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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他抿了抿唇,目中凝了些冷意。
“不是,”想到昨天害他跌倒的罪魁祸首,别笙有些气的隐晦瞪了巫庭一眼,可惜被瞪的人半点没有自觉,他只能拧着眉毛道:“我是……在路上跌了一跤。”
夏元淳见别笙只是生气,脸上却不见别的神色,便知不是他想的那样,因此很快转移了话题,“昨日我实不该撇下你独自去驾车的,若非如此,你也不会被六皇子的人带走。”
昨日得知别笙不见了,他心里便是一紧,毕竟才同别笙说一会儿来接他,只盏茶时间,人就不见了,他哪里能不急?
后来找了许多人,依旧没问出那个将别笙带走的人是谁。
最后是宫门快落钥了,才有人告诉他别笙找到了,在五皇子那里,请他给别府带个消息。
那一瞬间,找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夏元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咸湿的汗水顺着眼睑浸入眼里,他弯着腰两手抓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骤然而至的失落混杂着挫败,更多的不甘心被咽回了喉间。
今日顶着凉风在学宫门口等人,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其他。
第31章 殿前香(三十一)
别笙坐在椅子上,眨了眨眼睛,密匝匝的睫毛下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昨天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有弄清来的人是谁,就跟着走了,怎么能怪到你身上?”
夏元淳观察着别笙脸上神色,见他面上半点不在意的样子,心下莫名的不舒服,连着眉目都滞了几分冷削,“既是如此,那便是我多管闲事了。”
别笙默默看了夏元淳一眼,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反常。
按理来说,他说不怪他正常人听了不都应该松一口气么,怎么夏元淳反而有些不高兴,这样想着,别笙不由多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古里古怪的。
夏元淳叫别笙这样一直盯着,面容不由更僵硬了些,“怎么了?”
别笙眼睛转了转,没有直接问出来,而是拐了个弯子试探道:“倒也不是完全不怪,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略微停顿了一下,两条眉毛往中间一拧,瞧着很有些纠结。
夏元淳身子不由前倾了一些,约莫是想听清一些,只刚要问是什么,座位的原主人便到了。
别笙抬头见人正等在一边,有些不好再说下去了,他瞧了一眼上方缀着云珠的灯漏,见距离讲课的时间只剩不到半刻钟,便对着夏元淳小声道:“待下学后再讲吧!”
夏元淳话听了半截,目光不由带了点压抑的燥,只一想到别笙今日是被巫庭背着来的,再一揣摩别笙的话,不由解出了点别的意味,那点燥意似乎又被抚平了。
他道了声“好”,起身朝着等在一旁的学子致意。
“下学又要人背?”
夏元淳刚离开不久,耳畔便听得一道碎玉破冰的声音。
别笙愣了一下,有些茫然的看向巫庭。
巫面翻开书本,并没有同他解释的意思。
别笙见巫庭不说话,只以为是嫌弃他事多,晃晃脚有些不满的嘟嘟囔囔哼唧道:“今天早上也是殿下背我来的,怎么到了下学就不能背了,我的腿又不会一下子就好了。”
“何况我的腿这样子还是因为殿下,这样算来,背我一下又怎么了?”
他刚开始还知道小声的说,越说到后面,越觉得道理在自己这边,声音也稍稍大了起来,生怕巫庭听不到一般。
巫庭原想表达的意思就与别笙所想不一样,此刻听他这样曲解,也懒得同他歪缠,“今日要学的《春秋》精谕篇看过一遍没有?”
别笙顿时跟被卡住嗓子的小鸭子一样闭了嘴,他翻开书装模作样的看了两行后还是有些不甘心,就问道:“殿下看了吗?”
巫庭略一颔首,“嗯。”
别笙瘪着嘴,没话说了,只能闷闷将心思放在了书本上。
上午的课主要是诵读讲经,转眼间已是过了两个时辰。
徽帝站在槛窗外面,听着郎朗诵书之声歇下,才抬步走了进去。
坐在堂上的徐都讲见到来人是谁,并不曾多惊慌,只因往日陛下得闲时也是会来学宫考校众人功课的。
他扶着椅子站起来,放下戒尺便要跪伏下去,“臣下恭请陛下圣安。”
徽帝扶住他的双臂将人虚虚托住,“爱卿不必多礼。”
徐都讲顺势起身,垂目应诺,将椅子让给了徽帝。
待他行过礼后,下方的学子才齐齐起身行礼,只不过他们行的是学子礼仪,只需长揖即可。
在泮宫中接受皇室教导的除了未满十五的皇子,便是王公大臣家的孩子,面对这些小辈,徽帝眉宇较之先前温和了一些,只也没人胆大到敢盯着帝王的脸上看。
“今日学的《春秋》?”
徐都讲一旁应道,“回陛下,确是《春秋》。”
“经义可讲过了?”
