条，十分狼狈。
林玉碎虽然也在雨中被淋得湿漉漉的，但他就是好看，在人群之中，众人是他的陪衬，不在人群之中，他即使被捆绑不能动弹也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清新脱俗来，明明白白将四下的人区分开。
大多数人看着他的脸，没一会就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心脏剧烈跳动。
有些人恨得咬牙切齿，偏偏不得不承认，林玉碎就是更像飘飘然即将羽化登仙的渡劫修仙者。
有些人直白地疑惑：“灾星不是应该很丑很笨吗？”
他们也知道这话不合时宜，就很小声，却禁不住有些人被针戳了似的喊叫：“不是灾星就是妖孽！哪有什么好人会长这样？”
第70章
风雨稍歇。
乌云隐约有些要散开的趋势, 众人都仰头望天，面面相觑，有些懵, 但很快反应过来, 窃窃私语。
“或许是上天也看不惯妖孽降世要给我们机会为民除害了。”
他们这边说得热闹又欢快。
林玉碎听了，笑了一声, 虽然面容温和, 却十足嘲讽, 众人都有些压不住发怒。
他们不能擅自杀了林玉碎, 羞辱他却不是不行, 便眼珠一转, 不择余力地捡起石子往上丢：“去死！活该！呸！装模作样。”
他们还要嚷嚷。
老板和随从走出来，站在人群前面，目光平静地望着林玉碎：“你还有什么要说？”
林玉碎没开口。
老板点头：“我知道了, 你是无话可说，也对，妖孽被戳破了身份不恼羞成怒就很好了，要你再巧言令色，实在为难, 好吧。我不难为你, 来人！”
他一挥手, 便要让众人过来将林玉碎丢进一个空空如也的废弃仓库，仓库里面已经准备了许多助燃的物品, 这里一声令下, 那边许多人举着火把草叉就凑过来, 行动迅速地低头点火, 默不作声再退开, 给其他群众一些旁观的位置。
众人都十分兴奋，拍手叫好。
火光熊熊燃烧，林玉碎被捆得严严实实丢在最里面，他们是从门口点火，火焰往里燃烧，还有一段才能烧到林玉碎，林玉碎的面容被火光映照，镇定自若，众人都渐渐安静下来，有些慌乱。
“难道他还有什么手段？”
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人群在讨论，老板对随从说：“你们再检查一下，务必不能让他逃出生天。”
随从一点头，往后退步，融入人群，迅速耳语，隐藏的兵士在人群散开，四处检查去了。
火焰将门口完全堵住，众人都往后退，避开浓郁的烟雾和灼热的温度。
林玉碎却又在里面笑了一声。
捆绑得严实的绳子已经松开，他从火光之中站起身来，目光将周围扫视之后，十分沉稳地伸手，拉了一下灯绳，疯子从林玉碎身后走了出来，仿佛是穿墙而过的诡异术士，他出现在这里，火场的温度陡然一跌，林玉碎站在他身边，虽然没有徐徐微风，却也如沐春色。
“我带你出去。”
疯子看向林玉碎，对他伸出手：“闭上眼睛，跟我走。”
林玉碎握住了疯子的手，对方冷得像早就死去的尸体刚从冰窖里爬出来。
林玉碎身后就是火焰，却也禁不住这样的温差，打了哆嗦。
疯子握紧了林玉碎，带着他走了一小段路，对他说：“睁开眼睛吧。”
他们已经出现在了仓库的后面，身后是一堵墙，身边是一大堆助燃物。
林玉碎扯了扯脖子上有些影响他说话的灯绳：“谢谢。”
疯子松开手问：“要我把你送到对面去吗？”
他说的对面是仓库门口，其他人点火的位置。
林玉碎含笑道：“送我到仓库顶上吧。”
不然他们一拥而上就能把人抓住了。
疯子点了点头，再次拉住林玉碎，只一眨眼，林玉碎就出现在了仓库顶上，这是个很微妙的位置，往前一点就会出现在众人面前，往后一点就可以滑下去落在仓库后面，往上一点，很容易让恐高人士心惊胆战。
林玉碎握了握拳头，猛一转头发现身边的疯子又不见了。
对方是一如既往。
林玉碎往前，居高临下对还在望火场的众人喊：“各位在看什么呢？”
众人的注意力本来都在火堆里，听见林玉碎说话，猛地一愣，才缓缓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心中十分惊讶，又是后怕，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人类总是会对未知充满恐慌，他们乱了阵脚。
老板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玉碎，脑子里突然想，这个人比刚才更好看了。
他比其他人稳重许多，回过神来，对林玉碎冷笑道：“妖孽果然是妖孽。可恨之前没有动手宰了你！”
这话挺狠。
林玉碎皮笑肉不笑扬声道：“我也惋惜，之前未能当机立断看着你们死！”
老板听了这话，不惊反喜，低下头去，闷闷笑出了声来。
林玉碎感觉他莫名其妙，骂道：“今日天公不作美，你们要是不思悔改，死在这里也正应当！”
众人都十分震怒，感觉自己被这话扫射攻击到，开口就指着林玉碎大骂起来。
没等他们骂到过瘾，刚才还仿佛即将云收雨歇的天气眨眼间变化起来，一阵电闪雷鸣，大雨比之前更凶猛地打下来，连带着一些雪花和冰雹。
众人都听见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刚听见还不解其意，被冰雹当头打中的时候就不由得抱头鼠窜起来。他们现在知道那些声音是怎么来的了。
心里虽然还有怒气，惊恐却渐渐又占了上风。
有人哀嚎：“我们怎么这么倒霉？是不是今天不该出门？”
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有人抬起头来往远处一看，大惊失色，喊道：“快跑！不是不该出门，若是不出门，我们现在就被那些泥浆石头滚落到砸个正好，死在房子里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人群越发慌乱。
泥石流从远处奔袭而来，声势震天，好像妖兽咆哮。
林玉碎端坐在仓库房顶，老板转头看了一眼，虽然惊讶却没有慌乱，盯着林玉碎冷冷问：“这是不是你的手笔？”
你怎么看什么都是我的？
林玉碎笑道：“我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呢？你们都差点杀了我，我要是引动这样的声势，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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