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茂抬头时,嘴角还有一丝未有擦去的血迹。而他手里,紧紧将一方帕子握成了一团。但他,在看到沈嫣进屋时,还是在脸上绽开了一点微笑,也在眼里升起了丝丝高兴的光芒。 “你又咳血了?”沈嫣上前,不无紧张看他。李承茂却是摇头,将握有帕子的手,悄悄藏了藏。 “何须骗我。”他这般不坦白,沈嫣更是心疼。伸手,她拿出自己的帕子。温柔地为他擦拭了嘴角的血迹。李承茂只觉温暖,还笑着说了一句傻话:“若是只有病着,才能得你这般柔情,我愿一直这么病着。”说着。他轻轻握住了沈嫣另一只手手。 听得这样的话,沈嫣犹豫少刻便抽出了手来。但为了不让他心有多思,她顺势就从他手上抢了他意欲藏起来的帕子。 本是无意摊开这块帕子一看,她却可怖地发现,李承茂此次咳出来的血。不是鲜红色,而是黑色,其中还有结成血块的,看得她惊心动魄。 “安阳……”她唤一声,忙往门口去,将帕子递给他看,“为何会这样?承茂的情况……” 安阳平只看一眼帕子上的血,心头便是一紧。他忽按动轮椅上的某个机关,轮椅下边无端出现了一块木板,木板上更是出现两个小小的滚轮。而轮椅背后,生出了一方三脚架子。就在沈嫣惊讶于这轮椅的神奇时,他便轻松上了台阶,并以同样的方式,跨过了门槛。 原来,先前他没有进屋,并非他不能,而是他不愿打搅。 进到屋内,他便向李承茂弹出了自己的天蚕丝,好一会儿过去。他用惯常不起波澜的口吻说:“毒已侵入肺腑,”收回天蚕丝,继续道,“再不控制。只怕再无挽回余地。” “这可如何是好?”沈嫣所有的期望,都落在了安阳平身上。她蹙眉看着他,心中焦躁,几乎怨怼上苍:“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没有海斛……” “莫要着急。”安阳平说,“我可开一个方子,以免情况继续恶化。”说着他看了看屋外。心道:大山如何还不回来? “你说是什么方子,我去抓药。”沈嫣像是读懂了他的难处一般。 安阳平却是摇头,“有几味药十分特别,许多药商喜欢糊弄,真假难辨,不懂药的人去了,只怕会抓到假的,还是等大山回来吧。” “那我去管他们要笔墨纸砚。”沈嫣说罢,转身便出门了。她想找个将军府的下人,要文房四宝来。可是,大大的院落,却是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她不禁心生埋怨:这个司马文勇还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如何有客人来,在客房附近也不安排几个供使唤的婢子奴仆? 她一直往院落外头走,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家仆,可刚想上前,那家仆却被一个身着一袭青色裙裳的女子唤去了。 这女子梳着妇人头,年纪看起来比沈嫣大三四岁。她行路端庄,说话得体。那家仆,尊她一声“夫人”。 夫人,但不知她是谁的夫人?论年纪,她不该是司马文勇的妻室,而论及这个家的男丁仅有司马文勇一人……莫非,她是司马文勇某位兄长的遗孀? 这些想法,飞快地在沈嫣心里掠过。很快,她走上前去,向这位夫人施了一礼。奇怪的是,这位夫人撇了她一眼,并不搭理她,甚至在发出一个鼻音后反了身对她身侧的丫鬟道:“将军何时开始喜欢这等年长的了?” 原来,她误以为沈嫣是司马文勇风流带回的女人。沈嫣忙唤一声“夫人”,紧步跟了上去,待她停步回头,她便噙笑解释:“我是安阳大医的朋友,并非夫人心中所想的那种人。 ” 听言,这位夫人很有些诧异,想了想,接着便笑了,还很有些歉意道:“原是随将军从北周来的上宾。我这……我可真是失礼了。”她委身,赔了个不是,而后告诉沈嫣,她是司马文勇的妻室司马萧氏。 听得她是司马文勇的妻子一事,沈嫣自然吃惊。看她这成熟之表,该是有二十四五了吧,与十七岁虽然也很稳沉的司马文勇比起来,她看上去还是大了许多。不过,沈嫣没有把自己的吃惊之色表露在脸上,而是笑着,问了她的好,之后才管她要文房四宝。 萧氏听了她的诉求,立马让身边的丫鬟招呼人去办了,她还吩咐她的丫鬟说:“顺便问问杨总管,我让他派几个灵活的仆妇奴才到西华苑,照顾柏家夫妇起居,他如何还没办。” 接着,她又因自己这个当家主母的照顾不周,而向沈嫣说了许多赔罪的话。之后,她还热情地说,要随沈嫣一道去看看她“患病”的夫君。 她的客气和热情,是沈嫣招架不住的。她想去看李承茂,她唯有让她随自己去。 