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燕飞没有说话,只拿起一块如意糕放到嘴里,细细嚼了起来。 冰冰凉凉,软软糯糯,带着豆沙馅的清甜,还掺着芝麻的香味…这个味道…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再来一块! 一块、两块、三块…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还有这个! 不一会,贺燕飞一张小嘴鼓囊囊地,塞满各色糕点,看着活像一个圆鼓鼓的小包子。 祝玉笙见人吃得开心,唇边一直噙着一丝笑意。 “你也吃啊,好甜,都好好吃——”贺燕飞一手捏着如意糕,一手拿着青团子,嘴里全是食物,说话也含糊不清。 祝玉笙却听清了,慢慢说道:“看着你,就很甜了。” 贺燕飞拿糕点的手一顿,看了眼祝玉笙,正对上那双湿润、明亮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像晨曦的阳光洒在脸上,让人无比惬意、安心。 一时间,贺燕飞竟觉得有些移不开眼,连嘴里的东西也忘了嚼。 祝玉笙见着人呆呆傻傻的样子,浅笑在嘴边荡漾开来,轻叹了口气,又伸出两根手指,似乎想抹去贺燕飞嘴角的碎屑。 修长的手指在人脸上来回轻抚。指腹光滑,触感冰凉,轻轻柔柔,好似羽毛在脸上搔痒。 贺燕飞感受这冰凉的手指,竟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等看到祝玉笙将指尖移到唇边,伸出舌尖轻舔,他突然觉得喉咙干涩难耐,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口唾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乱人心神的罪魁祸首。 祝玉笙收回小舌,最后在指尖留下一丝泛光的水渍,点头道:“果真很甜。” “砰!” 听,是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在胸口,突突直跳。跳得他心慌意乱,跳得他自乱阵脚。 “我饱了!我要——我要去散步!”他把糕点一放,猛地站起来,未曾想衣摆竟缠上了椅子,“哗啦”一声将它带翻倒地。 他慌慌张张弯下腰去扶,正好和祝玉笙的手同时搭在椅子上,紧紧贴在一起。 像过电一样,又像是被蛇咬了一口,吓得他飞快把手收了回来。 祝玉笙似乎毫不在意,弯下腰就把椅子扶了起来,无奈地说道:“这么急作什么。” “这屋子太闷!我要早点出去透气!”贺燕飞两眼望天答话,语速飞快。 祝玉笙从袖口拿出手帕,擦去指尖的灰尘,淡淡地开口:“你脸很红。” 话音刚落,贺燕飞立刻跟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从嘴里蹦出几句话来:“因为太热!这屋子热!你不觉得热吗?我热死了!全是热的!” “哦——”祝玉笙不置可否,微微勾起嘴角,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帮你一把——” “啥?”他没听懂这个帮字。 下一秒,他就被人揽了腰,带到门外。 祝玉笙的轻功很是绝妙。 常人内息不够,在空中只浮上一小会儿,就得重新踩物借力,祝玉笙则不同。他只需轻轻踩在一片枝丫上,便可高高跃到半空,划出一道绵长的弧线来,尔后再踩在另一片枝丫,便可继续飘然飞起。 再不像先前疑似酒疯发作时任性择路,这次只是简简单单在几棵大树枝丫上飞来飞去,平平稳稳,步履轻盈。 晚间起了雾,两人穿梭其中,倒生出了腾云驾雾的感觉。 祝玉笙脚下不停,一直认真看路,很久才开口道:“凉快了点没?” 贺燕飞人一直默默和脸上的热度作抗争,等听到问话,立马回道:“凉快,很凉快了!快放我下去!” “那好。”祝玉笙说着,踩着片枝叶,把人带到房顶。 明月高悬,今晚夜色很美。 两人并肩坐在瓦片上。 祝玉笙从怀里掏出玉笛,吹了起来。 这次总算不是《思归》了,而是另一首缠绵婉转的曲子。 贺燕飞低着头听了会,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原来你还会别的。” 笛声停了。 祝玉笙温和地笑道:“当然。你想听什么?我吹给你听。” 那行啊,听曲子可比和你聊天放松多了。 贺燕飞顺口就说了最熟悉的:“就《月下美人》吧。” 祝玉笙轻轻挑眉,转过头盯着贺燕飞,问道:“你确定?” 贺燕飞颇有些莫名其妙,而后恍然大悟道:“你不会啊,那就吹你拿手的呗。”这曲小爷我不知吹过多少回了,没谁不满意的,哪一次不是听得人眼带桃花,面含春水的…哎哟,糟了! 他意识到说漏嘴了,立刻摆手道:“你就吹你拿手的!这曲子我乱说的啊,你可别往心里去。” 真是被自己这番大意气到了。什么《月下美人》哦,这压根就是个千古闻名的小黄曲,专门用来调情的! 