徐都讲躬身道:“已讲过一遍。”
徽帝在堂下扫了一圈,最终将目光放到了巫庭旁边的别笙身上,他来学宫本想要考校众人功课,可到了之后忽而又想起昨晚之事,对这个叫巫庭费心也要护下的伴读难得生出了一点兴致,“哪位是别侍郎之子?”
在底下装鹌鹑的别笙听到这句话,半点没有准备的抬了头,“回陛下,学生是。”
身为一个学问不过关的学渣,最怕的莫过于提问。
何况提问的人还不是先生,是皇帝。
别笙这会儿慌得紧,他不安的扣着书页,努力回想方才课上讲了什么。
徽帝看着别笙如临大敌的面色,不由有些好笑,不过是个考校而已,何至于此,“《春秋》五例为何?”
别笙这段时日是有好好向学的,因此思索了一下,答道:“回陛下,《春秋》五例为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
因着太过紧张,别笙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抖。
立于上首的徽帝“嗯”了一声,又问他对今日所学有何感悟?
别笙:“……”
只是粗粗通了一遍文章,他哪里能有什么感悟。
但在徽帝面前,显然不能这样说,他抓了抓手指,鼻尖很快浮出了细密的汗珠子,在脑中好一会儿搜刮才憋出了一句:“圣人无言,见于神精、容色、行止。”
徽帝看着半垂了头的别笙,继续问道:“何解?”
别笙心知自己方才说的应当没有什么大错,不然徽帝不可能接着问下去,他顺着方才的思路往下理了理,道:“是说人的思想可以通过容貌音声、行步气质表现出来,因此圣人主张不言。”
徽帝看着思虑半晌才对答的别笙,想到了文采丰郁、长于翰墨的别亭,比起父亲,别笙显然不及太多,他心中对别笙的水平有了大致的了解。
不得不说,是有些失望的,已经讲过一遍的经义,竟是还要这样许久才能对答,委实算不得琳琅之才,“尚可,坐吧。”
别笙没有听出徽帝话中的失望,就算听出来了也没办法,毕竟他又没办法让自己一夕之间就变得才峰秀逸 ,此时听到要他坐下,心下不禁长出了一口气,直到坐到凳子上了,才敢抬手将鼻尖的汗擦一擦。
在他之后,徽帝又先后考校了几人,不拘泥于今日所学,从《史记》、《尚书》《汉书》、、到诸子百家、名帖碑文、书画地理、兵法治水,考校内容纷繁而糅杂。
像梁致之、江贺两人,以及他挺烦的巫羽、沈长龄都算得上对答如流,其他人譬如夏元淳除了对兵法见解颇深外,别的却是一般。
别笙看到这个场面,对这些同窗有了更多认识,他心下叹了口气,觉得有些过于卷了,但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分出更多精力学习。
半个时辰后,一场考校结束。
徽帝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从雕镂的填漆交椅上起身,只临走之前,忽然道:“上次旬试的文章朕已看过,那篇《使民赋》是谁所作?”
“回父皇,是儿臣所作。”
巫庭自椅子上站起,躬身行礼。
“体要与微辞偕通,正言共精义并用,文章作的不错。”
这般赞誉已有三年不曾入耳,在剩下不知内情的人看来,徽帝有此举动便不是那样简单了。
众人心中若有所思,有人甚至将之看成了巫庭重新取得圣心的信号。
巫庭眼帘微垂,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徽帝的意思,无非是让他去边境之前的安抚,他心中微哂,垂首谢恩。
徽帝振了振衣袂,转身跨出了门槛。
巫羽盯着徽帝走远的方向,目光沉淀着翳色。
行思堂中的氛围一时有些诡异。
谁不知道,这三年巫庭在宫中境况如何。
可偏偏徽帝今日毫无预兆的来了这么一出,头一个考校的人是巫庭伴读,最后出声称誉的是巫庭。
第32章 殿前香(三十二)
实在不能不叫人多想。
最后半个时辰的课上的人心思浮动。
午间,别笙一瘸一拐的被巫庭扶着去归粟阁。
“殿下,今天陛下是什么意思啊?”
他路上问。
巫庭唇边少有的泛了点笑,带着讥讽的意味,他没答别笙的话,只告诫他:“在外慎言。”
别笙“哦”了一声,便也没多问下去。
因着一人是个行动不便的累赘,两人到归粟阁时,已是两刻钟后了。
别笙走到取饭的地方,见最前方的食案摆着一道红白相间的饭食,下以卷草纹银盘为底,间或两点葱白,模样颇为精巧,便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一旁的庖人道:“回公子的话,这道菜叫一镜云霞。”
别笙听着颇有意境的名字,心中意动,但又有些迟疑的道:“可是羊肉?”
他如今受了伤,吃发物似乎不大好。
庖人回道:“此物乃是由封豕的脑花灌成。”
别笙伸出去的手顿住了,他对动物的内脏很有些不能接受,可想到自己在读书的时候老是记不住东西,离开的脚步就有些迈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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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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