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问如果他和白忘寒身份互换, 他是断然不可能这样做的。 他向来在感情上十分迟钝, 这个时候也发现不对劲了。可是他又怀疑是自己自作多情,因为他与白忘寒之间, 相处的时日并不算久,白忘寒总不可能是对他一见钟情吧。 他越想越是头疼,索性不想了。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凌星渊看向了门, 心中惴惴。无论门外是白忘寒、常玉书还是徐子真, 此刻他都不想见。 “仙长, 我来送饭。” 凌星渊听到是陌生的声音,松了口气。他披上衣服,下了床, 将门打开。 门外是个水手,恭敬地说:“仙长用完之后,将东西放在门外即可。” “多谢。”凌星渊接过了饭食,又将门关上了。 他将饭食端到桌子上,吃完之后,将杯盘放在了门外。 接下来几天,他都没有出门,不过日日都有人送饭。 …… 船行到蓬丘派,凌星渊才不得不从房间里出来。他这几日都在房中,乍一见到阳光,竟觉得有几分不适应,眯了眯眼睛。 常玉书走到凌星渊身边,关切地说:“听说你这几日身体不适,所以都在房中,现在可有好些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几天,可凌星渊看到众人,还是心生尴尬。他低声道:“已经好些了。” 众人下了船,几名蓬丘派弟子在岸边迎接。 这几名蓬丘派弟子之中,以领头的那名弟子容貌最为出众。她明眸皓齿,臻首娥眉,神色十分骄矜。她上前一步,说:“我是蓬丘派丁念云,奉掌门之名前来迎接诸位。” 常玉书客气地说:“劳烦丁师妹了。” 丁念云看向常玉书,“我见过你,你是昆仑派常玉书,人称‘玉树琼枝’,一把玉山剑罕逢敌手。” 常玉书微笑道:“正是在下。” 丁念云傲然道:“我这把彤云剑,在蓬丘派之中,也是少有敌手。等来日门派大比,我定要会一会你,看你是不是名副其实。” 常玉书脸上笑容不改,“互相切磋交流,才能有所进益,我亦十分期待与丁师妹交手。” 丁念云本来听多了常玉书的名头,感觉十分不忿,因为她自认为与常玉书相比也不差,名声却不如常玉书响亮。今日她见了常玉书,看到他态度温和,心中恶感去了几分。她问:“另外几位是?” “昆仑派徐子真。” “昆仑派凌星渊。” “白忘寒。” 丁念云听到“白忘寒”三个字,心中一惊,“你、你就是白忘寒?” 白忘寒淡淡道:“是。” 丁念云本来满脸傲气,听到面前人承认自己是白忘寒之后,神色便显得有些畏缩,“是我失礼了,我应该称呼您白师叔才是。” 白忘寒是谁?是当今修真界第一人,也是天下第一的剑客,斩仙剑的主人,昆仑派清虚峰的峰主。在他面前说剑,和班门弄斧有什么区别? 常玉书解围道:“想必赵掌门还在等候我们,不可让赵掌门久等,还请丁师妹引路。” “是、是。”丁念云走在了前面。 众人跟在了丁念云的身后。 …… 众人到了一座山下,蓬丘派便在山上。 丁念云拿出一支短笛,吹了几下。 一只巨大的青鸟便从山上飞了下来,它有着青色的艳丽羽毛,同色的羽冠,和同色的长长尾羽。当它划过天际时,在天空上也拖曳出了一道青色的痕迹,转瞬又消失不见。 它停在众人面前,收起了翅膀。 众人上了鸟背,青鸟便振翅向山顶飞去。 凌星渊第一次骑乘这样的巨鸟,感觉十分新鲜。他俯下身子,摸了摸青鸟的羽毛,触手柔软。 白忘寒低声道:“你要是喜欢,我捉一只给你。” “不、不用了。”凌星渊不敢看白忘寒,眼神乱瞟。 白忘寒感觉到了凌星渊的不自在,又不知道该如何化解,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青鸟飞到了山顶,落在了地面上。 众人下了鸟背,眼前便是九天真王宫。这座宫殿极尽精巧华丽之能事,仿佛是梦中才会出现的建筑。 宫殿之前,有一个池子。池中白雾袅袅,瑶草琪葩,还有仙禽梳理着羽毛。池上架着桥,石桥雕刻精美,构造精奇,简直非人力所能成。 众人上了桥,走了一会,就到了九天真王宫。 …… 众人进了九天真王宫,便见到了蓬丘派掌门赵婉凝。 丁念云行了个礼,“弟子已将昆仑派诸人带到。” 赵婉凝一眼便看到了白忘寒,又喜又忧,“没想到白师兄也来了。” 白忘寒对着赵婉凝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常玉书抱拳道:“赵掌门,我奉我派掌门之命,前来蓬丘派察看神器。不知青使笛在何处?劳烦您派一位弟子带我们前去察看。” 赵婉凝吞吞吐吐道:“这……你们刚才蓬丘派,此事……也不必急于一时。蓬丘派风景优美,不如……我先派一名弟子带你们领略蓬丘风景。” 常玉书见到赵婉凝这般态度,心中咯噔一下,“赵掌门,神器之事,非同小可,当为首要。