曲调淫靡就不说了,词更是有水平。琵琶遮面,暗喻影射,勾引意味若隐若现。现在听这个曲子,不是找死。哎哟喂,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嘴! “哦?那就——如你所愿。” 祝玉笙说完,双手捧着笛子,将唇抵上吹孔,吹起小曲来。 笛音飘到贺燕飞耳边,如情人絮语,起起伏伏,可不正是那首小黄曲么? 这曲子,词写得绮丽多情,调自然也不耐。 写曲子的人说了,他这是专门躲在青楼里听墙角,认认真真考察一个多月后,呕心沥血写出来的巨作。曲子说白了,就是在模仿情动时,此起彼伏的浪*叫声。 作曲人誓要把有情人间,你侬我侬,爱意缠绵的每一分每一秒,全都描写得一清二楚。果真功夫深,曲子一出世,就一跃成为艳曲顶峰,广为流传。 贺燕飞恨不得自打嘴巴。 记性好没办法,那些个淫词,一个字一个字从脑袋里蹦出来,偏偏又脑洞比天大,竟在脑子里成景了。听得人脸颊越来越热,颇有些口干舌燥。 贺燕飞心有不甘,转头去看祝玉笙,想看看这惹祸的主,是不是也和他这般心痒难耐。 可惜了。 祝玉笙规规矩矩,一本正经地吹着小曲。脸上波澜不兴,甚至还略微有些冷淡,仿佛只是在认真完成一项公务。 可这薄唇,唇色艳丽,鲜艳欲滴,还微微张合,吹出这种艳曲来,简直是妖不自知,祸乱人心! 凭什么就他在这心火难灭,这个点火的却在这平心静气的装正人君子!凭什么! 贺燕飞心里憋着一口气,沉着脸叫道:“别吹了!” 祝玉笙充耳不闻,依旧认真吹着小曲。 竟敢不理他? 贺燕飞更愤怒了,一字一句道:“我叫你别吹了!再吹我对你不客气——” 祝玉笙面不改色,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 贺燕飞立刻出手去夺祝玉笙手中的笛子。 他武功比不过,知道夺不下来,但他就是不高兴,就是要去抢。 没想到,轻轻松松,玉笛就给他抓在了手里,祝玉笙竟然没做任何抵抗。 “想不到你这么喜欢它。”祝玉笙盯着贺燕飞,弯着好看的桃花眼,嘴角也含着笑意,慢慢说道:“那我就把它,送给你了。” 贺燕飞顿时瞪大眼睛。这笛子不是祝玉笙娘亲留给他的?这怎么能收! 他立刻要把笛子塞回人手里,但这次,却遭到反抗。 祝玉笙一只手飞快擒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将他的臂膀牢牢按住,又扯袖子轻轻一带,很快,他便夺笛不成一头栽在人的怀里。 祝玉笙轻握住贺燕飞持笛子的手,笑吟吟地说道:“就算收了礼高兴,也别这么急色。我们还是,慢慢来。” 贺燕飞恼羞成怒,叫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让你收回——”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吻,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只是个浅尝辄止的吻。 一吻结束,贺燕飞又叫嚷起来:“别的都行,但这我真不能收!”我也是有原则的!你不能把这种送娘子的东西交给我,我受不起! 祝玉笙直勾勾地盯着怀里的人,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去,换上了严肃认真的神色。他牵住贺燕飞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轻声说道:“送给你了,就收不回了。” “砰!” “砰砰砰!” 心脏怕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别跳了,快别跳了! 受不住,要受不住了! 怎么办? 好想和他摊牌!救命——
第25章 情意绵绵 两人对视许久,贺燕飞的心跳终于平缓,脑子也冷静下来。他盯着手中的玉笛,说道:“又是何必?” 祝玉笙放开对他身体的桎梏,转去帮他整理因拉扯而略显凌乱的衣衫,一字一句说道:“凭我愿意。” 贺燕飞扬起脸,对着面前这双认真的眼睛,有些茫然无措。 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明知我蓄意勾引,图谋不轨,怎么还能轻巧说出“愿意”这两字? 莫非是嫌自己活得太长,根本不把自己性命当一回事? 为什么这般执迷不悟…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可全都是骗你。” 祝玉笙听到这话,只是轻笑几声。而后,周身的气势骤然一变,望向他的眼神变得热切又锐利起来,幽幽地说道:“你全都在骗我?” 贺燕飞一怔,侧过脸去,不想真去把这一桩桩、一件件,与人完全挑明。 “看着我的眼睛。” 祝玉笙说着,出手抬起贺燕飞的下巴,让他把脸正过来,两人此刻都看清对方眼中倒影的自己。 