却说李承茂和安阳平在屋里,很快便谈起了沈嫣。 李承茂首先问安阳平:“我是不是快死了?” 安阳平默了一刻,终于道:“喝了我的药,便不会那么快。” “终还是要死。”李承茂好笑地笑了,笑罢之后洒脱道:“死就死了罢!”他顿了顿,向安阳平走了几步,方才认真看他问:“我若死了,你会否照顾嫣儿?” “她不需要任何人照顾。”安阳平毫不犹豫说,“至少,从命理上看,能守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你,亦不是我。” 听言,李承茂不服气,他几乎恼怒,忽而嗤笑一声,“不是你,亦不是我,那是何人?难道还是我那个当了皇帝的大哥吗?” 安阳平没有做声,李承茂更是受不了了。他又上前几步,直走至安阳平跟前,看着他平静的脸孔,失了好脾气道:“安阳平,你可知你的弱点?你最大的弱点,便是相信命!命,真是上天注定的,不是自己决定的?” 命,自然是上天注定的,但命,也不是不能改变的。只不过,安阳平也不明白,自己分明深谙其中道理,却不知为何,就是认为做再多努力,也斗不过天。他缺乏李承茂这样的自信。因此,面对李承茂的质问,他唯有沉默。 沈嫣带着司马萧氏回到屋中,打破了他们之间几乎夹着着战争硝烟的气氛。 司马萧氏对李承茂的伤情,问长问短,很是关心的样子。她还对安阳平说,有任何需要,都只管交代她去做。用她的话讲:“少有将军的朋友会到家里来,能住进将军府的,那必是将军最看中的人,我岂能怠慢?” “夫人要是能帮我们找到海斛就好了。”沈嫣随意说出这句话来,其实对她并没有抱以期望。 令她和李承茂、安阳平都意外的是,司马萧氏对海斛这种东西,并不陌生,甚至可说是熟悉。听了“海斛”这两个字眼,她本神采飞扬的样子,顿时消歇了。在她脸上,几乎浮现了一丝悲伤之色,吸引了沈嫣和李承茂,还有安阳平三人的所有目光。 她叹一口气,扶着桌案坐了下来,方才跟他们讲了一个故事。“我有一个姐姐。她是众多姐姐中,待我最好的一个姐姐,可惜从小就害有一种怪病,常年离不得药。而她吃的那些药中,有一味药是必不能少的。这味药,便是海斛。”言及此去,她又长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一年前,到处都买不到海斛,我那姐姐吃不到药,年纪轻轻的,便去了。” 说罢,她抬眸看一眼李承茂,又将目光落在了沈嫣脸上,有些遗憾道:“要找海斛,我实在有心而无力,真是对不住。” 见她自责的样子,沈嫣忙道:“夫人无需往心里去,适才我也是随口提一句罢了……不过,”她忽而坚定起来,“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我夫君的病。”说着她看向李承茂,愿他也要和自己一样坚定,不要放弃求生的任何机会。 讲这番话时,她并没有注意到,安阳平听过司马萧氏的话,便开始寻思着什么,直到他突然开口问司马萧氏:“将军夫人,关于你那个姐姐的事……可否借一步说话?”(未完待续。)
第154章 :变态 安阳平要与司马萧氏私底下说话,司马萧氏很意外,但她绝不会拒绝的。安阳平是她夫君司马文勇巴结还来不及的人,能与他亲近,她自然乐意。 安阳平启动轮椅,往屋外去了。 看到他的轮椅如此神奇,跟在后面的司马萧氏也如沈嫣初见时一般暗暗兴叹。 沈嫣疑惑,但不知安阳平有何秘密要跟司马萧氏说。对着他二人在庭院之中停下来的身影,她望了许久,直至听到李承茂又开始咳了,她才将注意力收回,放在他的身上。 她给他倒了一杯水,而后鼓励他道:“你放心,安阳定有法子解你身体里的毒的。” 李承茂心里已经不在乎了,但他还是冲沈嫣笑着,轻点了下颔。他想,只要他表面上做出心怀期望的样子,她就会少一桩烦恼。不然,她又要担心他这身体里的毒无药可解,又要担心他悲观的情绪,定然疲累。 果不其然,他的点头,让沈嫣心里好受了许多,心中的希望,也似乎变得离现实近了些,找到治好他办法的心,也更加坚定了。 安阳平与司马萧氏的谈话还未结束,大山提了两袋药包回来了。沈嫣只见,他与安阳平打过招呼之后,便往远远站着的司马萧氏的丫鬟处走了去。听了他好一通嘱咐后,那丫鬟方才提着药包走了。 巧在这个时候,有人将文房四宝送来了。安阳平却是伸手,说不必了。而后,他将要抓的药,都说给了大山听。大山一一记下,又离去了。 至此,安阳平与司马萧氏的谈话结束,司马萧氏面色凝重,没有回屋与李承茂和沈嫣招呼一声便离去了,安阳平则自顾回到屋中,脸上。仍是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他还未进屋,沈嫣便迎了出去,问他:“你跟将军夫人说了些什么,她离去时。