游览蓬丘之事,可以容后再提。” 白忘寒开口道:“可是出了问题?” 赵婉凝面现为难之色,“这事说起来,也是我蓬丘派的一张丑事,实在是令我难以启齿。” “若是与神器有关,只能请赵掌门告诉我等,我等绝不外传。”常玉书郑重地说。 赵婉凝叹了口气,说:“我有一个徒弟,名叫纪心慈。我对她十分宠爱,甚至想要让她与扶桑派联姻,这样她以后就是东王妃,尊贵无比。可是,她竟与魔族相恋,还将青使笛盗出,交给了那魔族。不过,那魔族得了青使笛之后,便没了踪影。至于我那徒儿,被我关入了牢房之中。” 在场众人听了她的话,都吃了一惊。 五大仙门弟子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若是有人与魔族相恋,可以说是极大的丑闻了。万年以来,这样的事也不过寥寥几桩。而且这位纪心慈纪姑娘,还可能是未来的东王妃,若是让扶桑派知道了,恐怕不仅结不成亲事,两派之间还要生出嫌隙来。 徐子真尤为吃惊,“这……不可能!纪师姐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常玉书问:“可否让我们见一见这位纪姑娘?” 赵婉凝又是一声叹息,“你们随我来吧。” …… 众人跟着赵婉凝,到了蓬丘派的牢房之中。 一名容貌清丽的女子,正坐在稻草之上打坐。她听到声响,睁开了眼睛。她这一双眼睛,如一泓秋水,明净透彻,含着淡淡的愁绪。 徐子真一见到纪心慈,眼睛便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他对她思念非常,然而没想到两人再见,却是在这般境地下。 常玉书见面前女子不似心怀邪念之人,猜测她是不是有所隐衷,“纪姑娘,我是昆仑派常玉书,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纪心慈抬眸看了常玉书一眼,“你问吧。” 常玉书问:“纪姑娘,是你将青使笛从真王宫中盗出,交给魔族吗?” 纪心慈答:“是。” 常玉书又问:“纪姑娘,你身为蓬丘派弟子,为何要这样做?” 纪心慈沉默片刻,说:“他说想借青使笛一用,用完之后,便会还给我。” 常玉书叹息道:“可是他没有将青使笛还给你,一去无踪,否则你我也不会在牢房之中见面了。” “他……一定是出事了。”纪心慈低声道。 常玉书严肃地说:“纪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他与你相识,很可能是一桩阴谋。他身为魔族,就是为了青使笛而来。” 纪心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道:“我有一次出去做师门任何,在一处山中遇见了他。那时他受了伤,我替他治好了伤口,我们便从此相识。” 常玉书诧异道:“纪姑娘为何会替一个魔族治疗伤口?” “草木虫鱼,飞禽走兽,众生皆是平等。人与魔,又有何分别。”纪心慈轻声道。 常玉书皱眉道:“纪姑娘,你为何会这样想?魔族草菅人命,无恶不作。我辈正道之士,当以除魔为己任。” 纪心慈问道:“你杀过人吗?” 常玉书答:“杀过。” 纪心慈垂首道:“那你与魔又有何分别呢?”
第三十三章 赵婉凝忍不住开口道:“心慈, 你为何会这样想?” 她一直对纪心慈细心培育,自问尽职自责。但是她不知道到底是何时,纪心慈居然有了这样古怪的念头。而她身为师父, 竟然一直不察。 纪心慈不语, 头埋得更低。她能与常玉书争论, 却无法与养育她的师父争辩。 常玉书若有所思道:“纪姑娘是不是觉得,人有好坏, 魔也有好坏,不可一概而论。” “是, 我就是这样想的。”纪心慈被常玉书说中了心意, 连连点头。 她那名情郎,她便觉得是魔族中的好人。那个人从未杀过人, 却一直遭到仙门的追杀, 何其无辜。 常玉书问道:“可是纪姑娘有没有想过,那个魔族借走青使笛是为了做什么?” 纪心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是为了解开魔主封印,当年道魔大战,死伤不计其数,十室九空。若是魔主出世, 天下必定又是一场浩劫。纵然他从未杀过一人, 也是罪孽滔天。而将青使笛借给他的你, 亦是助纣为虐!”常玉书一贯温和的脸上,此刻也显出了几分怒意。 纪心慈浑身一震,“这……” 随着常玉书的话语, 她眼前仿佛浮现了血流成河,尸相枕藉的场景。她知道常玉书不是骗她,若是魔主出世,天下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常玉书沉声道:“他身而为魔,便注定了身不由己。我等既身为五大仙门弟子,便注定与魔对立。” 