紧接着,他几乎是鼓足一口气,语速明快而又字字清晰地说道: “你写了数百只纸鹤,每只都是在骗我?” “你写出的每一句想念,没有一句是真意?” “你的蛐蛐,风车,蚂蚱,星星,没有一件是真心?” “你不真心,怎么不趁机杀了我?” “你被下毒,怎么不派人叫我?” “他不就是派你来害我么?” “他蠢透了,派的手下也蠢透了。” “你说你这人,骗我就骗我,偏偏这么用心做什么?” 祝玉笙说到“用心”,眉眼弯弯,勾起唇角,几乎要把人溺死在这夺人心魄的笑容里。 他伸出手背,在贺燕飞脸上蹭了一会,才缓缓开口:“你都这么努力了,干脆就——” 他轻轻地,柔柔地说了最后一句:“骗我一辈子好了。” 银瓶咋破,水花飞溅。 滴答滴答,洒在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来。 无论再怎么静心,这波澜就是不肯消散。 贺燕飞木着眼睛,愣愣地听完,终是怂了,再不敢直视那双热切的眼,低着头闷声道:“你…容我回去想想。” “好。”祝玉笙说着,又揽着人的腰,带着人轻盈从房顶落到地上。 落了地,他便牵起贺燕飞的手,慢悠悠地往别院走去。 祝玉笙脸上的笑意一直不减,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看眼身旁人,像是担心他跟不上,又像只是单纯地想看。 贺燕飞一路上则耷拉着脑袋,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却始终任由人牵着手,步子也跟得紧紧的。 到了卧室门口,祝玉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微微收起下巴,低头在贺燕飞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 贺燕飞点点头,祝玉笙便踩着墙壁,直接飞出了院子。 关好门,贺燕飞一步并作两步,飞快地钻到床上。接着把头捂进被子,开始自我催眠:我就是可怜他被骗了还给人数钱,他可别想太多!睡觉,睡觉! 不出两月,教主身上的药就得发作,得提前安排好逃跑事宜。 贺燕飞和林鹤仔细商议出逃计划。 “等教主毒发,你趁机带上你哥。爷在采购队伍里随便拉个两人下点迷药,再给你两易容,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混出去。” 林鹤对自己的计划很是满意,却见贺燕飞两眼发愣,左耳进右耳出,不知道在神游些什么。 “回魂!”林鹤伸手在贺燕飞眼前晃了晃。 贺燕飞清醒过来,张口吹捧道:“妙啊,妙啊!” 林鹤见他语气敷衍,问道:“心不在焉的,莫不是想祝玉笙了?我可听说你们天天粘在一起。” 贺燕飞干笑了几声:“呵,呵呵,我这不是担心被他发现么。” 林鹤严肃道:“你找个由头,让他别来不就好了。他现在迷着你,你说什么他信什么。干脆骗他给你出教手谕,岂不是很容易?” 这个“骗”字,像一根刺猛地扎到心里,一下子就戳痛他了。 “骗我一辈子好了。” 不—— 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说道:“不可!你…你的计谋就很好,还是别再——”骗他了。 林鹤摇头道:“小武!你可记住,你是武林盟的人。” 贺燕飞抿着嘴,说:“我知道。我有分寸。” 从林鹤那边出来,在院子里练了会剑,贺燕飞的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一句“武林盟的人”,让他回想起武林盟与武尊教之间流传的事迹来。 一个自封武林正派,一个自封第一神教。一个骂对方凶残血腥邪魔道,一个骂对方斯文败类伪君子。彼此不知交锋多少回,你打我一个分舵,我打你一个门派。 这教里有很多痛苦的回忆,却也并非一片黑暗,全然无光,比如遇到影斯,结识林鹤,再比如——认识祝玉笙。 贺燕飞叹了口气。这里不是能久待的地方,家里有人等,影斯也得尽早救出去。 祝玉笙走进院子,正看到贺燕飞手肘搁在石桌上,望着满桌的糕点,两手托腮,面色凝重,时不时还叹口气。 “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贺燕飞猛地抬起来头来,正看到一双关切的眼睛,急忙掩饰了情绪,懊丧地皱眉,又故意把肚子稍稍挺了一点,说道:“你干嘛送这么多点心来,害我吃撑了,难受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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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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