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大夫突然高兴地发声。众人只见,焦怀玉的头微微地动着,终于弹开了眼皮。 焦氏、李承启等人都凑了过去。知焦怀玉醒了,沈嫣松了一口气,却是反了身对惜玉道:“我们走。”走至门口,她却迎头碰见了李承茂。他手里拿的,是她昨夜忘在账房的月白色斗篷。 “发生何事了?”他一脸狐疑,忙将沈嫣的斗篷交给惜玉。生怕叫人看了去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沈嫣只冲他轻轻地点点头,而后离开了。走出几步,她却听得焦怀玉有些惊惧和不安的声音问“你们都是什么人啊?我怎一个都不认识?”她惊愕留步。 “是我啊,我是姑妈呀!” “我是你哥。你连我也不认识了?” “大夫,这是怎么回事?”李承启问。 “表小姐好不容易救过来,却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头部受到了冷水的刺激,二是因为她打心底里隔别了以往所有的事。” “那……那还有希望让她想起过去的事吗?”焦氏急急问。 “按道理说是可以的。但要多长时间,老夫也说不好。” 焦氏方才放心了些,“好,好,能治就好!” “啊——”焦怀玉突然捂住耳朵发出了一声尖叫。当大家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就跳下了床,直往门外奔去。 她发了狂一般,重重地撞在了沈嫣身上。 沈嫣一个趔趄,终于侧身倒地。她只觉臂膀生疼、腹中刺痛。 惜玉看到,她身下的雪变得血红,慢慢晕染开来…… “小姐……小姐……” 李承启忙从雪地里抱起沈嫣,让大夫给她看治。整个正院,又陷入到一片忙乱之中。焦氏一面让焦怀卿去追焦怀玉,一面对沈嫣肚子里的孩子,也甚为着急。 由于失血过多,沈嫣终于失去了意识。 却说焦怀卿拦住自己的妹妹,当即便抓着她声声逼问:“怀玉你是否在装疯?你是故意冲撞沈氏的对不对?” “我没有!我不知道!”焦怀玉大吼大叫,不停地挣扎,直想逃脱。焦怀卿只好把她关到撷芳阁,并派了人在外头好好看守。他则在屋里坐着,一直盯着她不放。 焦怀玉渐渐冷静下来了,但她看焦怀卿的样子,十分懵然。她忽而问:“你……是我哥对吗?那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她不仅忘记了别人,还忘了自己。说着这样的话,她眼里还溢出了泪光。 直到这一刻,焦怀卿才相信,她是真的失忆了。他走到她跟前,立时变得温和了。他还细细地跟她讲了许多过往的事。 焦怀玉认真地听着,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一般。 天很快黑了,侯府正院内早已变得安静。李承启抓着沈嫣的手,一直守在她身边。他的额侧满是细汗,面容却是那样的平静。 沈嫣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的孩子被焦怀玉撞没了,她一气之下杀了焦怀玉,焦氏便命人把她绑了起来,要烧死她,以她之命为焦怀玉偿命。她置身火海,化为灰烬。 她猛地惊醒,只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包裹着。 “嫣儿你醒了?”李承启十分高兴。 “孩子……”她掀开被褥,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里还是隆起的。 “幸得大夫救治及时,孩子保住了。”李承启说,“只是这阵子,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再不能出何差池,不然……” “你的手怎这么烫?”沈嫣方才发现,那个滚烫的包裹着自己的东西,是李承启的双手。他的双手,炙热得如同一团火炬。她忙摸了摸他的额头,骇然发现,他的额头也是滚烫的。 从冰冷的水里出来,又连番受了这许多惊吓,他早已不知何时发起了高烧。 “碧螺紫藤,侯爷病了你们都不知吗?”沈嫣说话虽无多大的气力,但语气里却满是埋怨,“快去叫大夫。” 碧螺和紫藤听了皆是一惊。两人相顾看一眼之后,紫藤便下去差人喊大夫了。 李承启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手紧握着沈嫣的手,一手温柔地理了理她额侧的细发道:“我没事,能见到你们母子平安,还有你这么关心我,我就什么病都好了。你的心,其实是向着我的。” 沈嫣对他的紧张,完全发自本能。她不知道,这是否就能说明,她的心是向着他的。 “碧螺,惜玉,”她转移了话题,吩咐道,“快扶侯爷先且到软榻上休息。” “不。”李承启却是拒绝,“我要休息,也要在你身边。”说罢他扫一眼屋里伺候的所有人,令他们都退了去。而后,他便上床躺在了沈嫣身侧。 他的身体,像火一样温暖着她。 “这几天你不能下床,就在我这里歇着。”他拉着她的手,闭着双目温和地说着,“我已经失去了一个莺歌,不能再失去你……我要好好照顾你,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伤害。” 听着这样的话,沈嫣心里竟然有些不舒服。他对莺歌的愧疚和爱,是那样深刻,让他即便是在跟她诉说情话的时候,也不忘提起“莺歌”这个名字。 他无法爱死去的莺歌,所以就把所有的爱,都转嫁在了沈嫣身上吗?沈嫣想着心中虽有瞬间的不平,但很快就释然了。她都不敢说自己是一心向他的,又有何理由索求他专爱自己?她伸手,用衣袖小心地擦了擦他额上的细汗。 李承启烧得糊涂了,口里开始交错地唤起“嫣儿”和“莺歌”来。 莺歌这个名字,是不能让人听了去的,若是传到焦怀卿耳里,只怕要生事端。为此,大夫来的时候,沈嫣只让他一个人进屋看治。有何事需要丫鬟仆妇做的,她也只让她们在门外听候。 李承启吃了药,烧渐渐退了。他口中不再呓语,觉也睡得安然,沈嫣陪着他,也睡得十分踏实。 翌日一早,焦氏、焦怀卿、焦怀玉,还有魏敏,皆来到了正院。(未完待续。)
第099章 :春计 李承启退了烧也便没事了,于是,他起了床去外面招呼焦氏、焦怀玉等人。焦怀玉像一只迷失的羔羊,活在人群中,小心而谨慎。见到李承启,她行了礼,恭敬地尊了他“表哥”,而后破天荒关心地问起沈嫣来,“表嫂嫂好些了吗?” 李承启和焦氏,还有焦怀卿皆为之震惊,魏敏则告诉他们:“昨儿下午我去撷芳阁看了表小姐。冲撞了嫣儿妹妹,表小姐很是自责,所以今早才央求了我带她一同随婆婆来看看嫣儿妹妹。” 失去了记忆的焦怀玉,就如同一张白纸,若能好好用笔,那她即可成为一副理想的画卷。李承启心生高兴,当即像大哥哥一样和颜道:“表妹无须自责,昨儿你也是不小心才冲撞了表嫂,更何况,你表嫂嫂现在已无大碍了,只需好好调养身子便好。你随我来。”说罢他走向了内室。 焦怀玉随了他进了内室,焦氏便埋怨地看魏敏道:“你如何教怀玉管沈氏叫表嫂嫂?” “婆婆……”魏敏左手捏着右手,胆怯解释:“嫣儿妹妹为平妻,表小姐喊她一声表嫂嫂,也不为过啊。” “平妻?那也是个妾!”焦氏大怒。 “姑妈,”焦怀卿笑着上前,“我倒觉得这是好事。您发现没有,怀玉敬沈氏,表哥无论是看她的神色还是说话的口吻都比以前温和得多?” “这又如何?” 焦怀卿看一眼魏敏,搀着焦氏来到了一边,方才低声道:“乖巧的怀玉,更能得表哥喜欢。表哥一喜欢,还会专宠沈氏吗?” 焦氏思虑着,终于点了头,“也罢。”她看向魏敏,吩咐道:“我们也进去看看沈氏吧。” 魏敏随焦氏进去之后,焦怀卿轻松自在地笑了。他想离开,却看到李承茂远远地走了进来。 “表哥。听说昨夜大哥高烧不退,现下可好了?”李承茂一来便是关心问询。 “好了。” “那……嫂嫂可好?”他此番来,其实主要为的就是慰问沈嫣的身体情况。 “都好。姑妈正带着怀玉,还有大表嫂在里头看她。我想。她应该好得很。”焦怀卿说罢就要离开,“年关将至,我店铺里生意正忙,先走了。” 他走后,李承茂也走了。知道沈嫣无恙。他也别无牵挂。 内室里,焦怀玉拉着沈嫣的手,因她原谅了自己因为回忆往事,而头痛发狂冲撞了她,害她险些丢了孩子而欢喜不已。焦氏对沈嫣的态度也比往常温和多了。 “表嫂嫂,以后我可以常到御……御香苑看你吗?”焦怀玉问沈嫣。 沈嫣虽有犹疑,终是点了头。不过,面对这么些人,她实在觉得心累,因此。她露出了一脸的疲态。李承启见状,忙打发了焦氏等人。 待她们离开后,沈嫣不禁问李承启:“表小姐真的失忆了?” “这岂能有假?”李承启为沈嫣这样的怀疑皱了一下眉头,他还道:“在此之前,怀玉说话做事都十分莽撞,她那样的性子,哪里装得出现在的乖巧和温顺?” 一个从鬼门关转过一次再活过来的人,即便之前再无城府,之后也会多出一些心计吧?焦怀玉失忆是真是假,于沈嫣看来尚未可知。不过。她相信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答案,所以。她没有跟李承启多争论半个字。 养身子期间,李承启对她半步不离,焦怀玉时常在魏敏的陪同下来看她,而焦氏,也总让人给她送些珍贵而滋补的药材来。宁安侯府的后院,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温馨过。以至于沈嫣在某些时刻,都以为这一切是真的。 