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沈嫣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只是她知道,一直到她倦怠了,他都没有松开她的手。当然,他只牵着她的手。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翌日醒来的时候,她却蜷着身体,脸向着他,贴着他的胸怀,好似度过了一个不错的夜晚。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醒来的。她弹开眼皮的时候。他正好睁眼,用那刚睡醒还有些迷蒙的目光,慵懒地与她对视。短暂的惶然之后,他冲她浅浅地笑了笑。 沈嫣几乎是弹起身坐起来的。下了床,她便忙个不停,很有些尴尬的样子。一切收拾妥当,她便出门去找司马萧氏了。 一路问询之下,她一直往花儿盛开尤多的方向去——司马萧氏与她一样,也是一个爱花惜花之人。 将军府的下人告诉她,司马萧氏住在丽璇苑。而从客房到丽璇苑,必会经过司马文勇所居的正院。沈嫣一路念佛:菩萨保佑,到时经过正院,千万别遇到司马文勇。了解了司马文勇残暴的脾性,她这个上宾,倒有些怕了。 而现实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正庆幸已走过正院大门的时候,司马文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他轻浮地唤了她一声“柏夫人”。 听到这个声音,沈嫣的心也忘跳了一拍。但她却不得不回头,和颜悦色与之问早安。 “柏夫人这是要去哪儿?”司马文勇打听着便走到了她跟前,在离她很近的距离。忽深深吸了口气道:“柏夫人身上,有一股特别的香味。”说着他还向她伸出一只手来。 沈嫣后退一步,忙避开了他道:“将军请自重。” 听得此言,司马文勇毫不知耻。反倒大笑起来,笑罢之后却是一脸正经道:“柏夫人是我的上宾,我岂会对你无礼?适才,不过是个玩笑罢了。”他此刻的样子,可说是天真无邪。 沈嫣倒摸不清他这话是真是假。按说,她长他几岁。他收藏的姬妾,也个个媚态动人,他不该对她有色心才是。但他屡屡对她露出戏谑之意,实在教她不解。难道果真只是玩笑?即便如此……她想了想挺身上前,故作高深围着他转了一圈道:“将军与我一个有夫之妇开这样的玩笑,但不知有何好笑的?我怎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在我夫君跟前,将军敢这般胡言乱语,在我好友安阳公子跟前,你也敢吗?” “你以为我怕了他安阳平不成?”司马文勇立时敛了笑,面露恼怒。 “将军天不怕地不怕,岂会怕安阳公子?”沈嫣噙笑,正经与之委身以礼,而后便离去了。 “你还未告诉我你去哪里?”司马文勇倒不忘询问。 沈嫣回头,恭谨答:“我与将军夫人一见如故,想去看看她。”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司马文勇阴森地眯了眯眼睛,心里想的,尽是安阳平在自己跟前高傲的样子。多少年了,他始终没能想到一个合适的方法,让他心甘情愿交出自己的心,而现下这个女人……他勾起一边唇角,口中喃喃:“沈氏,嫣儿。” 沈嫣来到丽璇苑,只觉满园花香扑鼻而来,令人陶醉。这样的芳香,让她想到了自己在宁安侯府住的御香苑。但不知,如今的宁安侯府是什么样子? 知沈嫣来了,司马萧氏很是高兴地迎出了门。她说:“我这丽璇苑,一年到头也少有个正经人会过来。”这不来的人当中,恐怕也包括司马文勇。 司马文勇与她成婚配,不过出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两年来,二人之间没有子嗣,更无半点感情可言。司马萧氏,只能与花做伴,打发一日又一日寂寥的时光。 沈嫣赞她园子里的花长得好,她却忧伤道:“看到花开,自是欢喜。但冬日的时候见到这些花草枯萎,那欢喜之心,便不留半点痕迹了。” “那便多种一些在冬日也能开的花,像冬兰、一品红、水仙、腊梅……”沈嫣如数家珍,兴致盎然说了许多冬日会开花的花卉。 司马萧氏听了很是欢喜,其中有些花名,是她听也未曾听过的。 于是乎,两人光是谈论着花儿,便聊了一盏茶的功夫,接着,沈嫣编了个谎,说了自己可怜的身世,以及自己与“柏仲”如何相爱的故事,终引出了“海斛难寻”一事。 她道:“可惜安阳公子到处找不到海斛,救不了我夫君的命。我与我夫君,恐怕……恐怕只能是天人永隔了。” 她露出七分的悲伤之色,以及三分的故作坚强,倒是让司马萧氏动情而落泪了。