赵婉凝痛心疾首道:“心慈,你真是糊涂啊!” 纪心慈茫然道:“人与魔,又为何要争斗呢?” “魔族可以通过吞噬其他魔族来增长功力,除此之外,修真者对于魔族也是补品。你不杀魔族,魔族便会杀你。”常玉书顿了顿,“纪姑娘怜悯魔族,觉得众生平等,但是纪姑娘可曾怜悯过餐桌上鸡犬牛羊。” “我……我……”纪心慈想要反驳常玉书,又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反驳他。 “纪姑娘,你好好想想吧。”常玉书离开了地牢。 …… 众人走到了地牢外面,均是沉默。 良久,徐子真才开口道:“纪师姐本性良善,定是受了那魔族的蛊惑,才会如此。” 常玉书看出纪心慈恐怕心中早就有了这样的念头,但他没有说明,只是淡笑道:“但愿如此吧。” “我定要将那魔族找出来,将他碎尸万段,才能解我心头之恨!”赵婉凝愤然道。 “当务之急,是将青使笛找回。”常玉书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青使笛已入了魔族手中,找回的希望恐怕很渺茫了。不过,纵使希望渺茫,还是要一试。 此局的关键,在于那名魔族身上。若他对纪心慈有余情,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赵婉凝蹙眉道:“我亦是希望能将青使笛找回的,可实在是毫无头绪。” 凌星渊想了想,说:“不如我们将纪姑娘放走吧?” 他一言既出,众人都看向了他。 赵婉凝眉头皱得更深,“若是将她放走,岂不是泥牛入海。” 凌星渊问:“如果你是纪姑娘,你被放走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当然是……”赵婉凝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法子!” 纪心慈若是被放走,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找她那位消失的情郎。若是顺藤摸瓜,说不定就能找到被盗走的青使笛。 凌星渊补充道:“若是直接将纪姑娘放走,会让她生疑。这件事,要让一名蓬丘派中与顾姑娘要好的弟子来做。” “念云就与心慈要好,此事可由她来做。”赵婉凝看向丁念云。 丁念云说:“是,师父。” …… 入夜之后,蓬丘派起了火。火光映天,惊醒了许多蓬丘派弟子。 丁念云出现了在了地牢门前,她拿出了一支香,然后点燃——虽然是做戏,不过也要做全套,才能免人生疑。 香烟顺着风飘了过去,飘到两名看守的面前。看守闻到这股香气,晕了过去。 丁念云见看守已经晕倒,掐灭了迷香。她越过看守,走入了地牢之中。 纪心慈因为今天白天的事,心事重重,一直没有入睡。她听见响动,马上睁开了眼睛。看见丁念云,她吃了一惊,“念云,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丁念云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我是来放你走的。” “念云,你将我放走,若是被人知道了,师父一定会重重责罚你的。”纪心慈担忧道。 丁念云生性高傲,与其他弟子多有摩擦。唯有纪心慈性格柔和,处处忍让于她。两人平时关系不错,不过纪心慈也没想到丁念云会为她做到这一步。 丁念云催促道:“我做得很小心,不会有人知道的,你快走吧。” 纪心慈犹豫道:“可是……” 丁念云见纪心慈还在犹豫,将她拉出了牢房,“你别管那么多了,走吧。” 纪心慈感激道:“多谢你,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丁念云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用你报答。” 纪心慈出了地牢,她对蓬丘派的地形十分熟悉,而且今夜蓬丘派起火,弟子多在救火,路上守卫稀疏,更利于她逃脱。 她逃出了蓬丘派,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看向云雾之中的真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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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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