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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笙连忙保证,“嗯嗯。”
他看巫庭应该没那么生气了,试探性的往回抽了抽脚丫子,却仍是没抽出来。
“殿下?”
巫庭“嗯”了声,掌住他的脚踝给他套上棉袜鞋子,一应没叫别笙动手。
这般体贴,简直像是在房里待自家夫人一般,别笙在京都时也不是没有被别人这般伺候过,可那些都是家中侍女一类,与此时……不能比。
看着眼前眉眼沉静的男人,别笙的脚趾不禁蜷了蜷,抓着的那根草茎也跟着断了去。
“起来走走,看看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巫庭给他穿好鞋后道。
心绪杂乱的别笙胡乱“哦”了声,扶着他的肩膀起来走了两步。
巫庭看他神色不见勉强,这才放下了心,“会凫水不会?”
别笙摇了摇头。
巫庭转头四下看看,带着人到了一块儿没有芦苇遮掩水也偏浅的地方,叮嘱道:“待会儿就在这里玩儿,我捉鱼的地方不远,有什么事儿喊我。”
事事都安排的周周全全,唯恐哪出了问题叫别笙受了伤,这模样跟看儿子也差不得多少了,别笙想到这里,忍不住捉住他的衣袖笑了出来。
巫庭回头看他,“怎么了?”
别笙笑着蹿到了他的背上,“就是觉得殿下可以去跟我爹拜个把子,这样我也可以多个爹疼我了。”
这话说的不可谓不气人,自己拜把子还不算,还敢替自己爹做决定,若是让别侍郎听到了,一顿板子铁定是少不了的,巫庭拍拍他的屁股,笑骂道:“我可没你这般的儿子,快些下来。”
别笙听他话中似有嫌弃,报复般咬了下他的耳朵,然后飞快从巫庭背上滑了下去跑了。
他咬的重,嘴唇却格外柔软湿润,丰腴的唇肉含上去后转眼就盖过了那点儿疼。
也叫……巫庭控制不住的想起那些龌龊之事,他看着跑远了的别笙,没追上去。
只他没追上去,少年却隔着芦叶喊了他,“殿下。”
声音有些急,还变了调。
一下子就让巫庭站不住了,他快步循着声音跑去,等拨开苇丛看到两只脚都陷在淤泥里的别笙时,简直哭笑不得。
将人给拔·出来后,脚下的鞋子虽然没坏但也穿不了了,在河里先涮了涮,把泥水都脱干净了,这才扔到马背上。
别笙站在岸边,看着蹲在那里洗手的巫庭,虽然觉得丢脸,也没敢往别的地方跑了。
巫庭腾出手后,走到别笙身边,把自己的鞋脱了放在他面前道:“走吧,先回去,捉鱼的事等下次。”
别笙看着脚下的鞋子,没动,“那殿下怎么办?”
巫庭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不冷。”
别笙哪儿肯这样,他光着脚往后退了一步,“那……我也不是很冷,等回去的时候,殿下穿上外衫,我们还是骑一匹马,我把脚伸到你衣裳里也可以的。”
在两人为一双鞋谁穿而争执不下的时候,边城缓缓驶进了一辆马车。
车身是最普通的样式,甚至还有些泛旧,瞧着半点儿不打眼,只不论是里面褥子上放的金丝掐海棠软枕,还是小几上搁置的鎏金银竹节铜熏炉,都与外表大相径庭。
沁人的香息自熏炉中袅袅浮起,却又在男人平静的话音中缓缓散开。
“查到人在何处了吗?”
“查到了,”宁不疑一面落子一面道:“别家公子月前被接到了带河营地附近。”
听到这个消息,对面的人捻着棋子的力道骤紧,“这次的身份经得住查吗?”
“驻扎带河的人中本就有王府暗探,主子不需担心太多,”宁不疑望着对面迟迟落不下去的棋子,尽管被斥责多次,仍是开了口,“现在主子不过是刚收拢了一部分王府的势力,根基说稳也不稳,实不必这样急着来边城。”
“啪”的一声,棋子落下,却不是落在棋盘,而是被掷在了棋罐里。
“你逾矩了。”
眉目微挑间,神情却淡。
下颌扬起赫然是那张有些倨傲却沉静了许多的脸,少年又或者说青年已经与当初被带回去的狼狈完全不同,轮廓间再不见稚嫩,黢黑的眼眸幽邃,唯有眼底的冷嘲能依稀瞧出当初的模样性情。
宁不疑低眸,知道沈长龄已经没有继续下棋的兴致了,他能曾经被老王爷倚重,又能在沈长龄回来时做出了竭力阻止他去找别笙的行为后仍待在他身边,就说明了这个人不仅有能力,还相当能体察上意。
见状自顾自的将棋枰收了,“别公子在边城曾住过一段时间,主子可要去看看?”
“不必,直接去带河营地,”沈长龄说着沉思了一会儿,“北狄的王上情况如何了?”