她的身体很快复原了,而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她的肚子也见大了。没有争端,没有祸事,她吃得痛快,睡得安稳,看起来精神奕奕,美极了。 过新年的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一起吃了年夜饭,好不欢和。而就在这一天,魏敏因为过分地劳碌,突然晕倒了,但实际上她晕倒还有其他因由。大夫诊断,她怀孕了。这无疑又给侯府添了一桩喜事。 大家都很高兴,李承启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却有些牵强。就在焦怀卿想要有意问询的时候,他突然道:“那这两个月侯府的庶务,就交由嫣儿暂为掌理罢。” “这岂能行?”焦氏几乎跳起来反对,但她很快一脸好意地笑道:“我的意思是沈氏也怀着孩子,不宜过度操劳。” “无妨,就两个月的事。”李承启看一眼沈嫣,又看一眼魏敏道:“待嫣儿快要临盆了,你腹中胎儿也稳健了。如此由你二人交替管理后院事务,又加之有钟管家辅助,也不会太辛劳。” “我一切都听侯爷的。”魏敏说。 焦氏后悔莫及,早知如此,她该早些将焦怀玉与李承启的婚事提出来。不过,她先且答应了让沈嫣暂理后院事,心念抓紧时间让焦怀玉夺权,日后便有机会。 是夜,李承启在御香苑留宿。他告诉沈嫣,他只在新婚之夜才与魏敏行过周公之礼,孩子的到来,定是那一次结下的缘分。 沈嫣很意外,她知他经常在东苑过夜,谁能想到他与魏敏不行房事……魏敏却从无表露抑郁之色。这样,她真的不介怀吗? “你因何这样待敏敏姐?”沈嫣明知故问之下,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恼怨。 “我为了什么你难道不懂?”李承启轻轻地抚住她的肩弯,话语里满是温和,“我想这辈子,只对你好,只疼你一人。” 再无意的心,也会被这样浓厚的承诺感染。沈嫣其实,也不过是平常女子,只是她做不到不管不顾罢了。她双手抱住他,侧身依偎在他怀里,许久才道:“我怕你这么做,敏敏姐也会视我为仇敌。” “我会以其他方式好好补偿她。”李承启说。 “那不是敏敏姐想要的。”沈嫣抬眸,忽而开朗地笑了,“跟平常人家一样吧。哪个大户人家没有个三妻四妾的?我本不在意这些。” 李承启脸色霎时僵住了,接着,他嗤笑一声意欲离去。他似乎很容易因为这种事生气。 “承启,”沈嫣忙叫住他,“你一心向我,便是我最大的幸事。” 李承启顿步,终于折回到她身边。 新年一过,宁安城家家户户就开始计划春耕事宜了。侯府良田,该如何耕种,还要有人拿主意。沈嫣代掌后院事,自少不了她的主张。 沈嫣发现,虽然新皇刘卓登基在时间上提前了两年,但他登基后所行政策都没有大的变化。上一世,刘卓登基后不久便开始广征粮饷,意欲与南昭开战。为此,在春耕计划中,她拟出将寻常谷物播种减半,另一半栽种桂圆、榛、核桃等果树的想法。当然,她的计划遭到了焦氏等人的强烈反对,就是李承启对她的想法,也存在疑虑。 “先皇赐我李家万顷良田,这几年都是种粮食,收成都好。”焦氏说,“你怎提出要用一半的田地去种果树?这果树栽种下去,可是要到第二年,甚至是第三年才有果子可收的。你年纪轻,不懂农事,莫要多嘴惹人笑话才是。”说罢她嘴角闪过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讥讽之意。 “一半良田收获的粮食可供侯府吃三年。”沈嫣不慌不忙解释,“过往侯府秋收上来的粮食,除了仓储就是贩卖,保侯府上下温饱之时,还可挣来额外收益。但大家有没有想过,我大周与南昭若发生战争,会是何样的光景?” 听言,李承启一惊。好似就在这一瞬,他终于明白了沈嫣的深意。 众人只听沈嫣接着道:“战事一发,朝廷必征粮饷,且一分钱都不会给我们。我们在田里都种上粮食,那这粮食,我们莫说能得到三年的仓储,只怕是一年的仓储也得不到。所以我们要种果树。你们应该看得出,我提议要种的果树,并非寻常果树。桂圆、榛子、核桃、杏仁……这些都可以烘干,且是南昭没有的果子。到时候,我们可以把这些干制的果子卖到南昭去,这挣回来的钱,就是被朝廷收刮一些去,剩下的,也都是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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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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