司马萧氏眼中含泪,倒不忘安慰沈嫣道:“你放心,有安阳大医在,柏公身体里的毒,一定能解。” “有方子,却无药,无异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沈嫣叹息,“即便是安阳公子,也只怕回天乏力。” “其实,也并非非要海斛不可。”司马萧氏终于松口了。她动情于“柏夫人”与“柏仲”炙热的爱情,羡慕、怜爱,她不愿看着这么恩爱的一对夫妻,因为自己的“不愿冒犯死人”而分离。她想,即便是因为冒犯了自己死去的姐姐而万劫不复,她也不会后悔让这对夫妻,圆满地生活在一起。 她终于说出,自己姐姐的尸骨,或许能代替海斛,挽回“柏公”一命。听了她这么说,沈嫣紧紧拉着她的手,哭了。 她不是一个想哭便能哭的人,所以,她这次落下的眼泪,不是假的。她哭,因为她感激。司马萧氏,是一个值得她敬重的女人。只是想到她的夫君是司马文勇,她不免为她觉得不值。 千恩万谢之后,沈嫣问司马萧氏:“将军夫人,你可想过离开将军府,另觅一处适合自己的地方生活?” “你这话是何意?”司马萧氏并非愚笨之人。她当然知道沈嫣说这话的意思,但她没有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她自己,更没有想过这样的事。将军府,岂是她想甩掉便能甩掉的? 沈嫣不无怜悯地看她,没再多言。想来,司马萧氏又岂能同她沈嫣一样,除了一个孩子,再没有其他的亲人,所以想去哪里,便能去哪里?即便她敢,她娘家也不允许啊——女儿是大昭不败战将的妻子,是何等荣耀! 回到客房,沈嫣想第一时间将司马萧氏答应启用她姐姐尸骨一事告诉安阳平,赶到他的房间,却不见他的身影。想必,他是入宫面圣去了。她只得安静地等他回来。但她面带喜色,终被李承茂察觉了。 “何事这么高兴?”李承茂问她。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沈嫣扬了扬唇角,笑容是那样的灿然。 这样灿然的笑容,是因为安阳平而起的吗?李承茂心中划过了一丝隐痛。 不多时,安阳平回来了。沈嫣忙上前问他:“如何?你们皇帝答应帮你找寻海斛了吗?” 安阳平的回答是令沈嫣和李承茂都意外的。安阳平说:“我们皇上早在一年前,因为一位后妃得病需要用海斛,便已在百姓之间寻找过,无果。” 李承茂听了,本有的一点小小的希望也覆灭了,不禁安静地低了眸。死亡似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与自己心爱的女子分开。 “那只能用将军夫人那位姐姐的尸骨了。”沈嫣说着看一眼吃惊的李承茂,终将目光落在安阳平脸上,告诉他道:“将军夫人已然答应我,可以做主取她姐姐的尸骨,代替海斛给承茂入药。” 安阳平心头自是一喜,但他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司马文勇的声音陡然在门口响了起来。 “这么大的事,岂是拙荆一人就能做得了主的?” 他也知道他妻子那死去姐姐的尸骨,可以代替海斛入药一事了!(未完待续。)
第157章 :约定 事实上,安阳平和沈嫣都顾虑过若司马文勇知道司马萧氏姐姐的尸骨可以代替海斛一事会节外生枝,因此二人之间就算没有相互嘱咐过,也都默契地在与司马萧氏商谈的时候做到了隐秘。他们甚至要求司马萧氏,不要把这事告诉司马文勇,司马萧氏也答应了。 如此这般,司马文勇又是如何知道这事的呢?不过,现下这个问题已不是紧要的了。现下最为紧要的,是司马文勇会如何为难他们。 而令他们意外的是,司马文勇说罢这事不是他的妻子一人就能做主的话之后,接着道:“此事恐怕还要知会了我岳父岳母大人方可。不过,他们一向慈悲为怀,定然会答应的。”说着他爽朗地笑了起来,而后走至安阳平跟前,别有意味问他:“安阳大医,你说呢?” 安阳平没有做声,心里再是明白不过他的弦外之音。 很快,司马文勇又说:“我这便去我岳父岳母家说这事,安阳大医跟我一道吧?” 安阳平略略点头,司马文勇便得意地往屋外走了去。大山推着安阳平的轮椅,也要往屋外去。 “安阳……”沈嫣担忧地唤了一声。心道:司马文勇会否借此事要挟安阳平?他要安阳平用他梦寐以求的心,换李承茂性命当如何是好?想及此,她忙放大声音,再次唤了一声“安阳”,并跟上前去,抓着他轮椅一边扶手,紧紧地看他,一边摇头道:“不可。” 安阳平知道,她担心什么,也知道她说的“不可”,意指什么,他于是冲她笑了一下,让她放心道:“你放心。” 沈嫣的手,还是紧紧地抓着他轮椅的扶手。不肯放松。她不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否真的能放心。