宁不疑放低了声音道:“不大好,应当熬不过今年。”
沈长龄垂目,指节在小几上轻叩,“我记得在北狄王女也是有王令的。”
宁不疑应“是。”
沈长龄想到这里,眸中霎时间划过一道锐利的笑,“那你说,那位被发配过来的‘贵胄’会不会用这一道王令搅弄风云?”
他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唇角的讽刺遮都遮不住。
“若我是他,自然会,”宁不疑答的毫不犹豫,他不缺政治敏锐度,这一枚王令若放在不会用的人手中,与破铜烂铁的废物无异,但若是落在有能力有手腕的手中,便有可能成为掌控北狄王庭的关键。
沈长龄问完之后阖了眼,不再说话。
这一辆马车只在边城修整了一夜,便继续朝着带河而去了。
第171章 燕脂雪(七十一)
转日一早, 天气阴沉沉的,漠漠寒意透了进来。
别笙拢了拢被子, 还是叫冻醒了, “殿下。”
“咳、咳……”
才出声便觉嗓子有些疼,滚咽时更是夹干带痒的难受。
巫庭今日虽仍休息,但这个时辰早已不在房里了,自然也听不到别笙的唤声。
未得到回应, 蜷在衾被中的少年抿了下干涩的唇瓣, 沉寂半晌方睁了眼, 他翻过身往巫庭那处看了看, 待看到空荡荡的位置后唇角往下压了压。
没法子, 只得是推开被子撑着胳膊起了身, 偏脑袋里昏昏沉沉, 身上又软塌塌的, 刚趿上鞋子准备起身就这样摔了下去。
落到承足的踏脚上, 衣料摩擦间发出一阵钝响。
正在外面练剑的巫庭听到屋里的动静忙收了势,三两作步推门而入, 进去时却是愣了一愣。
入目便是一副少年乱榻倚袖、青幔横障的场景, 端的薄衣惹轻寒,唯有脸颊两侧的潮意能瞧出几分不妥来。
巫庭快步过去, 路过中间的圆桌时将剑解下放了上去, 他走到榻边蹲下,抬手碰了碰他的两颊和额头。
都有些热。
巫庭面色沉下,将别笙抱起来重新放到床上, “我先出去打个汤, 现下大夫应当都在营中,待会儿我遣人去问问午时能不能过来一趟。”
说着就起了身, 只才要抬脚便发现腰间的丝绦叫抓住了,巫庭顿住脚步,垂目看向别笙,面色虽仍有些不大好,语气却缓下来了,“可是哪里不适?”
别笙动了下唇,耷着眉道:“渴。”
他整个人叫被子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瞧着实在可怜。
“知道了,”巫庭把他的手拿下来重新塞回被子里掖好,转身换了壶热水回来,倒好后摸了摸温度,这才给别笙端过去,“喝吧。”
别笙“唔”了一声,连眼睛也不见睁,只管仰着头张嘴。
看模样是擎等着人喂。
巫庭看着这个水来张口的小混蛋,心里同样是一肚子气,若不是他今日生了病,他非得好好把人教训一顿,跟个小厮一般从床上扶着别笙喂了水,完了还得擦一擦,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斥了两句,“昨日非得光着脚丫子回来,现在可是尽兴了?”
别笙不敢吭声儿。
巫庭看着对方抖的厉害的睫毛,当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有气没出发。
提着空杯从榻上下去,然而后又将帐幔放了下去,掩的一点儿缝隙不见,光是这会儿的功夫,别笙就已经又睡了过去。
巫庭把在炉子上吊着的汤端过来,见里面又没了动静,揭开帐幔瞧了眼,等看见少年陷入酣睡的侧脸,走过去将汤放到小几,将人喊了起来。
别笙往里面钻了钻,哼哼唧唧的不想理人。
巫庭托着他的脑袋将人揽到怀里,“喝了汤再睡。”
别笙靠在巫庭怀里,转过了脑袋,“不想喝。”
说完又忍将不住咳了咳。
咳完便半蹙了眉痕,显然见的萎靡。
巫庭知道生病了食欲恐不怎么好,但不吃饭又如何能扛得住,他压下不悦放轻了声音去哄,“喝完便放你去睡。”
别笙垂下眼睫,不愿意说话。
巫庭只当这是同意了,垫着木勺撇下刮人的小米,只余了些汤抵到他唇边。
好一会儿过去,别笙才张了嘴。
但也没用太多,喝了有小半碗后便再不肯了。
巫庭也不勉强,拿帕子给他沾了沾唇。
许是生病的缘故,少年的唇瓣起了点儿皮,又白涔涔的,巫庭给他抿了下,才叫那瓣唇生出些血色。
给人掖好被子,又探进去摸了摸他的手脚,发现有些凉后去寻了个皮囊灌了热水放进去烘着,等凉了再换一个。
这一觉直睡到午时,别笙再醒过来时就发现身上热乎乎的,也没那样难受了,他披上衣裳,刚拨开帐幔就看见了坐在外面不知在做什么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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