好似很有些不安。” “二爷的毒,也许能解。不过……”安阳平说罢犹豫了。 “不过何如?”沈嫣有些兴奋。 “还是等确定了之后再说罢。”安阳平转了念,没有现下就告诉沈嫣,他与司马萧氏谈话的内容。 他这么说,沈嫣也便没有多问。只是她很高兴。想立马把这个消息告诉李承茂。可是,她刚要往屋里去,安阳平却叫住了她,提醒道:“这事,暂且不要与二爷说。” “这却是为何?”沈嫣问。 “若真要那么做了……到时再说不迟。” 要怎样做?沈嫣张了张口,想要询问,突想到他已说过“等确定了之后再说”,她便将跳到嗓子口的疑问给吞了回去,只点头应承:“那我便不说。” 回到屋里,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安阳平就李承茂的情况。说了一些他应该注意的话,便对沈嫣道:“你一路劳顿,我送你去客房歇息。” “我……为了方便照顾承茂,这一路来,我都是以妻子的身份,与承茂共处的。”在安阳平跟前说出这件事,沈嫣似是有些难为情,也有些不安,她又道:“在司马将军跟前,我们也一直谎称是夫妻。现在若分开住,只怕会引他怀疑。” “也罢。”安阳平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这个时候,也顾不了那许多繁文缛节了。你与二爷住一屋。晚间也方便照顾他,那我先回房。”他面上温和,说话有条理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的心境是否依旧平静得如同没有风吹过的湖面。他还说:“我会搬到隔壁住,有什么事,只管说。” 他离开后。沈嫣心头生出了一股子莫可名状的感觉——这不是一种舒服的感觉。不过,她没有想许多,只一心照顾李承茂。 没多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领着几位丫鬟奴仆过来了。沈嫣走出去看,那老者便领着这些个丫鬟奴仆上前,自称是将军府的杨总管,是听夫人之命,让这些丫鬟奴仆伺候“三位尊客”的。 这杨总管说话时,昂着头,不像个下人,倒像个长辈。在沈嫣跟前,他毫无司马萧氏的小心和谨慎。沈嫣想,他年纪这么大了,虽然是个总管,但在这府里,定有些威望。没猜错的话,在司马文勇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府里的大人物了,指不定在司马文勇爷爷辈,他就是个管事的。 如此揣摩着,沈嫣倒给了他该有的礼数。毕竟住在人家的屋檐下,对人抱以好姿态,日后若有个什么事,也好相商。 这注定是忙碌的一天。送走杨总管之后,本来负气离开的司马文勇又来了。他来时和颜悦色,脸上再不见半分羞恼之色。 想到他所有的笑,都是为了得到安阳平的七窍玲珑心,沈嫣再见他时,不免生出一种厌恶感。她甚至觉得他内心变态——一个正常人,即便是羡慕嫉妒旁人拥有的智慧和美好,也不会想到将这种生在旁人身上的东西,转接到自己身上啊。难道,他要将安阳平的心挖出来换到他的身体里不成? 想及此,沈嫣整个身子都忍不住打了一个摆。 “柏夫人这是怎么了?”她这动作,终被司马文勇看去了。他关心道:“这天气越发热了,柏夫人适才怎还打了个冷噤?莫不是舟车劳顿,身体有不适?” “多谢司马将军关心,我身体无恙。”沈嫣忍了心里的不舒坦,噙笑答了他的话。 “有不舒服的,可一定要问医。” “安阳公子就在边上,有哪里不舒服,我自会问他的。” “嗯。”说到安阳平,司马文勇最是高兴了。很快他便道:“安阳大医似乎与柏夫人关系匪浅。” “这是自然……”沈嫣话说到此处,李承茂又开始咳嗽了。借此机会,本不想与司马文勇多说什么的她忙说:“司马将军,我夫君刚吃了药,我正准备伺候他歇下,还望……” “好,那我不打搅了。”司马文勇识趣地离开。 他走后,李承茂告诉沈嫣,他适才的咳嗽声,是装出来的,因为他看得出来,她不喜欢与司马文勇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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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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