安阳平那样善良的一个人,若是因为善心而做糊涂事呢?未必不会啊。 “绝对不能。”她再次强调,还说:“你若答应他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我不允许。” “啪,啪。”前头,司马文勇突然反身,拍手称赞道:“此等深情,真教人感动。到底曾经是夫妻啊。” 他这话一出,沈嫣和安阳平皆抬起了诧异的眸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李承茂听了,也很惊异。 司马文勇如何突然间什么都知道了?就是沈嫣不是“柏夫人”,而是沈氏嫣儿一事,他竟也摸得这般清楚。 心知他们的疑惑,司马文勇更是大笑了两声。之后,他看一眼李承茂,终将目光投向沈嫣道:“你们北周刚篡位登基,却不改国号的皇帝李承启。正在北周之境四下张贴告示找寻你呢。噢,还有你们大周现在唯一的皇弟和皇子。说起来……”他顿了顿,接着说,“这个李承启也是个倔性的,找你们的人,昨儿都出现在我大昭皇城了。” 原来,是李承启的追寻,让司马文勇了解了这一切。但不知,李承启的人如何找到南昭的都城来了?沈嫣很有些担心。这一刻,她甚至怕自己被李承启的人找到。而后被带回北周。 “对了,我应该恭喜你。”司马文勇说着对沈嫣作了一揖道,“北周西皇后娘娘。” 李承启,封了她西皇后。就如同当初他承诺过的一般。他没有辜负他的正室妻子魏敏,也不肯对委屈她沈氏嫣儿半分。 “我也要恭喜你。”司马文勇接着看向李承茂,尊了他一声“贤王” 。 尽管沈嫣和李承茂都不在京城,在这几个月内快速稳固了自己帝王位置的李承启,还是给了他们该有的荣耀。 “安阳大医,你还犹豫什么。请吧?”司马文勇突地转移了话题,要带安阳平走。 “既是你们皇帝派人找来了,这几天你们便在将军府,莫要出去才是。”安阳平嘱咐了沈嫣,终是跟着司马文勇走了。 一时间,沈嫣只觉要担心的事情又多了一桩。 自然,司马文勇并不是真的带安阳平去见他的岳父岳母。安阳平也深知这一点,因此,当他引着他来到他居住的正院时,他一点也不意外,也一点都不困惑。 司马文勇退去了厅里所有闲杂人等,安阳平也让大山退到了屋外,两个人方才开始谈条件。 “你以为我会用你想要的东西,去换一个与我不相干的人活命?”安阳平首先开口了。说这话时,他到底是表现出了一副浑然不在意李承茂是否能活下去的样子。 事实上,谁的命不是命?李承茂的确与他无关,他的确没必要为了他活命就用自己的命犯险。 司马文勇也深知这一点,不过,他要挟的筹码,可不是李承茂,而是……他轻巧地笑了笑,标致的五官,在这样的笑容下,尽显邪魅。他道:“若是为了你心爱的女子,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安阳平早已想到,他要将沈嫣拿出来做要挟。但不知他要对沈嫣做什么?而就在他想要问的时候,司马文勇又说话了。 “若是为了你心爱的女人,何止是一颗心,就是献出你的命、你的全部,你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吧?”说着他又是轻笑一声,一副十分了解安阳平的样子道:“你这种从小就缺乏关爱的人,一旦尝了情滋味,便恐怕再难逃情网了。”他摇了摇头,又表示可惜的样子,突然唤了安阳平一声“二叔”,劝道:“女人不过一件玩物罢了,你又何苦如此认真?” “如你这般蠢钝之人,又岂知何为情爱?”安阳平从小到大,从未骂过人,即便是这样一句还算不得粗鄙的粗鄙之言,他都未曾说过,今次,他破例了。 当然,司马文勇长这么大,被人说成是人面兽心、风流多情、不正经,倒从未被说成是“蠢钝之人”。他自以为自己不是一个好人,甚至对许多人来说是个混蛋,是个该死的人,但他从不认为自己蠢钝。因此,安阳平这样说他,他心里多少有些疑惑和不痛快。 不过,他没有与安阳平争论,径直问:“二叔,你到底答不答应,用你的心换去你心爱女子的平安?” “我若不应,你打算对她做什么?”安阳平问。 “嗯……这个嘛,我得好好想一想。”司马文勇说着在屋里踱起步来,一边思索,一边道:“首先,我要她看着同样深爱着她的李承茂因为无药可医,在她跟前慢慢吐血身亡。接着,我要把她关起来,日日让她在我膝下承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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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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